《喜欢藏不住》郑沐与

5、许沐 台球在

　　台球在桌布上撞出清脆的响，张牧野俯身将最后一颗球送进洞，直起身甩了甩杆，得意洋洋：“你们几个行不行？也就和萧执言打，能有点意思。”

　　旁边有人起哄：“得了吧，你家萧执言这半年人影都见不着，指定是谈恋爱了。”

　　张牧野拿着巧粉擦着球杆头，挑眉笑：“恋爱不知道，他说待会儿带个小家伙过来，还说是童养媳。”

　　众人正凑着想追问，包厢门被推开。萧执言先迈进来，手插在口袋里，身后跟着个男孩，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眉眼干净，看着嫩得很，像个还没褪稚气的高中生。

　　张牧野走上前，照着萧执言胸口捶了一拳：“你还知道回来啊。”目光扫过门口，又往里面探了探，“童养媳呢？藏哪儿了？”

　　萧执言笑了笑，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安歌。

　　安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童养媳”说的是自己，脸颊微微发烫，没好意思瞪人，只是抿着唇，往萧执言身后挪了挪。

　　他被安排在沙发角落，没一会儿就被几个女生围起来。
　　“弟弟这么小，就上大学啦？”
　　“听说是学美术的，画画肯定超厉害吧？”
　　“谈过恋爱没有呀？”

　　萧执言正握着球杆，把张牧野虐得毫无还手之力，余光瞥见安歌缩在沙发缝里，手指抠着沙发套，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当即放下球杆走过去。

　　他伸手把安歌拉到身边，对着女生们笑：“各位姐姐手下留情，这小孩还没成年呢。”

　　一个长发女生伸手拦住他，正是辛羽，她挑眉：“你还是回去虐张牧野吧，他嘚瑟一晚上了。”说着坐到安歌旁边，声音放软，“我叫辛羽，也是学美术的。这帮直男没趣得很，以后姐姐带你玩。我们学校最近有新画展，想去看吗？”

　　安歌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听到“学美术”三个字，眼睛亮了亮，抬眼看向辛羽，随即又攥紧衣角，小声补充：“我之前查过，Z美院的画展要学生证……我没有。”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既期待又怕被拒绝。

　　辛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当即拍胸脯：“放心，我找朋友借两张临时通行证，不光能看展，还能带你混进交流会内场。”

　　安歌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抿了抿唇，没忍住小声说：“想去。”

　　辛羽伸手想捏他的脸，被萧执言抬手挡开。她啧了一声：“你还真把人当童养媳管啊？人家小弟弟明明很想去。”

　　安歌抬眼看向萧执言，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像只讨食的小兽。

　　萧执言看着他这模样，没辙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无奈：“行吧，明天送你去。”

　　Z美院离A大不算远，萧执言问起安歌为什么从没自己来过，才知道这小孩是路痴，怕走丢，更不敢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

　　也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十八岁前没去过多少地方。进了大学，除了和萧执言一起出门，他几乎没踏出过熟悉的范围。萧执言原本想打趣他胆子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软乎乎的，又有点庆幸，幸好今天带他来了，能认识新朋友，以后多带他出来走走，这小孩或许能更开朗些。

　　一路上安歌难得话多，碎碎念着Z美院落成多少年，哪个老师的画风他喜欢，眼睛亮晶晶的。萧执言没插话，就侧着头听，嘴角的笑意没断过。

　　到了美院门口，老远就看见辛羽在挥手。萧执言下午有课，把安歌交给辛羽时，反复叮嘱，不准带他去别的地方，看完画展记得带他吃饭，别饿着。

　　辛羽听得头都大了，拽着安歌往校园里走，一边挥手赶人：“快走快走，我还能把他卖了不成？”

　　安歌转头朝萧执言挥挥手，眉眼弯弯：“你先回去，晚上见。”

　　萧执言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心里嘀咕：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画展开始前，安歌跟着辛羽在校园里逛，手里攥着手机，看见好看的建筑和风景就拍，屏幕里存了满满一相册。

　　辛羽看着他开心的样子，随口问：“A大美院也很好，你分数肯定能上Z美院，怎么没选这儿？”

　　安歌挠了挠头，语气坦然：“A大给的奖学金，够我读完四年大学了。”

　　辛羽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能拿到A大的奖学金，比考上Z美院还厉害。”她看了眼时间，拉着安歌往展厅走，“快开场了，先去看展。下午张秋老师有交流会，我找朋友借了学生证，带你一起去。”

　　安歌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张秋老师本人也来？”

　　“那当然，”辛羽笑，“他是我们学校的校友，特意请回来的。”

　　安歌看着她，认真地说：“辛羽姐姐，认识你真好，谢谢你。”

　　辛羽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姐姐也很高兴认识你呀。”

　　交流会的会场挤得满满当当，连台阶上都坐满了人。辛羽拉着安歌往后排走，正发愁没地方落脚，忽然看见最后一排角落的男生——他蹲在地上，手里翻着一本封面泛黄的绝版画册，正是《大卫·卢梭星际画作集》。安歌的脚步下意识顿住，目光落在画册上。

　　男生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笑了笑，朝他们招招手：“同学，这儿还能坐两个人，不介意坐地上吧？你也喜欢大卫·卢梭？”

　　安歌连忙点头，从书包里掏出本画册，递给辛羽垫着，自己则挨着男生蹲下来，小声应道：“嗯，我很喜欢他的画。”

　　男生笑着自我介绍：“我叫许沐，油画专业大三的，你呢？”

　　辛羽凑过来，拍了拍安歌的肩膀：“这是我弟弟，也是油画专业的，大一新生。”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拽了拽安歌的衣角，“这可是你直系学长，专业上的事肯定比我懂，待会儿记得加个微信。”

　　安歌一脸为难，小声说：“算了吧……”

　　辛羽恨铁不成钢，直接拍了拍许沐的肩膀：“同学，我弟和你一个专业，加个微信呗，以后也好请教。”

　　许沐倒是大方，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安歌虽然窘迫，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扫了码。

　　他心里嘀咕：辛羽姐姐也太直接了。

　　忽然，会场里响起一阵欢呼。张秋老师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捏着支笔，从侧门走了进来。

　　安歌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张秋才三十六岁，已经是油画界的名家，行事低调，鲜少露面。安歌只在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没想到真人这般温和，眉眼清秀，说话的声音像泉水淌过石缝，清润好听。

　　有人提问：“张老师，您最欣赏的画家是谁？”

　　张秋低头思索片刻，笑了笑：“有一位，他的画，像是能和银河系对话。”顿了顿，补充道，“一位星际绘画艺术家。”

　　话音落下，安歌和身旁的许沐几乎同时轻声念出两个字：“大卫·卢梭。”

　　两人对视一眼，许沐眼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而安歌看着他，嘴角悄悄弯了弯，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局促，多了点同好间的欣喜与默契。

　　交流会结束后，辛羽拉着安歌和许沐去食堂，买了满满一桌子菜。安歌看着面前的餐盘，连忙掏出手机：“辛羽姐，多少钱？我转给你。”

　　辛羽把筷子塞到他手里，笑着摆手：“放心，你家萧执言早就给我转了钱，够吃好几顿了。快吃吧，别客气。”又转头看向许沐，“学长也随意，别拘束。”

　　许沐笑着点头，看向安歌：“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弟。”

　　辛羽一把揽过安歌的肩膀，扬眉：“不是亲的，胜似亲的。以后我弟弟在专业上有什么不懂的，还要麻烦学长多照顾。”

　　“谈不上照顾，”许沐看着安歌，笑意温和，“安歌小朋友很厉害，我大一的时候，可不知道大卫·卢梭是谁。对了，大卫·卢梭有幅未公开的手稿，藏在我们系资料室，平时不对外开放，下次我可以想办法带你们去看。”

　　安歌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真的吗？太好了！”

　　辛羽接话：“那可太谢谢学长了，我们记下了。”

　　许沐笑了笑，报出自己的宿舍号：“我住A栋601，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你在哪个宿舍？有空我去找你。”

　　安歌刚想开口，辛羽先替他答了：“我弟弟在A大美院，离这儿不远。以后你们专业有活动，记得叫上他。”

　　许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头应下：“没问题。”

　　从食堂出来，许沐和辛羽送安歌到校门口。安歌远远就看见萧执言的身影，男生倚着栏杆，手里攥着一张卡片状的东西，低头摆弄着手机，身形挺拔，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

　　安歌脚步快了些，小跑着过去。萧执言听见动静抬头，正看见安歌朝自己跑来，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迎上去，抬手替安歌把刘海捋顺。

　　安歌瞥见他身后露出的明信片边角，好奇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萧执言嘴硬，把东西递过来，是张秋老师作品的限量版明信片：“路过书店顺手拿的，你要是想要就给你。”

　　这时辛羽和许沐也走了过来，辛羽故意拖长语调，对着许沐介绍：“喏，这位才是安歌同学的亲哥哥。”

　　“亲”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萧执言的目光落在许沐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看向辛羽，用眼神询问：这是谁？

　　辛羽得意地扬下巴：“这是我给安歌找的直系学长，以后在Z美院，也有人罩着他了。”

　　许沐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温和：“你好，我叫许沐。”

　　“萧执言。”萧执言伸手和他握了握，指尖碰了碰就收回，“今天麻烦你们了。”

　　“不客气，认识安歌很开心。”许沐笑了笑。

　　安歌抬头看了眼许沐，露出个浅浅的笑。

　　萧执言看着他对着刚认识一天的人笑得这般开心，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伸手揽住安歌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学校。下次有空来A大，我请客。”

　　安歌被他揽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朝辛羽和许沐挥挥手。

　　走到公交站，萧执言去买了根热乎乎的玉米棒，塞到安歌手里：“拿着暖手。”

　　他看着安歌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轻声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安歌啃了口玉米，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如捣蒜：“开心！我居然见到张秋老师了，许沐学长还说要带我们去看大卫·卢梭的手稿……对了，学长说油画系有小沙龙，下次想一起去。”说到最后，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萧执言，小声补了句，“你要是有空，一起去好不好？”

　　萧执言心里的不爽瞬间散了大半，嘴上还装着不在意：“我陪你去，免得你路痴走丢。”

　　公交车缓缓驶来，萧执言揽着他的肩膀上车，故作感慨：“儿大不中留啊，才出去一天，就快忘了爸爸是谁了。”

　　安歌听完，伸手拿着玉米棒，轻轻碰了碰萧执言的脸，咯咯的笑声，在车厢里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