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忠志》鬼尸乐令

96、上意

　　鬼界，阴森森的郢都地府还是一如往常。一条大道由都府大门延伸百里，周围丛生着处处房屋。它们看上去并不破旧，只是那种阴沉和古朴十分明显。这里是鬼市，也是鬼界最为繁华的地段。

　　而整个鬼市的终点，也是鬼界权力最为集中的地方——黄泉洞。

　　今日似乎有一位客人来访。

　　在一间幽暗的房内，一个年迈的鬼差跌坐在地。

　　\"鬼王大人，鬼王大人......\"他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向黄泉洞深处跑去。

　　黄泉洞深处的大殿，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正端坐在一张黑色王座之上。他面无表情，眼眸中却闪烁着无情冰冷的寒芒。他手握着一个罗盘若有所思。

　　\"鬼王大人。\"这个鬼差畏畏缩缩，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随后才恭敬的站立在一旁。

　　\"讲。\"鬼王瞥了一眼那鬼差，轻车熟路地将罗盘收了起来。那只没有皮肉的手显得苍白恐怖。

　　王座上的鬼王眼睛看向身后的屏风，那里好像有什么让他在意的东西一样。他似乎没注意到从殿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影。

　　鬼王毫不在意地问：“请来了？”

　　鬼差正想开口复命，却不料来者已经进门报号了：“请来了请来了，您找我有何贵干呢？我还得巡海。”

　　来着不是旁客，此话正是地府巡阅使——夜叉。一头幽绿色破浪卷发，身上皮肤青灰透白，遍布纹身伤疤，身着短衣襟小打扮，背上一柄五股烈焰托天叉寒芒如炬。

　　鬼王仍旧坐在王位上一动不动，也不管夜叉在阶下是何反应，开口就直接提出了他的要求：“去人界，带个妖回来。只是，必须要在其最愤怒之时死去。”

　　夜叉顿时无语：“就这些？哪个妖还得去人界带？您说都说不清楚。况且，您可真是对我抬爱有加啊。这种事怎么不找您的左膀右臂做，我们这些旧官差可不中用啊。”

　　鬼王仍旧是面无表情，但是所说的话中有几分讥笑：“旧官差，新官差都是鬼界的。吾这不是商量，汝抗命也无所谓。只是再不活动活动，真不怕汝等老鬼被新人挤兑？”

　　夜叉挑了挑眉毛，面对鬼王他丝毫不惧。因为他们这些旧官差都知道现在的鬼界之主是趁势得利才慢慢做大，只可惜当初发觉的太晚。现如今鬼王势力已经与地府官差平分秋色，分庭抗礼了。

　　夜叉此时并不想回应鬼王他是否答应，但是却观察出鬼王身后的屏风似乎有一个身影似乎在微微挣扎，而那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夜叉见此话锋一转：“您背后藏了个谁？”

　　鬼王也是挑挑眉，随即用那骨手托住了脸颊：“汝猜猜？猜对了就不用去了。”

　　“拉倒吧，谁知道您又抢了谁家闺女。”夜叉用手在空中挥舞两下，一脸不屑，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鬼王也起身向屏风后面走去：“一个赤狼族，其亡余一，好找。”

　　夜叉调侃回应到：“那怕是也不好找呦。找不着我给您送个别的过来吧。”

　　思绪慢慢回到眼前，夜叉看了看通道，又看了看身边的萨麦，心情反而有些微妙。

　　这时萨麦才变得喜开颜笑，两三步跟上前去，这才看见原来通往鬼界的通道竟然是一座孤冢：“这……这要怎么进去啊？该不会是爬进去吧。”

　　“实践出真知，你可以试试。”之后夜叉用钢叉指向一旁的一棵老树的树洞，轻声念咒：“行路破财，开路消灾。”

　　半晌过去了，树洞却没有丝毫动静。

　　萨麦急切的想要进去，尤其是害怕思茉醒了看见。此时的萨麦简直可以说是急得原地打转了：“赶快走啊！一会思茉就该看见了！”

　　不过夜叉此时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平静了。只见他背起钢叉，有一步没一步的往返程走着，还不忘大声告诉萨麦一个残忍的现实：“那你根本就不用操心了，思茉不会撞破你了。”

　　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让萨麦十分难受，于是他急迫地问道：“为什么？”

　　夜叉此时却像是被耍了一样，大吼大叫到：“因为他已经进去了！该死！”

　　萨麦此时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什么！”

　　虽然是没把该带的人带过去，不过谁就认定自己心里觉得这傻小子该带过去了？那鬼王想干什么至今他们这群旧官差也没想明白。与其不明不白的让鬼王顺心遂意，不如给他生点变数，再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况且十三死了自己在鬼界也从没见到过他，不如让这位遗孀夫人替自己探探清楚。

　　想到这里夜叉又露出那一副鬼笑：“哎呀呀，看来是命数天注定啊。没办法了，夫人去就去了吧，你现在怎么办？我得巡海去了。”

　　萨麦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墨乐师，夫人和思茉，自己认识的人都离开了，他的心里顿时空了，仿佛失去了一切。他该去哪里？

　　夜叉此时准备离开了，临走前拍拍萨麦：“山水有相逢，说不定夫人去了一趟还真能带人回来呢？要是带不回来嘛......到时候我再带你去呗，大不了在那边你们再聚呗。”

　　“噢。”萨麦此时心乱如麻，转而才发觉不对：“说什么呢你？你才在那边相遇呢！滚滚滚！”

　　“我认识的朋友都在那边，可不是那边相遇吗？”夜叉背起钢叉，临了还不忘多嘴一句，说罢转身离去，脸上是诡异的笑。

　　每个人都有他最熟悉的一幅景象，或许是最爱的景象；或许是最恨的景象；又或者......

　　并不是所有的鬼都是死后所化。也有些鬼并没有经历过死亡，只不过是被困在这一片区域之中……

　　那是一片寂寥无垠的荒漠，黑沙黄土满天狂乱，席卷了整个世界。大地之上枯骨留存，蛇蚁虫蝎却不见踪迹。在那里看不到边境与云彩，只留有上面的一片空白与血月还有下面的一片黑褐。

　　“咳咳……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难不成…他把我流放了？”冀乐猛捂着口鼻，屏住了呼吸看向这一片的荒芜。

　　冀乐左右看了看，突然发现了远处一片极其模糊与微小的黑光。毕竟人都有恐惧，他本还犹豫了一会，却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便壮着胆子一步一顿的缓缓向前走去。

　　奇特的是，当冀乐走到了半路，却突然一回头，只看见那沙地上没有一丁点脚印。冀乐本还以为是狂风所为便没有多想。

　　当冀乐走到那黑光之时，那黑光逐渐越来越明朗，左右分了两个青铜色的大门。高，高耸入云。宽，不见尽头。

　　他们只是静静的树立在大地之上，而两门一旁，分别只有一块朽木。

　　“这里不是地府……另一边…这里不是世间……”冀乐看着这两块木头陷入了沉思，最后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理想着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不过他却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这地方…怎么怪阴森的。

　　冀乐猛地转头向后看去，却还是那一片荒无人烟的景象，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可言。此时他才松了一口气，缓缓的看向那两侧的青铜门。

　　这时，他的眼中却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老人，他裹着一个厚厚的披风，头发乱如杂草，黑色与灰色混合着的几根杂毛像极了枯掉的草木灰。一只浑浊的眼睛缓缓向着冀乐看去：“你怎么没有黑白无常带？”

　　听见这话，冀乐双手捻礼，却是一副漠视的面容：“无常？请问我死了吗？”

　　那老人阴阳怪气的假意咳嗽了两声：“咳咳，你这瓜娃子，可真好笑，来到这的人，还能见到这两扇门，怎么可能没有死？赶快选一条路走吧，不然七天过后可是不好过喽……”

　　“七天？魂飞魄散？还是无法还阳？”

　　“那都是杜撰出来的内容，魂魄没有损伤，怎么可能魂飞魄散呢？只是……若七天不过奈何桥，且生死簿上无你的名字纪录的话……”老人沉默了一会便继续说到：“毕竟鬼也是生灵所变，要是懒一下划去你的姓名。你这个魂魄既然都已经无记录了，自然不归鬼界掌管，就得该化成厉鬼喽。”

　　冀乐先是一愣，随后双手又抱到一起去，但这次却微微弯下了腰来：“下愚第五氏，谢过孟婆娘娘。”

　　“呦，眼光不错啊～”那老人笑了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此时冀乐却只是抽了抽嘴角，眼睛瞄到了她的手杖上，只见那上面挂了个比她脑袋还大的匾额上写着大大的“孟婆”二字。

　　这猜不准就鬼了好吧！

　　还没等冀乐再说什么，那老人便似一缕青烟飘散而去。冀乐望着那两扇门，按道理来说，如果一件东西是确认的话，必定会写成是什么，绝对绝对不可能写成他不是什么。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这里不是地府”指的就是地府，“这里不是世间”那指的就是人间。

　　但是自己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投胎了吗？自己被赋予存在的意义……

　　想到这里，冀乐缓缓地低下了头，随后，似乎是有一些犹豫，但还是慢慢的扒开了自己的大袖。只见在人间受到的的伤口已经不见了，那些刀伤剑痕，就像是那缕青烟一般，随风飘散而去。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些刀痕一样，因为他看向的是更深处的地方。那是一个不能被世界上所有人知道的秘密。

　　而如今，明殊也已经召唤不出来了。

　　变成历鬼？永世不得超生？无法投胎转世？笑话，谁在乎。自己大仇未报，怎么可能就怎么甘于落寞而终！百姓留住了，秘密守住了，剩下的与我有何关系。

　　冀乐猛地向“这里不是人间”跑去，手还没有抬起来，便看见那天一样高的青铜门缓缓打开，突然一阵黑光闪过……

　　漆黑的夜晚，寂静阴森，寒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那一切寂静的可怕，仿佛黑暗要吞噬一切。

　　冀乐见这地方过于阴冷，正在想着如何快速离开。但他一低头却发现那血红色的泥旁边，是用着洁白的骷髅铺成的一条路，虽然冀乐以前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这血谷成林还是让他不免的背后一凉。而那血红色的泥地之上，树木耷拉着残缺不全的身体，得意的向人展示鲜血淋漓的伤口，那伤口像极了人脸，就像是孤魂怨鬼一般，死死的盯着冀乐。冀乐本以为是心理作用，缓缓向着左边走，但他却惊恐的发现那树竟跟着自己的行走路线转动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