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青花御马杯 拾贰 我从现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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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泽坐在审讯室里，身上穿着号服，目光呆滞，丝毫没有平日里呼风唤雨的老大模样
“听说你承认了”
宋奇峰坐在他对面，被石膏固定住的手放在桌子上，不错眼珠的盯着他。樊城泽没有说话，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
“你说人是你杀的，但就凭你，做不到那么天衣无缝。”
尚远止面无表情的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和宋奇峰用同一种眼神盯着樊城泽，
“如果你那天没有狗急跳墙的派你侄女追杀我们两个，你就不至于现在就坐到了这里”
宋奇峰颠了颠自己手上的石膏
“至少还得再等个一两周”
“我没有叫她杀你们”
樊城泽声音嘶哑
“是她自己要杀的”
“那你又何必承认是自己杀的那三个人，和我们说是她杀的，我们也没有证据说是你杀的不是？”
宋奇峰叠起左腿，笔在他的手指之间灵巧地转动
“你们迟早查得出来，我不喜欢垂死挣扎。”
“那用自己的命给别人背锅你就喜欢了？”
宋奇峰笔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微笑看着樊城泽。
宋奇峰在审犯人的时候有一种魔力，好像泰山崩他在他的眼前他都能微笑着拂去落在身上的尘土，然后再问一句“为什么这么做？”尚远止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这样的人，真的是想让人看看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人是我杀的，事实就是如此，你再怎么问也都是这个结果。”
樊城泽的目光出现了焦点，落在了宋奇峰手上的石膏上
“我真的没有想到，妮妮想杀你们。”
“我也没想到，她看着挺聪明的。”
宋奇峰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口端着，声音很轻，像是在和樊城泽谈论着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问樊城泽指使的凶手是谁。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在场子上不老实，还卷了钱想跑，我自然是不能放了他们，要不然城南马术庄的脸还要不要了”
“就因为这个吗？”
“对……你还想让我因为什么？”
宋奇峰无语地看着面前的中年人，算是明白了为什么Amanda那么着急的就想要杀他们俩。
有其叔，必有其侄女。为了张脸，能干出这种事来，智商也没高到哪去。
“城南马术庄会员门槛那么高，没有介绍人绝对进不去，他们又是怎么进去的呢？”
“没有介绍人的话，也可以用五十万买一个。”
五十万！
宋奇峰心里一惊，三个人就是一百五十万，他又回想了一下三个死者的家庭背景，他们哪来这么多钱买会员？
在外面的尚远止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他还想到了一个人，他转身出了审讯室，给章济打了一个电话
“大哥，几点了？您不看看表吗？”
章济的声音迷迷糊糊还带着点鼻音，电话里还传来细微被子翻动的声音
“……叫顾恺澄接电话”
“…哥…别生气啊…”
尚远止拧着牙挤出来一句
“小阿济，你是我弟弟，你做出什么来，我这个哥哥都不会生气的”
章济没敢出声，下了床，光着脚“蹬蹬蹬”地就跑到了隔壁房间，一巴掌拍在了熟睡的顾恺澄头上。
“顾恺澄！我哥叫你接电话！”
顾恺澄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自己头上那只作恶的手，眼睛里毫无睡意，死死的盯着章济，章济被他吓呆了，俯着身站在床边，一时竟忘了躲闪回原位，两人的鼻息相贴，气氛分外暧昧……如果没有电话里的立着耳朵的尚远止。
顾恺澄看清了来人，松了下来，歉意地笑了笑，摸了一把章济的头，
“对不起，睡懵了，有事叫我吗？”
“…哦哦，我哥。”
他指了指贴在耳边的手机，顾恺澄轻轻的从他手中抽出，带着章济脸颊的余温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尚远止。”
“那三个人的钱，是不是你给的。”
顾恺澄轻笑一声，拉住回身要走的章济的手，对着他做了个“等一下”的口型
“是”
“为什么这么做？”
“不是你叫我这么做的？”
“我叫你杀樊城泽，没叫你杀三个无辜的人”
“他们不无辜，对我来说。”
尚远止站在二楼阳台上，从自己的兜里拿出刚才在警局外面偷偷买的烟，拿出一根，从兜里拿出了打火机，打火石擦除出个火花，却没有火苗窜出，他拿起打火机看了看，发现没有油了，瞄了瞄，十分准确地把它扔进了楼下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不无辜？”
“你给我的任务里不包括向你坦白”
“……行，那我再问你个问题，是不是你叫Amanda杀我们的？”
“我们？”
尚远止听到顾恺澄从手机那边传来的嘲笑
“尚老板，做了几天刑警，还真把自己和他们当成是一路人了？”
顾恺澄面带讥讽，章济坐在床边捏了捏他的手，又被捏了回去，但是力道更轻。
“我和他们是不是一路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尚老板此言差矣，咱们俩，还真就是一路人。”
尚远止把烟蒂叼进嘴里，用牙咬着
“咱们俩都是掉进泥潭里，越陷越深的人。”
顾恺澄顿了顿，又说
“难道尚老板现在还想跻身进入能沐浴在阳光里的行列？”
他轻轻的笑了一声
“放心，尚老板，我脏了，怎么会叫你干净着呢？
你别忘了，我当年是怎么被你一步一步踹进这泥潭里来的。”
顾恺澄挂了电话，尚远止握着手机的手垂在栏杆上，抬起头，夏天的夜晚，天上没有明亮的星星，皎洁的月亮，只有层层叠叠厚重的乌云。
“你不是讨厌烟味吗？”
宋奇峰端着胳膊出现在阳台上，尚远止没有转头，就着原来的姿势问他
“审完了？”
“嗯”
宋奇峰走到尚远止的身边，从他的手里抽出烟盒，拿了根烟，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打火机，火苗随着风微微摇动，他没有给自己点，只是举着那打火机看着尚远止
“你怎么抽女士烟？”
“我还不过肺呢，你怎么这么自来熟？”
“咱们两个的关系，不用这么生分”
尚远止扯到一半的僵硬的嘴角定住，犹豫了一下，凑过头，就着火苗点上了烟，
“咱们两个什么关系？”
风把火苗刮得偏了，尚远止叼着烟向前凑着追火苗，差一点贴到宋奇峰的手。烟被点着了，他裹了一口，烟头发出点点红光。宋奇峰收回手，也给自己嘴上的烟点上，深深的抽了一口，半晌，从鼻子里冒出长长的烟雾
“同事关系”
两颗烟头在空中，就像两颗忽明忽暗的星，只是更加炽热
“更为亲密的同事关系”
宋奇峰这样补充
尚远止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夹着烟，出神地看着飘走的白雾
“为什么更为亲密？”
“因为咱们俩共用一间办公室”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不是宋奇峰见过的样子，也不是宋奇峰没见过的样子，笑的是第一次，也是独一次，只出现在宋奇峰面前的样子。
“现在觉得我不烦人了？”
“我从来就没觉得你烦人过，之前只是怀疑你杀了那三个人。”
“现在还怀疑吗？”
“都抓到樊城泽了，肯定不是你了”
“如果我是呢？审出来他雇的凶是谁了？”
“没有，但是你不可能”
烟灰从尚远止伸到栏杆外的指尖上滑落，融化在风里，宋奇峰略有些孩子气地一头卷发微长，也不挡他此刻眼里令人心慌的坚定
“怎么就这么肯定呢？”
“不知道，直觉。”他用没受伤的手点了点自己的头
“我一向很相信”
唯一的一次不相信，让他误会了眼前的人。
尚远止眼神闪烁，宋奇峰的眼神太炙热了，烫的他想哭，想喊，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一个人的信任落在自己的身上，竟能让人如此满足，又如此愧疚。
“那如果有一天，我杀了人，你会逮捕我吗？”
我想听听你的选择。
宋奇峰弹了下烟灰，错过眼神
“我会在你犯错之前阻止你”
“如果你阻止不了，或者是在你发现之前已经发生了呢？”
“那我就从现在开始教你，如何不要去杀人。”
晨光初现，浓墨一般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淡彩的云飘在上面，即将到来的会是一副好天气。
尚远止被燃到尽头的烟烫了手，他戳灭了烟头，换了个话题
“他还是不说？”
宋奇峰有些头疼的点了下头
“他一口咬定就是自己杀的”
“宋奇峰，我觉得你该看看你队里的人了”
尚远止从他的手里抽出早已按灭的烟蒂，同他自己的并在一起，一同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这次没扔中，尚远止撅了下嘴，细小的动作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为什么？”
宋奇峰想了下，皱着眉头问他
“Amanda知道你是警察，想杀你很正常。但如果她只想杀你，就算把我一棍子敲晕都不会让我卷进来。她非常听他叔叔的话，不会无缘无故的动会员，而她昨天在那栋别墅里说的分明是‘杀了他们’，所以她对我也动了杀心，能让她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两人对视，宋奇峰自然的接过了他说的话
“他知道你也是刑警”
“除了刑侦队的人、章济和吕正之外，没有人知道我进了警局”
宋奇峰思索片刻，问他
“会不会是吕政？”
“不会，我死了他就少了一个帮手，他没有那么蠢。”
尚远止的手覆上了他带着石膏的手臂，引导着他
“你好好想想，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青花御马杯 拾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