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忠志》鬼尸乐令

97、恐惧

　　冀乐踌躇了良久，却还是不敢踏向在阴森的小径上，只能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前方的事物，判断有无危险。

　　只见那朦胧的血月下，看不到一颗星星。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血红色，一直伸向远处……直到一个眼眶之中发着红光的骷髅头建筑。

　　阳光似乎早已堕入黑暗。

　　这该是多可怕的人间炼狱，妖界最可怕的地方也莫过如此吧。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可怕的小树林，甚至于差点呕吐了出来：（这……便是人间的边境处吗？该不会是哪家魔修或者鬼修的住处吧？）

　　冀乐本想壮着胆子，却还是因为太过恐惧，身上不停的发着抖：“冷静冷静……没事没事的，他们若是想害我早就动手了。”

　　想到这里冀乐才能缓了缓，经受着那些树木的目光，跌跌撞撞的向着前方的红灯微亮处走去。

　　到了烛光闪烁的街道，此时冀乐才发现那些树木已经变成了正常的形态。此时他才能歇了歇脚缓缓靠在树旁松了一口气。

　　远处的街道上，一身黑衣的男人正缓缓的向着鬼王的大殿走去。那人苍发碧眼，眉宇之中显露出一股杀气。却是长的那叫一个好看，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长身玉破、风流倜傥。

　　他的胸口用纱所缚，外衣不知几层。身挂琉璃如瀑珠，腰束九天磐翠玉，肩留几串碎彩翠，剩下便再无装饰。除此之外他的手里还拎着一大坛酒。

　　此时，他经过一个小贩前不久，却又缓缓的退了回去。那男人连头也不斜，翠绿色的眸子还是缓缓望向大殿：“鸡汤？人喝的？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小贩谄媚一笑：“那肯定的啊，我在人间做汤就贼好喝，这儿的常驻民都……”

　　“闭嘴，吵死了，你这两天我看看有没有一位一头白发金瞳穿着玄色服的人来到这里，给你划个几百年寿命，把他伺候好了，然后带去三生石那。顺便，这附近的商贩都通知一下，找见了大大有赏。”

　　那小贩哪里见过这么爽快的客人，他一碗鸡汤才卖半柱香的时间，这几百年的寿命直接够他过好日子了：“客官大气啊，您放心，有我……”

　　还没等说完话，他就发现自己的时间多了五百年，但那男人却已经走远了，却还是在视线可见之处，去了另一家人类化成鬼的小贩。

　　到底是多深的执念，才能叫他损失那么多年的寿命只为了那一个大概率找不到的人啊……

　　此时冀乐才休息好，这才鼓起勇气向着街道上走去，想着这人多的地方至少不会死了还没人收尸。

　　那小贩本想继续熬汤，余光却突然瞄了一眼别处，以为自己眼神不好，看差了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冀乐，白发金瞳玄色………

　　这是刚刚那位客官要找的人！

　　见此那小贩立马凑上前去，倒是把冀乐吓了一跳。

　　“唉这位客官，您要不要尝尝本店的鸡汤？”

　　那只金瞳有些疑惑的看向小贩，随后冀乐的面容微微抬起看向远处那形形色色不知种族的过路客。但冀乐可没有功夫听他的回答，毕竟时间不等人，若是过了七天说不定自己将没有理智再去做事：“罢了，没兴趣。”

　　那小贩吼吼着笑了笑，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位大方的客人找见了他之后会不会給自己更多的报酬，压根就没想理会冀乐的话。冀乐正准备转身就，却突然发现那小贩的力气大的离谱。

　　虽说冀乐完全可以掰的动那小贩的手，但却碍于面子不想起什么冲突被那小贩拉到了桌子旁边。冀乐刚一坐下就见那小贩屁颠屁颠的跑去盛汤。见此他才缓缓低下头看向刚刚被拉着的手臂。只见那手臂之上有一道极其深黑的勒痕，似乎是用骨头生生勒出的，那根本不像是人类可以做到的程度！

　　还没等冀乐反应过来，一碗汤便放到了他的面前。只见在那之上漂浮的是扭曲着被烧皱的半根指头还有一只眼球正在狠狠的瞪着冀乐。

　　过去的那些阴霾与黑暗的时代被一股脑的唤醒，冀乐忙捂着口鼻差点便要呕吐了出来，他一把拍开那碗汤，而那一只金瞳就这么缓缓的看向小贩，却呆滞住了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那小贩也是奇了怪，却不敢多说什么：“唉这位客官，是小店做的不香吗？我这鸡心骷髅汤可是整个鬼界做的最好吃的啊……不信你去看那边几家人化成的鬼，做的东西那叫一个恶心。”

　　“鬼……鬼？！”

　　（我！他娘的！写路标的人！特么脑子有坑吧？！）

　　这是冀乐这辈子第一次骂人，虽然是在心里骂的。

　　见此冀乐想跑，却害怕的直接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甚至直接动不了：“你……离我远点……鬼……”

　　“这位客官你说的这是啥话啊？这里是鬼界必然全是鬼了。”

　　“放开他！”就在冀乐恐惧到极点，整个灵魂近乎都快要被震碎之时。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冀乐听到后毫不犹豫的转头看去，眼神中是他出现的最少的表情——惊恐。

　　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款款站立，那人似乎是匆忙赶到。他的身影风尘仆仆，可那道眼神却藏不住那些苦苦追寻的急切和热烈。就好像是拿到了一瓶后悔药的激动，是终于得以挽救一切的兴奋。

　　而冀乐现在却只想逃离这一切。他害怕的不是鬼，而是报应，或者说是自己曾经犯下的杀孽。冀乐现如今连站起来的胆量都没有了，当他看见思茉的第一时间，仿佛看见了无边黑暗中的一刻光芒，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而自己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冀乐不顾一切的向后退去，他根本就站不起来，于是急忙转过身去并且用手扒着地面向后拖了几步。他像是像疯了一样地说着絮絮叨叨的话：“不要...不要过来.....走开...走开！！！！”

　　冀乐一边叫喊着一边退到一旁，于是思茉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了冀乐的衣袖。这一扯，使得冀乐更加害怕恐惧了，他不断地用双手扯着衣袖，希望能摆脱思茉的拉扯，但是怎么也挣脱不了，于是便死死地反过来抱住思茉的大腿，把身体尽可能的蜷缩成一团。与其说他不想让鬼魅发现他，不如说是自己不敢看向那些怨鬼。

　　“你！都对他做了什么！”思茉张开玉指，一柄琵琶横卧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拨动琴弦。只听得愣怔一声，清脆的弦音悠悠地飘散开来，凌厉的杀气已经弥漫在小小的店铺中。

　　看到这种架势，那小贩哪里还敢继续纠缠，赶忙退的远远的。他一边慌忙地摇着手一边辩解：“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个卖鸡汤的啊！”

　　冀乐此时才看清楚来者。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来找自己的人居然真的是思茉。此地冀乐确信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像是突然失了声一样。慢慢站起来弯着腰试图把自己藏在思茉身后。哽咽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思茉像是听到了冀乐的心声，他是真的在恐惧，在害怕。可惜思茉此时并没有时间和精力放下戒备来安慰冀乐，一双桃花眼闪烁着警觉的光芒盯着那小贩不放。

　　那小贩被她盯得浑身直冒冷汗，就连话也不敢说了。或者说这小贩还是第一次在鬼界看到这么漂亮的鬼，小贩此时的语气几乎谦卑到了极点，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这位女侠，我真的不是什么恶人啊，既然你认识这位公子便带他走吧。我就一无名之辈，实在是有眼无珠啊。”

　　思茉这时候才缓过劲来，知道这小贩并非坏人。她将信将疑地收起琵琶将冀乐紧紧抱住：\"小师弟没事了，没事了。师姐来接你了！\"

　　冀乐此时的精神状态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脸还是煞白的样子，就连肩膀都在不停的发着抖。

　　看到冀乐这么害怕甚至几乎魔怔，思茉也知道现在得让他缓一会了，于是赶忙放开他安慰道：“别怕，别怕，师姐在，谁也伤害不了乐从，谁也不能...”

　　冀乐此时穿着玄色长袍，却一点帝王之仪都没有，毕竟对于鬼的恐惧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了，以至于他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自己，忘了自己习惯用什么面目待人。只是用急促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话：“不是我...不是我...走开...走开...不是我...”

　　这时小贩也胆怯的凑上前来。悻悻开口，毕竟他可能比冀乐还要害怕：“原来你们认识啊，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也是受人委托才招待这位公子的。这些都是那位贵人给我的寿命，你们来了就...就给你们吧。”

　　这小贩实在是不敢再节外生枝，想着赶紧把这比横财撒出去求个破财消灾。实际上他说着厚道，只分出来了五十年的寿命，自己还黑了几百年。

　　思茉也不知道他说的寿命是什么意思，只看见那小贩头顶上出现了一条不知所云的线，在那小贩说完这句话时，他头上的线短了一小截，而后冀乐的头顶也出现了那条线，但是极其的短。此时冀乐却还只是站在思茉身后仍旧是絮絮叨叨，有时候却会像死寂一般沉默，甚至眼神都直直地盯着地面。虽然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地抖动。

　　思茉心想这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寿命了吧，心想着这些寿命或许会有用便收下了。草草告辞便牵着冀乐离开了鸡汤铺子，只留下那小贩长吁短叹，暗自窃喜。

　　出了大门，思茉正站在鬼市起点，一只手还是牵着冀乐。抬眼望去，一条主干道延伸百里直通向一处庞大的宫殿，沿着大道四处都是酒家商铺，热闹非凡。

　　思茉这时并不着急，他先要弄清楚这里的情况。这时忽然看到一处茶铺，远远地就听到茶铺老板吆喝：“大碗茶诶，热腾腾的大碗茶喽！一刻钟寿命一碗！”

　　“原来来鬼界是以寿命为货币。”思茉走上前去，却不着急和老板搭话。他先是看了看别人喝的茶，不由得心里发毛。这哪是什么茶啊？！分明是开水煮的骨头渣子和手指头。

　　看那处，几个闲散的游鬼一口一口地喝着茶还不忘聊天：“好茶啊，够解渴还有点回甘呢。”

　　而冀乐刚刚从鸡汤铺出来，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他顿时又开始发起了疯。这次他像是飞扑一般躲到了一处墙角，身体拼了命的蜷缩到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