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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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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杨柳依依,衬着江南的白墙黑瓦,倒映在一池河水里,温暖和煦,处处是明媚。
婶娘走在前头,她走得很快,小脚翻起了裙摆,好像马蹄踏在石板路。今天天气晴朗,早就晒干了前几日连绵的雨水。已是黄昏,珑弦桥那边的小巷深处应该又是一片欢雀吧,那个令人心醉的女孩子一定在那里玩耍,玉蝶好想去。
婶娘已经快走到安济桥的台阶上了,回头就瞥见了落在后面的玉蝶,便高声叫道:“你快点啊,还得做饭呢。”
“婶娘。我想去看看那边的捏糖人~我~”玉蝶鼓起勇气向婶娘请求。
婶娘一听很气恼,脸色就不悦,玉蝶知道婶娘的心思,饭都吃不饱,还嘴馋那些糖吗?可玉蝶根本没钱买,只是看看而已,其实自从看到那个女孩子后,糖人的摊子她就再也没去过。
玉蝶怯怯地坚持着:“前几天下雨,可是今天,我只想看看那些图案,看有没有好看的~”
婶娘狠狠瞪了玉蝶一眼,哼了一声:“看看就回,可别被人拐走了。”婶娘扭身走上了小桥。
玉蝶还是很感激婶娘。逃难的路上要不是婶娘紧紧拖住自己,玉蝶不是冻死饿死就是被人杀死,或者会被人卖到烟花柳巷。想着这些,玉蝶就对婶娘言听计从。
玉蝶家世代以绣艺为生,虽不富裕,一大家子也是其乐融融。可谁知一夜间世道就变了,城门被攻破了,硝烟四起烽火连天,爹娘为玉蝶定亲的夫家连金银细软都来不及拿就跑得无影无踪,娘亲手绣的嫁衣还挂在绣楼里,到处都是烧杀抢掠,哪顾得上身外之物啊。玉蝶随着乱作一团的人群挤来挤去,一路颠簸往不知名的地方跑,爹娘告诉她,跑,一直跑。别走官道走小路,昼伏夜行。可是那个磅礴大雨的晚上,娘拉着她的手在泥泞的雨水里走了很久,娘的手松开又拉紧,拉紧又松开,她不敢喊叫,爹说过不要大声怕引来官兵。等到天亮了,却不见了爹娘的身影,不见了弟弟们的身影,也不见了家里所有认识的人。玉蝶从没有出过远门,她怕极了,浑身冷得发抖,只好躲在那些陌生的人群里不敢叫只敢嘤嘤哭,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突然一把拉住她,吓得她半死,定睛一看原来是叔叔和婶娘。玉蝶向着来时的路磕着头,她知道怕是此生见不到爹与娘。叔叔硬是拖走了玉蝶,三个人跟在衣衫褴褛的人流里继续踽踽。直跑到路边的房子变了模样,直跑到路人说着听不懂的话,山峦再也望不到了,只见小河蜿蜒,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夹杂着青草的味道,爹娘果然再也没有出现,连叔叔也跌倒在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玉蝶跟着婶娘流落到这里歇了脚,她们和那些逃难的人都是住在桥的这一头,虽然屋子又小又破,但是总比躺在荒郊野外的好,这里有很多桥,巷子窄窄的,流水潺潺的,这儿的人说话柔柔的,婶娘带着玉蝶在别人家做针线活,玉蝶的针线平,习,齐,顺,落针与轮廓齐整,针脚极细兼顾疏密均匀,渐渐地被那些人家喜欢,直到那一次帮那家出阁的小姐绣了裙褂上的凤凰,才被发现了她们世代相传的绣艺。婶娘看到了希望,她每天带着玉蝶去富人家绣嫁衣,大半年过去了才渐渐有了名气,婶娘有了精神,也有了主意,她想将玉蝶早点嫁出去,自己也尽快找个人,哪怕是填房和小妾都可以,至少不愁吃不愁穿,能活着就好。
春寒料峭的那一天,走在回家的路上,婶娘掏出几个铜板,让玉蝶去买针箍和绣线,东家的绣线指定在桥东的织锦铺买,说价格贵但颜色正用料好,那些有钱人家都喜欢。
买了绣线和针箍,玉蝶急匆匆往回走,小巷深处忽然传出女子的笑声,是欢快的笑声,带着兴奋和爽朗,那是喜悦的笑声。玉蝶停住了脚步。她知道桥的那一端住着都是有钱人。那声音令玉蝶伤心和期盼,那笑声与她以前和爹娘弟弟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是一样的,她想起了以往的无忧无虑,想起了如今的凄惨,想起了她也曾经这样地笑过。
走过去就到了雨鹊桥,过了雨鹊桥就是珑弦桥,再走几步就是小巷子,玉蝶站在巷子外,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一袭黑衣的人背对着蹲在地上,一个穿着夹袄的女子站在黑衣人对面,捧着一只五彩的圆球,弯下腰放在黑衣人面前,黑衣人站了起来,举起手里一根银色的细棍子朝彩球挥舞过去,彩球被抛到空中,朝巷口飞过来,玉蝶没来得及躲闪,嘭的一下,彩球就落在自己脚下,那个黑衣人朝这里跑过来了。
玉蝶弯腰捡起了彩球,黑衣人已经飞快地跑到了眼前,玉蝶惊呆了,黑衣人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黑色圆领长袍,束着纤细的腰身,袖口是宽宽的滚边,长袍及脚踝,黑色的鞋履,发髻顽皮得像两个角,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远山黛眉杏眼含笑,白净的皮肤透出微微的红晕,好像一头森林里迷途的小鹿。她喘着气朝玉蝶叫道:“给我~”
玉蝶乖乖地捧上彩球,那个穿夹袄的女子也跟了上来,拿着手绢为黑衣女子擦汗,嘴里说:“小姐,你快点回房去吧,二少爷快回来了,到时候会挨骂的。”
“二哥回来不是更好吗?可以一起玩啊。走开~”黑衣女子将彩球放在地上,拿着细棍子一把顶开夹袄女子,女子被她一顶,踉跄得连连后退,一只鞋子就脱落在地上,女子啊地叫了一声,黑衣女子眼明手快,挥起棍子将鞋子直接甩到巷子深处。
玉蝶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可黑衣女子却哈哈地大笑,那无忌明朗的笑声就是玉蝶听到的,那是如此地吸引着玉蝶。
“小青,别跑,接住我的~”黑衣女子叫道,随即又是用力地挥舞,彩球朝奔跑的小青那里飞去,小青吓得贴在墙边,黑衣女子笑得更开心,飞身跑了过去。黑色的长袍随风飘动,飘在了玉蝶的心里。
玉蝶快步走着,一座座小桥不断闪在身后,过了沙渡桥就是尚福桥,然后再是雨鹊桥,再过去就是珑弦桥了,玉蝶越走越近,她想见到那个女孩子,很想很想。那天,玉蝶见到了她,是令她辗转难眠的面容。然而今天耳边却没有了明朗的笑声。
巷子里传来有节奏的扑通声,是她,是她,一定是她在那里。玉蝶的心都悬了起来。连奔带跑地冲到巷口,篮子在臂弯里不停地摇晃,她松了一口气,终于又看到了,黑衣女子独自站在那里,彩球在她手里扑通扑通地上下拍打着,她的身体随着彩球的转动不断调整着,犹如风中翩舞的仙子。
黑衣女子停住了,她捧住彩球,也看到了巷口的玉蝶,她对着玉蝶招手,朗朗地叫道:“你过来!”
玉蝶心里一喜,立刻跑进了巷子。
黑衣女子比玉蝶高出大半个头,脸上汗津津的,笑着问:“好几天没看到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玉蝶。”玉蝶胆怯地回答。
“玉蝶?这名字好。我叫若儿,你来陪我玩。”黑衣女子很霸道。
“可是我不会。”玉蝶很慌张,心噗噗地跳。
“没关系,我教你。”黑衣女子朝玉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阵飞鸟掠过湖面的颤动在玉蝶心里荡漾开来,纤细的手指又将那些荡漾开来的水波一层层拂过,玉蝶已是随心起了涟漪。
玉蝶的全部心思都在若儿身上了,每个白天她坐在婶娘对面,心猿意马地常常漏针错线,每个夜晚她闭着眼睛想着若儿的影子和笑颜。玉蝶每天回家都央求着婶娘,多看一眼捏糖人的摊子,无论婶娘怎样骂她,她都要去,她每天都要看到那个魂牵梦萦的人,连雨天都要跑一次。
渐渐的,玉蝶知道她叫云若儿,母亲早亡,父亲云孟然是当地的商人,这里的好几座桥都是他捐造的,大哥云风儿远在异乡负责外在联络,帮助父亲的生意,二哥云泽儿尚在本地念书。若儿没了母亲,父亲对他极为宠爱,除琴棋书画之外,还让她跟着二哥去私塾念书,若儿怕先生责怪,也怕外人骚扰,常常穿着公子的衣服,只坐在二哥身边。云若儿生性活泼好动,天真无邪,可是除了丫环小青,就没有玩伴,难得遇到了玉蝶 ,也是高兴异常,天天就等着玉蝶过来陪她玩。
玉蝶每天只能陪伴云若儿一会会儿,这惹得若儿很不高兴,知道玉蝶是绣娘后,就把这事告诉了她爹,云孟然听说后,想着女儿也长大了,快要说一门亲事了,不如将玉蝶先找来,让她为若儿绣嫁衣,女儿有了玩伴,嫁衣也能做好,一举两得。
玉蝶如愿进了云家,但是心情却是惴惴不安的,朝夕相处的同时,她担心要是嫁妆都完工了,若儿要出嫁了,那玉蝶又该去哪里呢?她的心思若儿不知道,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是从楼上跑下来,闯入玉蝶的屋子,就是拖着玉蝶到巷子里拍蹴鞠,那是一种绣着各式花样图案的绒球,若儿有大大小小好几个,她时常拉着玉蝶的手,一起在后花园里拍球,也一起溜到巷子里用棍子击打,这样能挥出好远,每次若儿都会兴高采烈地抱住玉蝶欢呼雀跃,她环抱住玉蝶的时候,玉蝶已经按捺不住了,她好想回身搂住若儿,亲吻她。
玉蝶的手艺没得说,就是速度不快,精绣细致的,每一样都令人爱不释手。若儿教玉蝶识字,可是玉蝶学不会,写得歪歪扭扭,玉蝶教若儿刺绣,可是若儿嘟着嘴撒娇,她不愿意学,她宁愿去楼下拍球。
若儿对玉蝶越来越依赖,到后来直接让玉蝶住在楼上自己的闺房里,玉蝶在外间绣作,若儿才会在里间安静地读一会儿书写几个字,还时不时会跑出来看着玉蝶绣的图案,等玉蝶休息时,两人就跑到院子或巷子里玩球。
若儿听玉蝶说糖人摊捏的花样好看,就牵着玉蝶的手,一起在那些小桥间穿梭,上上下下地在石阶上跑,买了好几个糖人一路吃过来。玉蝶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糖,一直甜到了心里。
婶娘乐得让玉蝶吃住在云家,还有酬劳拿,云家的酬劳还很丰厚,听说云家小姐和玉蝶一见如故,要是将来玉蝶能跟着小姐做了丫头,去了富贵人家,那岂不是更好。
夏日炎炎,池中荷花开了满塘。若儿坐在闺房里百无聊赖,外面太热,玉蝶不让她下去,顽皮的若儿只看了一会书就斜靠在床上,哪里也不能去只能躺在床上看书,可没看几个字,身子就犯困,玉蝶说等日落西山暑气消了才能出去拍球。
浑身倦怠睡意朦胧,若儿是春困夏乏秋打盹,冬天太冷放不开手,总有理由拒绝读书,她懂诗词会书画,可就是没耐心,以前还勉强坐得住,现在来了玉蝶这个玩伴更加贪玩,见玉蝶不理她才悻悻然去睡觉。
有柔柔的手抚摸在脸庞,轻轻划过额前的头发,慢慢从上而下,指尖滑到了脖子,有软软的唇贴了上来,在睫毛上舔来舔去,又到自己的鼻尖上轻轻触碰着,一点一点又一点,点到了嘴唇上,停留在那里是小心翼翼的,若儿睁不开眼,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往下沉,好像头已经碰到了枕头。
“若儿~若儿~”飘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若儿知道是玉蝶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可她不愿意睁开眼,温润的柔软是她喜欢的,她的脸开始微红,那微红延伸到眼角处,若儿只是羞羞地答应着:“玉蝶~姐姐~”
那手指在xiong前的衣襟上挪动,探到yao间,解开了轻纱,松开了罗衫,将若儿温暖的身体抱起,仿若遥远母亲的慈爱。亲吻是犹豫不决的,是迟疑的,可是若儿很贪恋,母亲的身影已然变得陌生,但这种轻柔的触摸若儿没有办法拒绝,她长久以来的依赖被焕发了出来,她丝毫不犹豫,迎上了那道期待已久的热吻。
池塘蛙声阵阵,窗里寂静无声,卷帘之下,弥漫着分外的缠绵。
暑去秋来,若儿与玉蝶形影不离,如漆似胶,若儿终于能坐在玉蝶身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她会拿起书本为玉蝶讲故事,也会目不转晴地看着玉蝶忙碌,时不时拿起果子塞进玉蝶的嘴里,玉蝶会拉着若儿靠在榻上,一次一次的吻都化不开满眼满心的爱恋,身下的若儿面若桃花,眉眼带情,穿着黑袍的英姿早就转为柔情似水的模样。这两样玉蝶都喜欢。
秋虫呢喃的季节,若儿将母亲留给她的玉盒给了玉蝶,盒子内是一只金色的蝴蝶,翅膀上镶嵌着金豆子。玉蝶则将蓝绢挂在闺阁內间,开始绣画,她没有定情之物,只能用母亲传给她的绝技为两人绣一幅故事。
天空变得寒冷,阴沉沉的。玉蝶开始心事重重,老爷准备为若儿选亲事,玉蝶很想跟过去,但是老爷不许,陪嫁丫头是小青。若儿还是无忧无虑的样子,她的手指令玉蝶沉醉,她的嘴唇是玉蝶抵挡不住的诱惑,她的shenti令玉蝶着迷。
夜深时,门被撞开了,小青冷着眼睛站在面前,面对着chishenluoti交缠的两人,随即就高声尖叫起来。
堂前的玉蝶羞愧地跪在地上,无地自容。云孟然气得胡子都在发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两个女孩儿会做出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毫无疑问,一定是这个外来的绣娘引诱了自己年幼丧母的女儿,但他不知道该怎样做,告发她抓进大牢,也没人会信这种事,若儿的名声还会受损,那一辈子就抬不起头来,那些媒婆早就踏破了门槛,这事一旦被人知道,那若儿只能嫁给鳏夫或者穷人家,那是老云不愿意的,好在长子风儿已经在回来的途中,正好商量商量,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个不要脸的绣娘赶走,一分工钱都不给。
无论玉蝶如何哀求,云孟然还是赶走了她,要不是看她一个细皮嫩肉的女孩子,不然即使不告官也早就打个皮开肉绽,口吐鲜血。
楼上的若儿不依不饶,倔强的她太任性,仗着父亲和兄长的疼爱无法无天,天天在那里哭闹,还用那银棍子将小青打得头皮血流,小青再也不敢上楼,看见若儿仇恨的目光就瑟瑟发抖,二哥泽儿上楼好心相劝,她就用彩球扔他,一个一个朝他脑门上扔,又狠又准,逼得泽儿落荒而逃。
僵持了好几天,若儿不吃不喝,人也消瘦了不少,老云知道女儿性子刚烈,也怕闹出什么事来,只得亲自带着泽儿登上了若儿的绣房,眼前的一切让老云又气又恼,若儿竟是将满头青丝剪短 ,直剪到耳朵边,顶上扎着一只小发辫,毛毛地竖在那里,奇形怪状的,椅子全部踢翻在地,橱里摆放着的妆奁统统被她扫在地上,整个屋子一片狼藉。
云若儿放下话来,要么和玉蝶在一起,要么就死给老云看。云泽儿比他爹更怕,其实他也搞不懂为什么妹妹会喜欢一个女孩子。他只想大哥快点回来,他知道这个妹妹最信任大哥,大哥也最宠爱这个不讲道理的妹妹。
老云知道若儿脾气暴,只得一边等待大儿子回来,一边采用缓兵之计将玉蝶叫了回来,可她那不识趣的婶娘居然跟了进来,大哭大闹说云孟然在还未完工的情形下赶走玉蝶,明显就是赖账,要去官府告他,那女人耍泼地在地上打滚,还抽打着玉蝶骂她没出息,骂她丧门星,要不是逃难的路上带着她,自己的男人也不会死在路上,现在倒好,干活不知道拿工钱,还有脸回来白吃白喝。
云老头子被闹得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声张,只得掏出银子给了那妇人,临走时,妇人说了,已经为玉蝶许了人家,等做完这不守信用的云家,马上回去嫁人。她自己也有了着落,总算后半辈子有了靠。
老云一听,倒是放下心来,这yindang的女子要嫁人了,那若儿也死了这条心。玉蝶哭着哀求道为若儿绣的一幅画还未完工,祈求老爷能允许她上楼,等绣完后自己一定离开这里。
善良的老云还是答应了,想着完工后就万事大吉,想着风儿回来后能劝住了若儿,如果能让他带着若儿离开此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有了闲言碎语,对任何人都不好。
小青是不敢上楼了,泽儿受了他爹的吩咐,每日也去楼上看,每次都见到若儿在外间默不作声地写字,那个女子却在里屋绣画,但他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两个人不坐在一起就行,到了晚上,玉蝶睡在楼下就行,他就能向爹汇报,他也不敢在楼上逗留。
天气越加寒冷,太阳好久都不露面了,乌沉沉的好像随时要下雪。云孟然准备了工钱,只等那女子拿了钱走人,他要亲眼看着她离开云家的大门,永远消失在巷子口。等了老半天,走廊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泽儿不愿意上楼,说昨天上楼查看时,妹妹对镜梳妆安然无事,一定是累了让她多睡会儿。
等了好一会儿,老云有些不耐烦,催促着泽儿和小青一起上楼,小青哆嗦着腿不愿意上去,有了少爷走在前头才敢踏上楼梯。
门从里面锁住了,大声地喊叫还是毫无动静,泽儿怕了,一脚踹破了房门。里间的眠床上,若儿和玉蝶面对而卧,膝盖弯曲朝向对方,若儿身穿红色嫁衣裙褂,外套黑色长袍,带着黑色乌纱帽,帽子上绣着花朵,帽前额头处锥着圆珠,帽翼垂着两根串着珍珠的流苏。玉蝶也是红色嫁衣裙褂,外套浅紫色轻纱月华裙,头戴珍珠翡翠冠,冠上嵌着金钗和珍珠。两人身前摆着一个长约一米的长圆轴盒和一只乳白色的玉质蝴蝶盒。两样物品被双方的衣袖贴住,两个人早已没有了气息,炭火盆一片灰暗。她们十指相扣着,就这样将对方最后的容颜收入了自己的眼眸里。
云风儿赶到家中的时候,屋前屋后已被纷纷扬扬的雪花笼罩,分不清是白雪还是素縞,白茫茫一大片。
若儿留下书信一笺,将两人的相识相恋撰为“恋蝶”记录在画轴内,嘱托将两人并棺合葬,绣画与蝴蝶玉盒一并带入棺内。生不同寝死当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