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忠志》鬼尸乐令

93、怀苦

　　等危机解除，此时思茉才缓缓喘了口气：“拿了买路钱，就安生吃喝去！别来打搅我。”

　　命定凡人，死后都会变成鬼。有些人被家人安葬得以转世投胎，而一些没有能够入土的惨死之人就变成孤魂野鬼。只能做拦路小鬼，收敛钱财，孝敬无常将其纳入地府，求个投胎转生。

　　思茉心想，此地定是下鬼界的重要通道之一，而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救出墨濡兰和乐从。她不管什么战争，政治。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夫君，一个是自己的师弟。谁都可以让他们死，就自己不行！

　　可自己当初机缘巧合从鬼界出来，也不知道这次回去吉凶如何，鬼王……这个鬼界之主只知其名，从未见其人，该怎么办……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呼喊，思茉闻声而去。

　　“爷爷！爷爷饶命啊爷爷！小的只是一个小毛贼。何罪之有啊？”

　　“小子，连龙宫的东西都敢碰，还敢把孤魂野鬼引入龙宫作祟给你当障眼法，真是个泼皮，今日就把你叉到地狱里，好好尝尝油锅是什么滋味！”

　　走进一看，原来是一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生灵。人身兽头，通体发蓝。发如绿藻，灼烧如浪。佝偻身形看似有些滑稽，左手拎人，右手持一把五股烈焰托天叉。浸润人油，熊熊燃烧。

　　思茉突然警觉了起来，可是原始的恐惧还是让身上发着抖：“是什么啊，好可怕……”

　　“听说刚刚下葬的墨家十四爷有一位过了门没圆房的夫人。稍作无妨，夜某先料理这小毛贼再说不迟。”那怪人头也不回，看着小贼回话。一叉插入小贼腹腔，不见出血，但见股股人油如涌泉般喷薄而出，哭喊不得，又一时，业火燃起，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滚炸人肉声音。任由人肉味道扑鼻而来，恶臭无比。小贼已化为焦炭，见风便散了。

　　思茉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恶鬼：“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

　　“唉，还得等等。”夜叉突然笑的肝胆俱裂，手中五股烈焰托天叉燃起业火：“还有人没来呢。”

　　“什么人？”思茉内心一惊，难道是…………

　　不远处，一道赤棕色身影疾驰而来。手中阔刀同样燃烧烈焰：“丑八怪！离她远点！”

　　夜叉听此一言，便青筋暴怒，身上甲片渐渐变幻，竟与空气融为一体：“我平生最恨有人，说我，丑！！！”

　　思茉惊讶的捂住嘴巴：“隐身……”

　　萨麦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丑陋的怪物竟然凭空消失了！空气中，一股热浪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那怪物的兵器上有火！”萨麦迅速改变姿态，转守为攻。刀面横于身前。几乎是下一秒，只听见“铛！！！”一身巨响。九天驰兽刀和五股烈焰托天叉撞至一处，两样兵器上的火焰竟撕咬在了一起！

　　萨麦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仅是这一击，单说力道就比自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只是这次的对手居然还会隐形。眼前的两团火焰慢慢停落，萨麦便知道这丑八怪的下一轮攻击又要来了。

　　这时候思茉实在是担心萨麦有个三长两短，也顾不得别的东西。直接放声大喊：“别打了！他是我相公的朋友！

　　慢慢的，空气中显现出与刚才相似的波动，青灰色鳞片慢慢显现。可此时的萨麦还是不服气，这算什么？自己是来保护思茉的，现在变成了思茉保护自己？

　　“毛头小子劲还挺大。”夜叉收起钢叉，背到身后。说这话的时候摆明了是把萨麦当小辈，颇有“不跟你计较”的含义，转头看向萨麦：“还不谢谢你嫂子？”

　　萨麦更不是滋味了：“我……”

　　思茉也没有说责怪萨麦为什么追来的话，只是识相的用指尖点住萨麦的嘴唇：“好了。”

　　夜叉作揖施礼：“在下巡海夜叉，鬼界人氏，现下在龙宫谋份差事，失敬失敬。刚才说到哪了？噢，十四夫人来此有何贵干啊？夫君刚逝，还请节哀顺变。”

　　思茉有些欲哭无泪：“我家夫君家行十三，您一定是记错了。您是……哪位？”

　　夜叉这时候反而来了兴头：“不好意思了，在下多忘事，你我虽未谋面，不过嘛鬼界出身的人氏认识在下的不多，龙宫的也没几个知道在下底细。落个两不知。”

　　思茉看向夜叉。夜叉这个名字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原以为只是存在于传说的。

　　“不知十三夫人来此贵干呢？该不会是回娘家省亲吧？”自鬼王统治鬼界后，以往地府的旧官差也自觉无事可做，作鸟兽散。夜叉说着话既有嘲笑也是自嘲。孤魂野鬼，哪里来的娘家人？

　　“家事在身，不便细说。”思茉当然不能就这么说出目的，毕竟自己怎知他是敌是友？

　　“啧啧啧，美人还是心思重啊。既如此，不如在下舍命相陪一次？毕竟现在的鬼界，路也不好找呢。”

　　思茉现在被夸，一点都不像开心的样子。舍命相陪？分明是要查清自己来者何事。

　　“噢，你不回龙宫复命了？”

　　“此言差矣了。夜某虽为龙宫差役，却也是地府出身，受菩萨点化，收人入狱，受判官一审，也是本分。咳咳，话题扯远了。说来话长，近日来怀苦游鬼，躁动不安，似乎是有大事发生，几次游荡到东海，惊扰不少海民。又碰上昨日有个短命鬼。捻着避水咒来到龙……家里，引来无数小鬼做障眼法，想要偷取宝物，如今特奉老大之命开始来此地统协游鬼，管带安宁。至于这小毛贼，嘿嘿。”

　　思茉笑了笑：“夜总管如今管辖怀苦，第五家仅三十多年的历史，无名之族哪入了了您的法眼啊。”

　　夜叉稍稍吹了下口哨，不怎么在意：“什么法眼啊，识几个大字罢了。夜某还以为您与第五家的人有些渊源来着。”

　　思茉愣着神，竟没有发现地上的骨头直接踩了上去。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吓得大叫了起来，夜叉却没有在意只是将鞋上的血色污泥在地上蹭了一下：“这些尸骨皆是出自第五家，夫人不会是怕了吧。”

　　“没有什么依据吧？”思茉没有接着她的话问下去，而是突然反问夜叉，但却只是看着夜叉那一副玩味的表情，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随后思茉抬头仰望天空，夜幕即将落来，阴森的空中充满着凉意，朦胧的天空上，看不见几片云朵。思茉整理衣装，准备布阵：“走吧，夜总管。不在此地浪费时间了。”

　　夜叉又摆出当时意味深长的笑：“夫人想的怕是简单了吧，走？走得了吗？”

　　“看来是走不了了。”思茉明白了夜叉的意思。

　　萨麦弄得是一头雾水只能干着急：“怎么走不了了？你们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啊！”

　　空气中，股股浪潮似千军万马而来。鬼哭狼嚎，裹挟奔袭。

　　夜叉拔出钢叉：“那就说一句你听得懂的。夫人，给他说句明白话！”

　　思茉此时唤出紫玉琵琶，自主人走后，她在没有执琵琶行杀戮之事，此时只怕是要破戒了：“萨麦，躲起来！保护好自己！”

　　萨麦彻底懵了，周围什么也没有啊？可是思茉说的这么严肃，他还是把九天驰兽刀握紧在手。

　　另一边夜叉倒是一脸稀松平常，仿佛这种场面早就说司空见惯。五股烈焰托天叉松松的躺在手心，钢叉一下一下的转着，火焰转出一个圆形。夜叉弯腰侧身，轻声问向思茉：“各自料理？还是我夜某相护一番？”

　　思茉这时才近距离看清夜叉模样。他的模样是幽绿波浪长发，眼冒蓝光，五官既可以说是男生女相也算是女中英杰。毕竟传说夜叉一族可以变幻模样从而巡查四海八荒以免被凡人认出。只不过在妖面前，他们的模样只有一种，就是他们原本的模样，青面獠牙，狰狞恐怖。

　　“喂！别靠她这么近！”萨麦高声喊嚷，却没想到大祸将至。这一身喊叫空谷传响，方圆数里都能听到。萨麦这时才能隐约看清，刚才空气中涌动的是什么。

　　寂静的怀苦在一瞬间爆发了，狂风，飞沙，黑雾刹那而起。仿佛怒吼般席卷而来。平沙莽莽黄入天，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萨麦被沙子迷的睁不开眼来。可是他却看到，在满地砂石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那是墨濡兰！

　　“师……师尊……”萨麦轻声捻语，他不敢相信，他的师尊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难道他没有死！萨麦的内心裂开的一道口子，名为希望和自我欺骗的甘露如翻江倒海般奔涌而进。他却谨慎的一步一步靠近。

　　眼前的师尊就站在那里，却不说话，萨麦看不清他的脸，他越是看不清，就越是靠的进。他太想看见墨濡兰了，即使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师徒关系，甚至他死了，这个密密也要永久封存。师尊死了，他要照顾思茉，大战开始，他又看着冀乐死去。豪爽的心，也需要来自他人的慰藉，此刻的萨麦，完完全全把眼前的身影当成了真的墨濡兰。萨麦眼中含泪，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幻影。手中的刀，慢慢松了手：“师尊，师尊，你还好吗？我想你了……”

　　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

　　“你看你媳妇呢你？”一道难听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烈焰划破风障的声音。热风像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萨麦脸上，热辣，疼痛，却让他清醒。思绪犹如跌落万丈悬崖，失重的感觉让他直冒冷汗，当萨麦回过神来，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如既往的飞沙走石，还有一柄直冲自己的钢叉，而钢叉上，一团灰黑色的雾状物体正在熊熊燃烧。那就是刚才出现在萨麦面前的墨濡兰，鬼魂所化。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给鬼上身了？挺能打的小伙子怎么这么傻呢？”

　　萨麦再次看向眼前的夜叉，却不是刚才的丑八怪了，钢叉还是指向他，五个尖刺冒着寒光，映射在夜叉脸上。

　　“真傻了？”夜叉哭笑不得，左手扶上额头，绿色波浪长发被掀起一片，眼神中是一种新鲜，仿佛在说“简直是个值得进收藏馆的傻货。”

　　尖锐的触感从脖颈处传来，萨麦惊了一激灵：“你干嘛！”

　　“没什么，戳你一下。”夜叉一副若无所思的样子，说完翻动手掌，钢叉在手中翻出一个漂亮的花。转而指向另一个方向，一间小瓦房在狂风中随之飘摇，却怎么也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