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忠志》鬼尸乐令

8、破庙 等着勿

　　等着勿言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落下，天还没黑，这些时间足以找到可以暂住的地方，放下竹庭青后一抬头差点没背过气去。两人看向前方有些诧异，这里何止是荒凉，几乎赶得上阴曹地府。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翙成毡片，人皮腐肉烂作泥尘。

　　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果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是腥臭难闻。若非有钢筋铁骨英雄胆，第二个凡人也进不得此门。勿言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怎么会有这幅风景，莫不是有鬼怪作祟，亦或者妖魔作祟。夜色还未降临，荒寂的草丛在黄昏的照耀下，生出无数诡秘的影子，远远望去如同幽森的鬼魅。

　　竹庭青看着四周，发现了一根草便捡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扔在了地上。牵着勿言的衣角走入了村落：“这草想必是人为所致，截断面是圆弧形的，根部还有些水分。”

　　他见这里诡异不断，却并未察觉到有邪魔之气，虽有妖气却并不浓郁，应该只是人们装神弄鬼罢了。勿言倒也不是什么怕死之人，只是有些诧异竹庭青为什么不害怕，但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胆子大便跟了上去。每家每户大门紧锁，却还是能听到惨烈的哭声，两人近乎走入到村落中心，才得以见到几个零零散散的路人，才看见他们便又很快的归家。只是那一瞬间，竹庭青便看清了他们的样貌。

　　他们明明正值壮年，却面黄肌瘦犹如老朽，手指黑瘦如同枯木树干一般，手上抱了几只死去的老鼠与野猫。双眼灰暗无神，慌张匆忙无比，仿佛见了什么怪物一般。勿言耸了耸肩膀，准备转过头离开：“看来好像没人能收留咱们呢？”

　　竹庭青轻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勿言细软的银丝：“找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歇息片刻吧，不然你太累了。”

　　只待踌躇片刻，勿言才答应，竹庭青看附近有个破庙，提议能否去破庙暂住，却被勿言一口回绝了：“宁可睡荒坟，不可住破庙。”

　　竹庭青有些诧异，没有野外生存经历的他不太懂得勿言的想法，勿言看着他一脸疑惑的表情也猜到他不懂：“一般山贼土匪无地可住时必会进入破庙居住，可无论是什么人都会对逝去之人十分尊重，也不会到荒坟打家劫舍。”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你对佛有着敬意才不住呢，没关系啦我保护你。”竹庭青没等勿言答应，直接将他拉到了破庙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竹庭青就将枯草铺好，慢慢悠悠的将自己的披风解开放置在了勿言的身上，抱起勿言细弱的腰肢就往荒草上轻柔的放下。

　　只待放置好，竹庭青便向门外走去，勿言看向竹庭青的背影，竟有一种要被抛弃了的感觉，心里顿时一酸，立马坐起来，抱着竹庭青的披风望着他的背影：“你要去哪？”

　　“我在外面守着保护你，你跑了一天该歇息了。”竹庭青对勿言微微一笑，走到勿言的身前，在他的额头上缓缓的用指尖轻点了一下。

　　就在这时，勿言猛地伸出手来抓住了竹庭青的胳膊：“等等……”

　　“咳，怎么了？”竹庭青见勿言居然这般，便也不好意思离开，直接侧坐在杂乱无章的荒草之上，不顾什么土灰也不顾什么脏乱，全然没有一副世家公子的脾气。

　　“怕……怕黑……”勿言说罢便将头微微低下，用膝盖遮住了面容。抓他胳膊只是勿言的无心之举，但他是真的不愿意让别人离开自己的身边，他怕再一次被抛弃。勿言金色的瞳孔如同碾碎了星辰的光芒，无辜的看着竹庭青，瞳孔上似是有一层白雾，虽说表情没有什么怪异之地，但他带一些撒娇的语气还是有些动人心弦：“别走。”

　　等竹庭青环过勿言的肩膀，就见他直接睡着了，而竹庭青的胳膊被死死的搂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要说原因的话，勿言睡眠的时间很短，睡的也很熟，因为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休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他也总是会抱着某样东西才能睡着。竹庭青很是心疼的抚摸着他的脸庞，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勉强移到了枯草边缘腾出了一个空地，在空地间放了少许的枯草，手中凝聚出黑色的火焰，带给这个残缺的破庙一些亮光。

　　竹庭青守着勿言，从漏光的屋顶上看过去，只见昼夜之中那漫天的星辰忽明忽暗，却怎么样都没有勿言的眼睛明亮。竹庭青彻夜无眠，不是为了安全，只是为了看他身旁的人儿。

　　想着虚无不在的那些年，他放下了屠刀，一个人独守着那无人的空房。断了红尘往事，放下恩怨情仇。只剩下那各方的哀悼。断了留下子嗣的念想，没了从前的感情一个人过着便好了。可现在……

　　突然，竹庭青那如同翡翠一般的蛇瞳猛地收缩了一下，迅速扭过头却不见一人，只有风绕着回廊游走。突然竹庭青闻见有些奇怪的草药味道，急忙抱起勿言就飞上屋檐，只能静静等到天空慢亮。

　　才两个时辰，勿言就醒来了，一睁眼就见竹庭青手里轻捻着一根普通的枯草，微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向下看着破庙之中。勿言还没来得及思索竹庭青为何带自己上至房梁，整个双腿便动不了了。竹庭青好似早已知道为什么，那阴翳到极致的脸色迟迟没有消散，脸色很是难看，嘴角用力的抽动着示意没事。他将手指放于唇边，就像他早已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压低了声音轻声的说道：“有人在这枯草上撒上了一些磨成细粉的软骨散。”

　　勿言这才意识到了如今的危险，看来自己疑虑之事成真了。谁知竹庭青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始说道：“这些枯草是从村外搬进来的，要是在荒坟没被人发现，咱们很有可能被野兽吃了。”

　　勿言想起来在村落门口竹庭青在意的那根枯草，也确实如此。这周围一片的阴森，让人不由被冻得打颤，勿言没有一点犹豫，如骨般的手抚上了漏孔。若无人在下面，村民自然会很是奇怪。：“我下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可。”虽不知道勿言为何会这样说，但竹庭青还是一口回绝。即便竹庭青心里清楚，若他愿意可以将这个阴森的村落化为灰烬，可自己终究没有放他离开的勇气。

　　可毕竟竹庭青看不懂勿言的想法，勿言自然更不懂竹庭青的想法，勿言心中只清楚，若不解决这个问题的所在，会对周遭的村落造成多大的影响。而村庄一个连一个，若是万岁知道了，不知他该如何看待自己。这可是从皇宫到格萨尔的必经之路，从前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个地方。如果自己不在此时解决，等万岁发现了这个地方必要拿自己是问。只是又用着那副冷若冰霜的脸从房檐的残破之中注视着下面的景物：“现在只有你能动，若你下去我也无法做什么，要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能我做诱饵揪出下手的人。”

　　竹庭青猛地摇着头想拒绝，自己听不进一点会让他受到危险的事情。目光很是坚定不疑，不容得一点拒绝：“还可以有别的解决方法。”

　　“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

　　说罢，竹庭青看着勿言竟愣出了神，就在他迟疑的那一瞬间，勿言用手一撑身影一转落入了枯草堆之中。竹庭青有些受宠若惊，过了许久才缓回神来，而勿言掉下去的这种牧竖之焚让竹庭青这种常常居安思危的人都能如同蜂虿作于怀袖。他正想下去抱回勿言，却从村落中央听见了什么动静转过了头，迟疑片刻还有一些嫌弃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趴了下去。

　　只见一堆人瘦如麻杆却意志坚定，拿着火炬向着破庙的方向走去。勿言的意志力十分坚定，硬撑着没有睡着。就在他即将控制不住的时候使劲的掐了一下满是伤痕的大腿，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却硬是咬着牙不吐出一句痛字。

　　屋檐上的竹庭青也不好受，硬忍着想杀了他们所有人的想法，手上捏了一把扇子，甚至指骨都在吱吱作响。

　　几个羸弱妇女偷偷摸摸走了进来，看四周无别人了才向着火堆走去，手上抱了几桶水向火堆泼去。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泼不灭，竹庭青这才想到那是他的灵火，急忙将妖火收了回去。妇女们正欲架起勿言，但当勿言的脸完完全□□漏了出来却直接被吓了一跳。为首的长者也是心里一震，话里话外有藏不住的惊恐：“快，掰开他的眼睛看看是不是他！”

　　她们害怕的摇着头急忙退到了门口，长者大发雷霆，声嘶力竭的谩骂着妇女：“你们几个废物，他都昏过去了你们还怕什么！”

　　一个男子顺势搂过了一个妇女：“长老，真是他的话，就是将他献给山神，说不定也会惹得山神不快啊，这可是个恶魔啊！”

　　勿言趴在地上，听到那两个字心里顿时抽痛了起来。竹庭青在屋檐上也有些疑惑，捏着铁扇子随时准备下去动手。

　　长者重重的用权杖在地上敲击一声，让男子住嘴：“那又怎样！要是这周拿不出要献祭的人，你们一个个敢跳下那万丈深渊吗？”

　　众人面面相觑迟迟不肯下手。妇女们既害怕触怒山神，又害怕这个满头白发的恶鬼。左右为难。这时，刚才一个妇女的丈夫对长老说：“我们既不敢违背山神旨意，更不敢对这个异类下手啊。要不然这样，给他加大药量，确认睡死过去。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再把他丢下深渊。也不会耽误这次的献祭。至于祭品，我们再去寻找另一个，哪怕留着下次的献祭也算有备无患啊。但凡他不知怎么的醒了，也于我们并无关系啊。”

　　长老也无话可说了，吹胡子瞪眼的走了。嘴里还絮絮叨叨个不停：“哼，触犯了山神，我看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真是造孽啊……”

　　就这样，勿言看不见村民的动静。却听着瓶瓶罐罐的声音，刚才的药物浓度又提升了好几倍。勿言努力保持清醒也没能坚持多久，大脑昏昏沉沉，有些撑不住一头载到便昏了过去。房檐上的竹庭青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想自己一身本事皆出自五毒之术，想不到在这帮下里巴人手里的破烂软骨散里吃了给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