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菊愿寂寥》橙哲清澄

6、第六章 雪又下起来

　　雪又下起来了下的还蛮大的，未若柳絮因风起，蓬蓬松松，飘飘洒洒，落在这大地上，白雪皑皑，广阔无垠，不着边际。
　　墨多多再次醒来时，在一个山洞中，一旁微弱的，掺着余温的火堆，和搂着他的人。
　　他伸手拍了拍唐晓翼将他叫醒了。
　　唐晓翼醒来仍是有些迷茫，朦胧，像是没睡醒，潜意识里伸手抚上他的额头，试了会儿体温，安心了许多。
　　据墨多多自己的记忆和唐晓翼的话语，他大概了解了情况。
　　莽原上行走，遇雪崩，白雪筑成的土地一时间塌陷，确实，他们在雪崩之地的上方。
　　一行人皆被冲散，下落不明，他从雪中爬出，便看见了不远处寻找他们的唐晓翼，他很生气，拉住唐晓翼的衣领，问到：“他们呢？”
　　唐晓翼没有回答，目光向下瞟去，有些伤感，半晌，他才颤抖的答到：“不知道……”
　　…………
　　…………
　　半夜，总会想的很多，半夜，睡不着时，是人清醒的时候，人在这时很容易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想要做的事，心中最为难受的事情。
　　他在自责，在难受，他后悔今天打了他，他也知道发生这一切决不是因为他，是自己自作自受，若不是不听唐晓翼的劝告，也不至于进入这险境，若不是四散乱跑，也不至于与队友分离……
　　雪原的夜晚是寂静的，毫无波澜，无任何生命迹象。
　　却又是明亮的，反射的月光照到洞里，看得清环境。
　　墨多多翻了个身，面对唐晓翼，他是背对着他的，躺在三米之内，胸廓起伏有序，像是睡着了……
　　睡的不安稳……
　　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唐装，棕色的，帽兜上还缀有许多羽毛，很柔软……
　　和他的头发一样……
　　他并不常穿这件衣服，他之前便问过唐晓翼衣服的问题，问他为什么不穿他那一成不变的唐装了。
　　他说，他只有外出探险时才穿，其他时间到还可以穿自己的衣服。
　　自然这不是他本来的回答，这是墨多多简化过的理解版。唐晓翼自然是对于你提出的问题进行嘲讽……
　　唐晓翼并不是特别高大威猛，虽是个战五渣，却也是和排行榜前几比起来的战五渣，随手打到一排小兵不在话下，也不知怎么了，被人恶意传播，最后，在大家眼里成了名副其实的战五渣……
　　记得之前，墨多多曾为了反驳他，故意嘲笑他的个子低于自己……
　　就像现在，他曾有许多个时光，做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的笑脸、动作、表情……
　　像看电影一样，了解他的故事，急切的想要融入……
　　却只能待在一旁，默默注视……
　　没资格进入他的故事，只能看着，就像电影院，你和他之间永远都隔着屏幕……
　　就像现在，躺在一旁，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出神……
　　他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瘦小，心酸……
　　记得从之前他的资料上看到，他只有一米七三，体重九十七……
　　可能和他的病有关，林洋穆说唐晓翼在得病后基本上不长个子，那么多年也只窜了几厘米，加之不好好吃饭，体重也直线下降，前几年还没有病重之时，还好。近几年……
　　林洋穆曾让他们看着点唐晓翼的饮食，那时，他透露说，唐晓翼有肠胃病，让他少吃点零食，多吃点饭……
　　好像，他们已经把这件事忘了……确实忘了……
　　唐晓翼这几天明显心情不好，一天到晚，见不到人，不和他们一起吃饭，看起来消瘦了，最起码比起刚见面时，消瘦了不少……
　　…………
　　…………
　　过往的种种，竟催使他留下了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舔进嘴里，咸咸的，尝不出苦多还是涩多……
　　后悔了……
　　他轻轻的挪到唐晓翼那里，颤颤巍巍的抱住他，额头抵在他的后背，眼泪也大颗大颗的落下……
　　就是委屈，也不知道因什么而委屈，难过，就是一时间止不住泪水，就是想发泄，狠狠地发泄，管他那么多理由，管他是不是自己的错，反正，就是想哭了……
　　他颤抖的手搂紧唐晓翼，却又顿了顿，慢慢的松手了，仅仅只抓着他的衣服。
　　唐晓翼已经醒了，听着墨多多从背后传来的小声的乌咽声，举足无措，他转过身来，搂住多多，沙哑的嗓音轻轻笑到，“多多大侦探，半夜哭鼻子？”
　　对面不理会他的话语，慢慢收住了哭声，鼻音浓重的小声问：“吵到你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植物人吗？没有感官！”
　　话音落，迎来寂静，皆不知怎么开口。
　　许久。
　　“你……还疼吗？”
　　“？什么？”唐晓翼搂着他，手僵硬的安抚着他的情绪，轻轻的胡乱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希望他能好受一点，他很理解他的感受，自己也不是同样接受不了……
　　问完便知道了是什么了，他是在问刚刚打架的事，随口回到，不疼。
　　紧接着，感到墨多多拉着他的衣服在擦泪，本想讽刺他一下，算了，随他去吧……

　　“……想问你几个问题……”
　　“……”唐晓翼又将火堆生起来，清晨很冷，火也畏惧这严酷的极寒之地，畏畏缩缩的，连火苗都生的娇小，唐晓翼笑着添了根为数不多的木头，叹气，“问吧……”
　　“你……是不是来过这里。”墨多多盯着他的后背，裹着他之前递过来的衣服，犹豫却坚定的问。
　　“嗯！”唐晓翼回的干脆，就连墨多多都没有想到他会回的如此干脆。
　　“那……”
　　“我知道……”唐晓翼打断了墨多多的话，回应到，“带你们来这里是简明的想法，他和浮空城的那群啰嗦鬼说了，他们同意了……”
　　“我本来是不想带你们的，是会长的意思，我那里和不给他面子？自然要带着你们这群拖油瓶了……”
　　“那萨利，萨利·贝尔蒙特，她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在我们收集消息时故意骗我们，而且我感觉……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她……”墨多多说到最后，声音都快消失了。
　　“不认识！”唐晓翼笑笑，“我不知道她，不过她确实是个骗子，但也不是真正的骗子……可以说……她是简明的人……”
　　“……简明……”墨多多念了两遍他的名字，“……你……”能不能离他……远点……
　　“怎么了？”
　　“没什么……”
　　唐晓翼又笑了一声，“没什么事，那就睡觉吧，明天一起去找找他们……”
　　墨多多看着他，心里不舒服，不知道怎么表达的难受，“我…………我还有些问题……”
　　强行改变句子，总念得不顺畅，很容易听出来，墨多多明显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唐晓翼没有拆穿他，安静着示意他继续说，又随手向火堆里填一块木头。
　　“你……你冷吗？”
　　很明显墨多多指的就是这点，令他们奇怪的地方，分明是极寒之地，应是棉衣裹身，乞求保暖，而唐晓翼却丝毫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依旧是那件单薄的唐装……
　　雪地，广阔无垠，一人，优雅闲适，单薄的外衣，白皙的皮肤，棕色的头发，清澈的眼睛，微扬的嘴角，纤细的手指，慢慢悠悠的接住几片散落的雪花，傲雪凌霜，孤傲纤强，易碎的玻璃，坚韧……
　　“我是被这片冰原抛弃的人……”
　　无法享有冰原的一切……
　　无论是冰原的寒冷与残酷，还是冰原所带来的神奇与惊喜……
　　都与我无关……
　　“你之前……就是前几天，是不是找过他们很多次了……”墨多多早就想问出这个问题了，只是勇气还不足以去面对现实，害怕，以至于，到最后声音都颤抖着消失了。怕，怕得到最坏的回答，“……我……想听实话！”
　　“……是啊……确实找过……”
　　没找到，是吗？
　　“今天……是第几天了？”
　　“……第五天……”
　　第五天，第一天就走散了，这是第五天，四天都没有找到，还有可能回去吗，完整的回去……
　　…………
　　不过……也应该庆幸，找不到即使最大的好消息，说不定他们都在一起等着我们呢……

　　好巧不巧，第六天便遇见了简明，他身后果真跟着萨利，萨利此时已经神智崩溃了，据后来的调查说，是简明折磨的，这件事还是简明亲自承认的，他说原因是因为这人想害唐晓翼，仅此而已。
　　而第六天唐晓翼也是发烧了，随行的医生说是因为着急上火，又加之着凉才会导致发烧，想想他昨晚说的话，到不像是会着凉，要说凉那只有半夜冻的发抖的墨多多了，冰凉的人毕竟不是雪，对他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简明的到来虽引起墨多多的不爽，也是有值得高兴的一面。
　　好处有两个，其一是证明其余人还要生还的可能，一个人能活下来，其余人或许也可以。
　　其二是简明带来了充足的干粮，压缩饼干和罐头，外附充足的煤炭和雪橇。
　　罐头是唐晓翼的，全分给他了，饼干也是足量的，开水也是先让他用，雪橇更是没有墨多多的。
　　简明则是饿了问唐晓翼要，还和他坐一起，拉着他的手，来回轻轻抚摸。
　　唐晓翼也是没有反抗，连骂他一句都没有，墨多多看着他们，很是气愤，很多次他见简明都快亲到他了，他赶紧上前打断。
　　还有就是感到唐晓翼有一些事情在瞒着他们，其实也算不上，就是他小心翼翼的做一些事情，怕他们知道，怕很多人知道，没有刻意的隐藏，是小心的注意。
　　半夜，睡意朦胧，几经坚持，耐住寂寞，听到了这段对话。
　　“还不睡吗？生着病的呀！”简明的声音轻铃的随着风飘来。
　　“不困。”唐晓翼回到。
　　“那我陪你坐会儿？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会心疼的。”
　　“一边去吧……”唐晓翼说的很无奈，却掩盖不了声音中的笑意。
　　“在担心那群孩子？”这时墨多多明显感到简明扭头看了他一眼。
　　“不全是……”
　　“洗耳恭听。”
　　唐晓翼顿了很久才回答他，墨多多猜他是不大愿意告诉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我可就猜了！”
　　“随便吧……”
　　“猜对了有奖励吗？”
　　“一个大嘴巴子！”
　　“诶！不行，奖励一个么么哒！”
　　“做梦呢？睡醒了没？”
　　“嗯！醒了！”
　　“……”
　　沉默……
　　“明天应该就可以结束这次探险了，后天回浮空城，你想好一个星期后该怎么办了吗？”唐晓翼首先发问。
　　“这要看你了。”
　　“怎么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手准备，怎么说你都不亏啊……”

　　正如唐晓翼所说，果真今天这次探险便要结束了。
　　顺着让他们在雪崩时迷散的轻轻旋律，找到这迷跌幻境——水晶宫殿。
　　只是可惜，小伙伴们不在这里，他们要找的书的主人也不在这里，唐晓翼说，尧婷婷他们已经被简明接到村庄了，杰米里·萨德斯——纹邱之书的守护者也已经被简明带走了，他们可以在飞机上见到他，而带墨多多到水晶宫殿的目的只是让他知道任务完成，硬付浮空城的任务而已。
　　后来，得知，唐晓翼和简明做了交易，简明负责找到并保证DODO冒险队的安全，而唐晓翼负责带他找到纹邱之书。
　　这就是他待在山洞里不急不躁的原因吗？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浮空城硬派给他们的任务吗？这就是他对此任务不管不问，随他们去做的原因吗？
　　…………
　　飞机上，只有他们小队，红色的装饰高雅，大气，热情，热烈。
　　杰米里·萨德斯，飞机上唯一一个不认识的人，他白色长袍，侠客之态，手中除一本黑色的书再无他物，他披散着头发，在唐晓翼面前晃来晃去，可以说他在唐晓翼刚上飞机时便开始晃悠了，他好像也仅只认识唐晓翼一人。
　　但他不是一个内向的人，很快和DODO冒险队的人混成一片。
　　听他说，唐晓翼和他早在七年前便认识了，他自己从小便一直待在水晶宫殿，他是唯一一个找到他的人。
　　他欣赏唐晓翼的善良，热情，勇气。
　　他说唐晓翼那次来出了意外，是林鹰，伊戈尔用书救了他，所以，唐晓翼被冰原抛弃了，伊戈尔成了这片冰原唯一的装饰——大榆树。大榆树常年繁茂，是因为他在等他回来。
　　小伙伴们问他纹邱之书的功能，他却缄口不言，离开他们，去找唐晓翼了……
　　纹邱之书，对主忠诚，伴主转世，被选之人长生不老，永生永世被囚禁于冰原，出之必死，若此原因造成主死，八成纹邱之书会选定新主人。
　　这个诅咒是唐晓翼打破的，就连杰米里·萨德斯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知道唐晓翼和普尔蒂·亦明·多布柏里的交易，他也同意了，是为了感谢唐晓翼，或者说是为了救唐晓翼……
　　他讨厌普尔蒂·亦明·多布柏里，可耐不住有人质要挟……
　　他也知道普尔蒂·亦明·多布柏里是为了他才去找唐晓翼带路的，所有浮空城高层都知道，却没有人反对，仍然派唐晓翼到这里了。他是唯一一个从此地成功出去的冒险者，唯一还活着的……

　　萨利·贝尔蒙特留了下来，她也仅是神志不清那么一会儿，额，一两天吧，简明下手挺狠的。
　　经过她的捣乱，唐晓翼的新技能也被发现了，能真正做到心无旁骛，静心找到杂乱无章的声音中的旋律，随着它，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听不懂的人就会被音乐诱惑，被眼前的幻想带走，他们也正是因为这杂音四散，任凭唐晓翼怎么拉扯他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自顾自的离开，若非几人身上都带有跟踪器，几人被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
　　从萨利·贝尔蒙特那里听说，唐晓翼在他们失散的第二天就见到简明了，俩人还单独密聊了一段时间。
　　猜应该与DODO冒险队有关，应该是简明随着跟踪器找到唐晓翼，又去寻找小伙伴了。
　　“不一起回去吗？”唐晓翼曾问萨利·贝尔蒙特。
　　“不了……还是这片冰原适合我，要知道我是这里的人……”这时她苦笑一声，“……我也是被这片冰原抛弃了……”
　　“君子不强人所难。你走便是了，我会和简明说的。”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唐晓翼喃喃自语，“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可能唐晓翼和她有很多交集，对她更为了解，墨多多是不懂，为何唐晓翼要用这首诗来形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