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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考古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队员们回到伞泉村后,看到伞国还是每天在现场来回踱步巡视,但是很快就发现伞国指挥村民的声音不再是严厉的,而是带着低落和收敛的苍老。是的,收敛的苍老,这个词是冯哲说的。
      队员们有一天忽然发现伞国指着村里几个中年人骂,平时村民挨了骂基本是忍气吞声,最多翻翻白眼避而远之,可这一次,那些中年人集体反抗了,手里的工具猛地朝地上杵,高声回骂,伞国气得暴跳如雷,脸红脖子粗地就要冲上去,何云落见状,跑过去几步站在伞国身边,何云落本想劝伞国,可她不善于说话,伞国一见落公主过来了,以为是为自己撑腰的,精神抖擞起来,挺直了腰板,撸起袖子,嘴里嚷着~你们试试看。几个人一看何云落过来了,也不再吱声,考古队的人又纷纷上前,好言好语劝了很久才算平息了他们的怒火。
      午饭时,大伙儿说起这事,冯哲挑着菜叶子,想了想就感叹道:“伞叔脆弱的心受到了创伤。”
      孙慧军很赞同,才向回来的队员诉苦。原来王风扬他们回上城后,伞国信不过黄勇,不愿意他们动那八具棺木,只让队员继续整理耳室和厢房,以及正墓室门前的假山石和石亭子。黄勇挺尊重伞国,话不多说带着队员干活。可伞国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古怪,不是坐在地底下看着队员将厅房里的东西搬出来,就是蹲在库房门口看大屏幕,要不就是走到屋里默默地看着八具棺木,他变得喜怒无常,一不满意就将村民一通骂,骂人家挖了祖坟还拿钱,丧尽天良。村民被骂得不愿理他,也不听从他的安排,伞国是村长,拥有绝对的话语权,现在村民的冷落让他备受折磨,就将火气朝孙慧军和黄勇头上撒。孙慧军和伞国认识得早,可黄勇和他是第一次见面,黄勇给了面子,答应不动棺木深处的葬品,但在其他流程上就不会让步,这下伞国更冒火,天天骂黄勇,让他赶紧滚蛋,换成最信任的落公主来。
      黄勇从孙慧军和詹波那里知道了他和何云落的莫逆之交,就压住怒火退让了,再说这也是伞国的地盘,不过黄勇告诫伞国~看在落公主的份上,老子不和你计较。
      伞国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朱黄万的棺木发掘过程全村人都是看直播现场的,可接下来的砖墙石头在村民眼里不值钱,村民理解的宝贝应该是金银财宝或者花瓶瓷器元宝字画,眼看着没有更大的收获,心里的失望就越来越大,窃字让伞国的底气消失了,村民的不搭理也是情有可原的了。他每一天过来变得很被动,甚至不再安排事物,让村民直接听队员的。
      王风扬他们回来后,伞国确实很激动,在伞国心里,只有落公主最懂他,虽说对墓地不抱希望,可只要何云落在,伞国就安心,他好歹还有一线盼头,就是那八具棺木,他相信那里边能解释那个耻辱的“窃”。
      等到八具棺木一字排开,骨干们捧出那些器物时,村民还是在屋外观看,但热情远不是第一次能比的。伞国一直等在何云落的不远处,呆呆地盯着逐渐显露出来的白骨。
      何云落对伞国说:无论是什么,对考古来说都是宝贝,金银财宝反而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能证明那段历史的物件,无论是石碑也好,墓志铭也好,甚至有时候一粒种子也是重要的。
      何云落越这样安慰伞国,伞国越难受,他哭了,嘴里不断说还是落公主最专业,其余的没一个懂的,一说出口,立即朝两边望了望,改口说王风扬和小卷毛以及蝶娘娘除外。
      队员们都知道其中的典故,便自顾自干活,不再理他。伞国这下要变成孤家寡人了,没一个睬他的。
      队员们边吃饭边议论,说伞国的语气确实和之前的不一样,是那种挫败的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
      詹波停下筷子,笑着摇摇头:“越老这脾气越大,就故意找茬。这窃不窃的和他又无关。”
      冯哲嚼着菜,平静地说:“那是收敛的苍老。”
      王风扬白他一眼:“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还收敛的苍老。”
      冯哲盯着王风扬看,笑了笑:“他是村长,有至高无上的发言权,也有他的荣誉感。可现实的残酷是他自己打败的,他自己让自己苍老了,所以才是收敛的。”
      众人都朝冯哲看,冯哲却看了看何云落,说道:“让他再次怒放的只有你了。师妹!”
      何云落盘腿坐在人群里,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棺木内的物品不断传送出来,当内部逐渐显山露水时,何云落双手撑住木板,两腿一缩,还没等俞蝶上前,人已经轻巧地跳了下来。俞蝶一眼就看出了何云落的失落,何云落毫不理会俞蝶伸过来的手,直接走出了库房,伞国呆立在棺木边,手扶着深色的木料,俞蝶并没跟出去,不是她不愿意,而是不想说一些无谓的话,这些改变不了何云落此时此刻的心情。在这种情形下,或许只有师兄们才能劝慰她。
      果然,冯哲也跟着跳了下来,拍了拍胸口和手臂,双腿也拍了拍,跟出了库房。俞蝶见冯哲走了出去,立即迈开了脚步。
      何云落已经往大棚外走去,已是冬季,身上的黑长袍是长袖了,袍子长了一些,只露出袍底黑色的靴子。大棚遮住了阳光,却将光线拉进棚里,影影绰绰的光照在何云落身上,俞蝶只觉一阵悸动,那种强烈的孤独感顿时涌上了心头,俞蝶突然忆起,那年的冬季,俞蝶走出璞青的旋转门,回身在路灯下看到的背影。同样的季节同样的背影交错在一起,告诉俞蝶,那个背影又将自己锁了起来。
      终于,何云落走出了大棚,初冬的太阳立刻将她笼罩在一片光亮里。
      俞蝶止住了脚步,冯哲站在自己身边,双手插在裤袋里。
      冯哲眯着眼睛望向远处,很平静:“沉默只是在寻找答案,这种答案其实就在她心里,她不喜欢被人打扰,自己找到结果就会豁然开朗。”
      冯哲不再说话。
      冯哲是了解她的,俞蝶想。
      俞蝶同时明白,何云落是找不到寻求安慰的地方,如果在上城的家里,她一定会扑在自己的怀里。俞蝶觉得自己比冯哲更了解她。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出来,伞国走在最后,他的脸上写满了落败,眼见那些人放下手里的工具,中断了手里的活,噼里啪啦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伞国只能跟在最后。
      棚里的人看着远处的黑色人影,没走远的村民开始驻足观望。
      王风扬跟过来,眼光扫过的地方都是沉默。
      渐渐地,俞蝶微微张开了嘴。她是惊讶的。她看到光亮之下,何云落回过了身,只短暂顿了一下,便开始跑了起来。
      长袍在奔跑中飞舞而起,光线层层叠叠闪过,犹如飞驰而过的列车一样。何云落像夹着风的列车直接冲到众人面前。
      何云落稳住了呼吸,对着冯哲和王风扬悄声说道:“我记得应该有小孩子的棺木,在哪里?”
      伞国站在人群最后,他个子不高,被一群高高的小年轻挡住了,只看到何云落跑过来的身影,跑到人群跟前就看不见了,踮起脚尖也只听到嘀咕声,听不清说什么。伞国一着急,连忙推开人群,挤到孙慧军身边时,他看到人群里是不解,纳闷,困顿,生疑,思考,多种神情在一张张脸上一一变换着。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啊?”伞国从他们的脸上察觉到了不安。虽说他逐渐没了底气,但在八具棺木不断被拿出器物的过程中,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伞国只信何云落,最注意的也是何云落,可渐渐地他发现了异样。无论哪一具,只要揭开一层,何云落都会跑过去,伸出手不断地摸棺木的四个角落,爬到板上摸左右两侧,只要一层丝织物剥开,只要有玉佩和玉盒剔除出来,何云落都会再次按压这些地方,她似乎在寻找什么?
      伞国很想问她,但后来看到王风扬和卷毛公子也是同样的手势,同样的按压。他犹豫了很久,才忍住了好奇心,最终没有问。没等多久,何云落倒是看出伞国的失望,主动劝他别在意文物的种类,说有时候连种子都是有价值的。这么一来,伞国就将疑问放下了。
      今天的何云落却显得很焦虑,没多时就自己走出库房门,独自走出大棚,好像很生气的样子,那些同伴们也跟在远远的,卷毛也不哄她,双手插在裤兜了不吱声。
      当何云落跑回来时,伞国最初的念头又涌了上来:何云落在找东西。
      “落公主,你在找什么东西?”伞国不再犹豫,问了怎么回事也没人搭理,他直接就问何云落。
      何云落咬着嘴唇,摇摇头。
      伞国张开嘴,王风扬打断了他:“伞叔,我们进屋里说话。”
      那再好不过了,伞国抬脚第一个走进库房。
      到了屋里,王风扬看了看周围的人,才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只说到一半,伞国就坐不住了,微微颤颤站起来,摇晃着想走几步,詹波一把扶住他。
      黄勇和孙慧军最早知道这件事,直到那天在排屋里,何云落闯进来让冯哲搜索严世蕃的金丝帐,队员们才知道可能有一把宝伞。可听说有小孩子的棺木时,众人还是惊诧的,何云落除了和冯哲进入石门,进入主墓室,哪里还去过其他地方?
      队员们惊讶,伞国却是震惊的,他颤抖了。这种震惊让他浑身冒冷汗,这种颤抖甚至让他恐惧。他直着眼睛盯着何云落看,何云落却始终低着头,冷着脸,谁也不看,垂着手站得笔直,默默无语。
      伞国靠在詹波手臂里颤抖着身体,连同声音也是颤抖的:“落~落公主~这是真的吗?”
      何云落这才抬起头,叹了一口气,犹豫着说:“那次看到墓志铭后,我想起我师父曾经说过的故事和这个很相似,但是我不太记得,后来,师姐帮我回忆起是一把伞,四大金刚手里的伞,再后来~才确定是这里。”
      伞国在詹波的搀扶下,还是站不住,也不愿意坐下,只是靠在詹波的身上,问道:“那你怎么知道还有小孩子?”
      何云落不安地用手指捏着黑袍,低声说:“不是。只是看到那种小的棺木。”
      伞国挣扎着撑起歪歪斜斜的身体,刚松开手的詹波只能再扶住他。伞国迈不开腿,哆嗦了一会儿,直接就跪了下来,吓得何云落一步跨上来,将他拦住。何云落力气不大,眼看着也扶不住,詹波索性双手拽起他,重新按在椅子上。
      伞国眼睛眉毛都皱成一团,呜呜地哭出声,吸着鼻涕说:“你是神仙吗?落公主你是神仙吗?”
      何云落摇摇头:“我不是公主,也不是神仙,可能是我们有缘吧。”
      伞国抹着眼泪点头,嘴里回答:“对对对,我们前世有缘啊。你一定是老天爷派来的。”
      孙慧军大声说:“老伞,您别激动了,人啊,确实靠缘分,可能我们这帮人都是有缘才会聚集在这这里,来揭开这个秘密的。所以呀,别老是对我们发脾气,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有缘就得好好珍惜,要是再这样,我让小何他们回去。”
      伞国鼻子里冒出个大泡泡,手一抹,冲着孙慧军嚷道:“谁和你有缘,谁发脾气了?”
      孙慧军哭笑不得:“我先和你认识的,人家小何后来的,你那猪脾气,我们也不是没见过,现在冲着人家黄勇。”
      伞国收了眼泪,但还是不服气:“我先认识你那也是要引出落公主来。”
      孙慧军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和你啰嗦。现在这件事,得重新规划,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棺木。”
      见孙慧军将话题转到了主题,众人一致建议直接从墓门进入,将未打开的厅房厢房耳室统统打开,只要看到有棺木的直接拉到地面。
      破喇叭再一次在空中炸开来。伞国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冯哲在库房里一听到伞国高声叫出“乡亲们哪”时,就忍不住仰着头朗声笑起来,冯哲说伞国绽放了,他的生命之花终于绽放了。

      伞国确实绽放了。自从考古队进来后,他的心就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一会儿被举到高空,一会儿摔个四仰八叉,一会儿浮在水上荡来荡去,一会儿又被扔在地上踩个粉碎。这开挖都快一年了,从祭祖到找到墓门,从主墓室到亭台假山,墓志铭让伞国有了挫败感,那四个字更是刻上了自卑感。何云落回上城后,他就将满肚子的憋屈都撒在黄勇和孙慧军身上,孙慧军还好,老相识了,最多不理他,可黄勇不一样,比孙慧军年轻,又是初识,一次两次不计较,还说看在何云落的面子上。老是这样那就不客气了,黄勇揪住伞国就是一顿训骂,伞国火冒三丈,叫嚣着让黄勇滚,黄勇不买账,直接就拿出发掘证明在他鼻子底下乱晃,最后甚至警告伞国,要将八具棺木全都运回实验室,伞国这才骂骂咧咧地服了软,心里把黄勇恨得牙痒痒。
      何云落回来后,伞国才又恢复为每天来现场,他也不管那些村民,只管自己在库房看何云落,直到发现何云落在按压棺木的每一层。何云落后来告诉伞国,生怕年代久远,物品黏连在一起,所以依然采用肉眼观察和手的触感来判断。
      本来众人都以为只要棺木清理后,重要的环节就告一段落了,至少考古队给了所有村民一个交代,因为历史已经揭开了,至于窃和跪拜,那属于还原历史,得留给历史学家去研究,可谁知何云落突然冒出来一个宝伞的故事。
      应该说考古队和村民都群情复燃,尽管大家都明白,项目全部完工,一切都真相大白,但带着结果去寻找,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兴奋和诱惑,对村民的意义尤为重大。孙慧军说考古就是始终沉浸在探索的兴奋中,每次都有新的问题和新的发现,总是有吸引力,吸引着去寻找。
      俞蝶对孙慧军的话很顿悟,忍不住拉住何云落耳语道:“难怪你这么喜欢考古,因为你也在寻找吗?”
      何云落神态自若地大言不惭道:“嗯,就在找你啊。”
      俞蝶不禁红了脸,她把何云落的话当做情话,但这种场合说出来的情话或者何云落嘴里所谓的实话,还是让俞蝶满心欢喜,犹如撒在枯燥乏味的大地之上的露珠一般晶莹剔透。
      很快,伞国趾高气昂地跟在队员身后,对着村民开始发号施令了。村民倒也不计较,重新听从了伞国的指手画脚,他们也被伞国绽放的生命之花感染了,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伞国还是村长。

      石门后那块镶嵌着椭圆形玉石的石碑早就和朱黄万的墓志铭一起,被运回了上城。甬道变得亮堂堂的,两边的灯照得地底下犹如白昼,主墓室被揭了顶,更是将自然光透过大棚照进来,主墓室早就搬空了,只留下一片空白,连接着就是两边连贯的厅房厢房。众人的意见很统一,最靠近主墓室的都是相对重要的,那就从贴着主墓的三个边发掘。
      大半年下来,村民对于这种活已是驾轻就熟了,考古队的手一指,这里那里的一说。熟门熟路地就开挖起来。各自分工,非专业人士钻在地下挖土开门,专业人员负责提取器物,两对人马相安无事,异常的配合。
      石门不到两个星期就打开了。充分透气后,果然在主墓左边的厢房里发现了密密麻麻的小棺木。右边的厢房堆着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漆木盒子,由于整个墓为狭长型,厢房不大,也是窄窄的,只有主墓后面的厢房稍显方正,里面是祭祀的物品。
      真的看到了小棺木。众人知道答案就在眼前。将所有小棺木抬到地面又花了很长时间,底部的几具都已严重腐烂,四周的朽木互相排挤互相簇拥着缩在黑暗的世界里,突如其来的光亮照醒了沉睡的安宁。
      地面上,冬季的伞泉村已经是寒冷异常,寒暑交替的不知不觉中,迎来了元旦。
      新的一年到来了,城市的繁华早就消失在千里之外,俞蝶发现竟然又是一年了。这一年,过得特别快,对俞蝶来说也是人生重要的篇章,多年来平静的打工生活变成日出日入的乡野风格,衣诀飘飘的精心修饰变成舒适简单的随意,洁净的空气,简陋的环境,不合口味的食物,惊心动魄的险境,没心没肺的笑闹,绞尽脑汁的工作进程,以及魂飞魄散的恐慌,这一切都是何云落带给她的。俞蝶有过恋情,但都没有像这样长时间的朝夕陪伴;俞蝶也爱过,但都没有像这一次爱如潮水般越陷越深的迷恋。何云落带给她的是自信和努力,是专注也是简单的,最关键的是何云落给了俞蝶彼此的未来。
      俞蝶已经能泰然自若地坐在棺木旁,也学会了戴着手套去接那些递过来的沾满腐絮的器物,能大着胆子捧着白骨安放在指定的盒子里。至于坐在地上吃饭,手也不洗就吃枣子,或者生梨苹果往衣服上蹭一蹭,放在嘴里咔吃咔吃那种行为,简直就是小case。
      冯哲表示很欢迎俞蝶加入考古队,说考古是一份永远不会下岗的工作,是一种不会被时代淘汰的行业,是拥有大好前途的职业。在冯哲的美好描绘下,众人都起哄,连刘芝她们都赞成。

      小棺木数量多达三十具,只是和普通棺木的尺寸小了很多,大小各异,占据了整间厢房,黄勇负责,安排队员好不容易抬到地面上,放在原先的棺木库房之外,齐整地排开,五具一排,排成六排。库房洞门大开,方便将小棺木内的物品搬入库房货架上。
      王风扬负责将现场的库房全部整理,连吃饭的房间也被整顿出来,最大限度地保证清理出来的器物安放。
      村里男女老少都围过来看,伞家唯唯诺诺地问:“这~这哪里能死那么多小娃娃?真是造孽啊。”
      这个问话是全村人的心声,哪有这么多小孩子夭折?
      伞护瞥了他哥一眼,不屑地说:“几百年的光阴,死30个小娃娃不是很正常吗?”
      众人不语,心里想想伞护的话有道理。
      伞家总有他自己的想法:“按理说是不错,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葬在这里的吧?”
      众人不语,心里想想伞家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现在那些村民看见棺材也见怪不怪了,蹲在小棺木周围指指点点。
      虽然棺木小,但是数量多,考古队的工作量反而更艰巨,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齐全,除了不用搭木板,人可以不用趴在木板上,其余的一样都少不了,还得一丝不苟地取出来。
      快收工时,第一排的五具小棺木被打开。除了几个值班的人留下来,其余人都回到排屋,村民都回了家。
      何云落告诉俞蝶,王风扬30岁生日时,就是轮到值班,两人面对着阴森的古墓,仰望着天空,度过了美妙的生日。元旦已过,很快俞蝶就要生日了,何云落说申请这一天自己值班,和俞蝶两人也在小棺木的簇拥之下过个完美的生日。
      俞蝶吓得追着何云落打,继而又抱住她哭了起来,俞蝶从大学毕业后,都是独自度过生日,好不容易30岁生日,却也是一场空,直到王风扬邀请她去畅想乐园那一次才算补过了生日,也是在那一天,何云落被烟花吓坏了,躲在俞蝶身后,搂住她的yao,让俞蝶动了心。
      俞蝶记得冯哲说过,相爱的人一定会互相记得对方的所有喜好,眼前这个小傻瓜,没听到一次说过爱,却始终将她放在心里,记得自己的生日,记得自己喜欢的颜色,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甚至救自己。
      何云落被俞蝶的哭啼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劝,俞蝶见她呆立的样子不禁破涕而笑,何云落很纳闷,连声问道:“师姐师姐,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是不是更年期了。”
      俞蝶跳起来又追着何云落打,何云落左突右撞地朝人群堆里跑,还不等俞蝶追到,她那两个师兄早就堵成一道人墙,不让俞蝶靠近。
      俞蝶告诉何云落,小生日自己也不愿意过了,要和她一样,将生日忘记,只要和何云落在一起,每天都像是过生日。

      小棺木经过一整夜的透气,第二天完整地显现在众人面前。
      一具棺木内铺满了铜钱。小心地拿走第一层,下面还是铜钱,一次一次不断重复,直到最底层,还是铜钱。队员们惊诧不已,棺木不装人装铜钱倒是第一次遇到。伞国和村民则是兴奋不已,这满满一棺材远比可怕的骨骸更值钱。
      一具棺木内铺满了金锭。即使被封存得年代久远,还是放出诱人的颜色,村民一下子激动地惊呼起来。小心拿走一层,下面还是金锭,这下不光伞国,围观的村民齐声说:一棺材都是金锭。
      果不其然,确实又是装满了金锭。
      棺木虽小可数量多,两具棺木完全提取出来,也花了一周多的时间。
      现场彻底铺开了。库房内是八具棺木,屋外是三十具小棺木,为了加快速度,所有队员全部安排提取物品,村民则做下手负责传递,伞国穿着棉背心,卷着袖子,满头冒汗,不让他休息还真停不下来。
      随着不断加快的进度,满棺的玉器,瓷器,陶器,首饰簪子金饰品,还有香炉,佛像。眼花缭乱地惊起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

      直到何云落准备回上城看师娘,众人才发现春节已经悄然而至。
      年前只有何云落回了一次上城,还不让俞蝶跟着,独自来去匆匆,队员们谁也没有提出回老家,连新婚的詹波也没有。
      但既然是春节,好歹也要庆祝一下,几个人特意去镇上买了烟火鞭炮,鸡鸭鱼肉,除夕夜伞国带着村民浩浩荡荡涌到排屋来,带了很多新鲜蔬菜,还背了方桌子过来,考古队贡献了很多肉食,圆桌搬到排屋外的大场地上,插线板拖到桌子边,火锅炒菜统统摆上来,站的站坐的坐,在寒冷的冬夜里,哆嗦着身体,夹几口冷菜,捞着大电锅里沸腾的荤素菜肴,明月相随,星星相伴地吃了团圆饭。
      当鞭炮响彻空旷的村庄时,众人欢呼雀跃地大声呼喊着新年快乐!当烟花燃起,呼啸着载着流星一样的光亮冲向深邃的夜空时,众人跺着脚齐声高喊心想事成!何云落早就一溜烟跑进厨房,躲在窗户后面,捂住耳朵惊慌地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巴仰头望天空。俞蝶直愣愣地看着何云落,想起畅想乐园那个晚上,也是在上城郊区寂静的街道上,那翩若最初的冲动又涌上心头。何云落在窗户后面看到了俞蝶,趁着众人都昂着头欢呼的时候嘟起嘴朝俞蝶吻了一下,俞蝶会意地笑了,转身走到窗前,袖子擦了擦玻璃,张开手臂挡住窗户,嘴唇凑过去,两人隔着玻璃亲吻了,一个在外,一个在里。

      三十具大小不一的棺木,已经全部取走了物品,都是器物,没有骨骸,一个小孩子的骨骸都没有,也没有宝伞。
      何云落再一次愣住了。
      每一次的开棺,众人都是希望换失望,每一次的开棺,何云落的脸色都是逐渐地不相信和带着气急败坏。失望一次就将希望寄托在后面,可是依旧是失望。当所有都打开搬空时,何云落也摇头了。
      何云落的表情,就和上次一起看望师娘后回到家里的那种焦躁是异曲同工的。她走在棺木四周,上上下下地打量,要不就是走进库房,观察那些物品。那些物品,只要取出来,就被即时录入档案,哪一个棺哪一层,具体位置一清二楚,何云落徘徊在器物面前。
      正常的工作流程一步不能停,何云落又爬到地底下,在右侧厢房里寻找,右侧厢房摆放的都是漆木盒子,后面的是祭祀用品,转了半天毫无收获,只得回到地面,又在棺木边来来回回看。
      冬季阳光虽好,但四面透风的现场还是寒气袭人,走来走去干活的还不觉得,要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没多久就会受寒,每天下午何云落都会这样独自坐在棺木阵的对面,环抱着自己的膝盖,皱着眉头发呆。俞蝶怕她受冷,但也知道她的习性,看她滑落在地的滑雪衫,也不敢过去,伞国和村民这一次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这种沉默对于何云落来说,更是一种难堪。
      何云落说的几乎都被证实了。这一次,棺材里不装人,虽说不合常理,但何云落当时也没说里面有小孩子,只说是像安葬孩子的小棺木,村民关心的不是小孩子,那满满的金子才是他们最热烈的,当然最热烈的盼望就是宝伞,那可是四大金刚手里的宝伞。可是现实已经摆在眼前,传说和伞泉村无关。
      午饭才过了没多久,开始起风了,风卷着灰尘往里吹,夹杂着杂草和野花,从四面八方毫无章法地吹进来,伞国已经扯着嗓子叫了:“奶奶的,这正月里哪来的大风啊,你们~你们来来赶紧,到边上去,那边那边。”
      村民不等叫嚷,早就找地方躲,伞国指挥着考古队往库房边躲,现场四面都透风,胡乱吹进来的风蛮横地四处散开,没有上风口下风口,只管往库房边贴着就行,至少不会被吹得灰头土脸。
      何云落依旧一个人坐在库房斜对面,离开人群远远的,这一段时间里,何云落每天午后就一直这样看着棺木沉默寡言,谁也不理睬,即使收工后也是冷着脸,没扒几口饭就离席,进了宿舍就早早睡觉。俞蝶心疼啊,担心她又要划伤自己,可是冯哲却拉住俞蝶让她别担心,何云落就这脾气,再说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划伤自己,总有她想出来的时候。冯哲最后甚至说没有宝伞又怎样?又不是师妹欠他们的,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就一定轮得到你伞泉村?笑话!整个队伍里,只有冯哲最若无其事,照常吹口哨,照常打游戏,照常被王风扬骂。
      风毫无停歇的样子,好几个人都躲进库房里,村民大多钻进探方里,棺木摇晃着,互相碰触着,发出噗隆噗隆的声响,枯叶和短小的枝丫被卷入棺内。俞蝶心如乱麻地贴在门上,望着一下子空出来的场地,除了中间的一堆小棺木。何云落坐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风将她的小发辫吹得摇摇摆摆。
      一阵阵的呼啸声后,大风终于累了,歇息了,喘息着疲惫,划着尘土的尾巴从一头穿过,远去了。众人拍打着身上的尘埃,抖落着头上身上的砂砾,嘴里抱怨着。
      何云落抬起头,黑色的袍子沾满了尘土,她拍打肩膀和衣袖,膝盖和下摆,连靴子上都掉落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何云落支起身体,将腰挺得笔直,太阳很明媚,正是午后,强烈的光线照在大棚顶上,均匀地撒在棺木上。何云落抬头瞥了一眼大棚顶,叹口气,手盖在膝盖上准备起身,突然,何云落停住了,顿住了,眉间一阵抖动,眼睛猛然缩了一下,立即单腿跪地,身体挺直了起来。
      对面三个人几乎同时往前跨了一步,不约而同地叫道:“师妹~云落!”
      何云落猛地站起来,这个大幅度的动作和王风扬他们的喊声立即引起了地面上所有人的注意。
      何云落屹立不动,朝棺木看了一会儿,黑色的人影随即飞也似地往这边跑来,伞国已经张大嘴巴说不出话,只发出啊啊的惊呼声。
      何云落冲到棺木前,慌不择路地从摆放的缝隙里跨进去,磕磕碰碰走到第二排第三个棺木前,蹲下身体看了看,抬起头四周张望,叫道:“这个,一定是这个。”
      冯哲几乎在何云落跑过来时就知道她的意图,他反应极快,第一个就冲出来,几步就窜到何云落身边。
      地面上的人都围拢过来,伞国个子小,左右突围才总算挤到跟前。
      孙慧军和黄勇已经安排人员清理周围,单独将这具棺木抬到了空地,手忙脚乱一阵忙乎。俞蝶围着外围走,挤不进去,只得退在最外面,伸长脖子听里面的说话声。等队员们开始散开行动时,俞蝶才看到何云落的身影,冯哲的手臂伸直着,对着队员说话,何云落转头就看到了俞蝶,一低头,从冯哲的手臂下穿过,快步走出来,喜悦之色已经洋溢在脸上,一眨眼就到了面前,一把抱住俞蝶,猛然往上提,俞蝶身体被腾空,随即就一阵旋转,吓得大叫:“啊,云落!”
      何云落紧紧抱住俞蝶,头凑在她耳朵后,悄无声息地吻了一下。
      俞蝶笑着说:“小心被人看见。”
      何云落居然高声叫:“我不管。”
      俞蝶被何云落的任性激发了共鸣,仔细看,何云落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下眼睑有明显的憔悴痕迹,俞蝶才知道何云落的煎熬有多深。
      何云落抱紧俞蝶,抬起身体转起圈,在一片尖叫声里意犹未尽地放下了俞蝶。
      伞国早就跑到一个个探方边,扯着嗓子叫村民上来,又跑到棺木阵前,呆了片刻,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现场有忙不迭地搬棺木的,有拍照录像的,有拿工具的,有毫无章法地哭着笑着的,还有人互相抱着面对面又叫又跳的,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棺木里的碎树叶小枝丫和杂乱的野花都被清理干净,一层发黑的泥膏显现出来,这具棺木和其他的并没有任何区别,棺内物品拿走后,都是底色发黑的丝织物,但是众人仔细检查后,才发现,棺木比其他的略浅,而且两边呈圆弧形,圆弧形并不凸显,站在面前根本看不出。
      何云落坐在远处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明已经看到了曙光,却在最后关头跌落在黑暗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宝伞的故事,却在触手可及的时刻戛然而止,这种失落是巨大的,何云落的压力可想而知。
      何云落说大风过后,她准备站起身,阳光正好穿过大棚照在棺木上,起初她也没注意,之前的好天气都是这样,可今天突然发现这一列的棺木头部只有这一个看得到树叶枝丫和尘土,其余的都掉进棺底了,那一大片树枝枝丫特别突兀,在白晃晃的光线下堆在一起,何云落注意到了,她觉得不可思议,她想到了棺木的深浅,她又将身体变为单腿跪地的姿势,这时,她看到了那些树丫碎叶现出圆弧形的堆积,丝织物取走了,一道铲子的划痕也是圆弧形,何云落还是不相信,索性站起身,站在高处,从斜角看去,棺底的一角依然是圆弧形,这下何云落恍然大悟,立即飞扑而来。
      村民比队员更激动,更兴奋。全部跑上来,伞国和村委会几个老年人,纷纷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哭叫着:“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祖宗保佑啊~~”
      棺底的泥膏被清除,是一层黑色的木板,木板被清除,是一层红褐色的薄板,薄板被清除,眼前是一层红色的丝织物,清水喷雾撒上去,如履薄冰一般的揭开后,众人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具侧身而躺的婴孩遗骨,怀里抱着一把镶嵌着珠宝的金色伞,长度顶满了棺木,只是岁月蹉跎,宝伞失了颜色。
      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大屏幕前,屏住呼吸,连咳嗽一声都不敢,直到枯骨和金伞出现时,众人爆发出惊呼声,不消片刻,掌声雷动,夹杂着哭声,渐渐将掌声覆盖。
      黄勇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骨骸四周的钱币,村民倒也井然有序,排着队一个个从面前走过,没有一个不流泪的,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号和祈求的字眼,久久不愿散去。
      这一天是农历正月十二,离去年的正式发掘仪式整整一年。

      墓主朱黄万的父亲本姓黄,因为救过郡王的命,被收为义子,赐予朱姓。
      郡王自己的两个儿子早亡,将这唯一的义子视同己出,一路扶持做到给事中。严嵩严世蕃父子把持朝中官吏的任选和升迁,官员的大小都是按照贿赂金额计算的,就是说朝廷官员都被控制在他们这些贪腐者手里,给事中虽说能监察六部诸司,也能弹劾百官,但在当时的大局面中,谁要是和严家父子对着干,就等同于自寻死路,郡王的义子也不敢得罪他们。
      赵文华是严嵩的义子,有一次从江南回来,送给严世蕃一顶金丝帐,二十七个姬妾每人一个珠宝髻。有一位姬妾戴着珠翠在帐下轻歌曼舞取悦严世蕃,把色迷心窍的严世蕃看得目不转睛,姬妾舞蹈地兴致盎然,随手拿起屋里的花伞扭身妖娆着,没想到,丝绸伞在舞蹈时被挥来舞去一下子散了架,不光几根伞骨断了,丝绸也划破了,姬妾心里突然就害怕了起来,好不容易让严世蕃高兴了,却没料到献媚的道具出了问题,要知道严世蕃有二十几位姬妾,要是失了宠那一辈子就没了指望,那姬妾慌了神,连忙捡起破伞,摆着姿势娇滴滴地责怪花伞,嘴里感叹着即使如此小心呵护也出问题,要是能有一把宝伞就好了,那就由着严世蕃拿着,威风凛凛犹如庙堂的金刚神。
      严世蕃兴致被打断,不禁有些不悦,却听姬妾说到宝伞,还将自己比喻为金刚神仙,当下高兴起来,可是高兴之余,他就嫌弃赵文华送的金丝帐和珠宝髻太少,他还想搜刮更多的金银财宝,想做成一把宝伞。
      当这个念头存在于心没多久,有人告诉严世蕃一个消息,还真的有那么一把镶满了金银珠宝玛瑙翡翠的宝伞。那是前朝武宗皇帝赏赐给郡王的宝贝,郡王的夫人信佛,便将这把宝伞放置于家中佛堂的密室中,郡王的两个儿子亡故后,夫人更是一心向佛,整日里吃斋念佛,从不离开佛堂一步。
      没过几年,夫人思念成疾,撒手人寰。留下老郡王独自悲伤。义子倒是尽心尽力照顾老郡王,在朝廷上为了保命也延续了老郡王的处世之道,能巴结就巴结,能斡旋就斡旋,尽量保持低调。
      可是当严世蕃挑明要那把宝伞的时候,义子知道选择的艰难。之前虽然不断有人弹劾严氏父子,但世宗偏听偏信,弹劾不奏效,反而弹劾他们的人丢官丢命,备受打击,可即使这样,还是有人不断地坚持着弹劾,罪状也不断被加大。义子两难,贪赃枉法终有倒台的一天,如果交出宝伞,那郡王的财宝等于充公,如果不交出来,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义子假意推说不知道宝伞的事,推诿着去问问老郡王,可是贪婪的严世蕃早就决意要这把宝伞,让他务必交出来。不过还没等义子交出宝伞,严嵩便失去势力,严世蕃也被流放到广东,义子本以为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严世蕃途中擅自返回了故里,还大肆扩建自己的府邸,义子知道最终还是逃不出他们无尽的贪婪,就私底下联系自己那做县丞的儿子朱黄万,逐步将郡王的财物转移到儿子那里,让自己的家族人等也逐渐离开故土,远赴他乡躲避灾难。义子将宝伞为名,告知族人,吩咐大家今后改姓伞。
      严世蕃愈加嚣张后,义子知道最终他还是会想起那把伞,赶紧将这一信息快马加鞭地告诉了儿子。让他尽快准备逃跑,他要将郡王的财宝留给自己的子子孙孙。
      朱黄万得知消息后,一边派人将郡王的物品运送出来,一边开始安排自己的兄弟族人挥别离散。
      等到朱黄万辞官和家人逃出省界后,为了保存后代,决定和兄弟们分开逃散,所带的财物悉数拆分,并遵嘱今后世世代代,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朱家后代黄家血脉,期待他日再有重逢之时。
      1564年严世蕃下狱,嘉靖开始抓捕党羽,但凡和严家父子有关联的尽在涉案范围。
      朱黄万带着宝伞和家眷一路颠簸,逃至荒僻无人的田野,累坐在一汪小溪边,看着宝伞,远眺苍莽,遂将此地起名为伞泉村。
      朱黄万没有等来自己的父亲,光阴流逝,他便将墓葬围建在山脚下,面朝东方,遥望山峦峰叠之外的家乡。他始终认为,宝伞不是他的,也不是父亲的,而是老郡王夫人的。自己的行为和窃没有任何区别,为了这个窃,他叮嘱后人,将自己跪拜在棺木内。
      他将宝伞留在子孙手里,也将所有携带的物品全部留在了这里。他叮嘱子孙后代,他日定要拿着宝伞回到朝堂之上。
      1644年明朝灭亡。重返的机会宣告终止。
      从此,朱黄万的后代就在伞泉村过着贫瘠的隐居生活,世代遵循着诺言,世代守着这个秘密。
      此时一位年幼夭折的孩子作为这个墓葬最后的见证者,将宝伞和所有物品带进了棺木中,沉重的石门就此永久关闭。一切都湮没在星河皓月之中。

      何云落吐字清晰,肃然的声音回荡着,将真相娓娓道来。棺木夹层尾部发现一个密封漆盒,盒里的文碟详细地写明了一切。
      沉默,沉默,沉默。长久的沉默弥漫在寒冷的空气里。
      过了很久,伞国的眼睛通红,沙哑的声音问道:“那个~墓志铭里都有祖宗的名字吧?落公主你告诉我,我要准备牌位,好好地供起来。”
      村民们神情庄重连连点头。
      何云落默默地看着手里的纸,冯哲立即接口道:“墓志铭是朱黄万的生平,但是每一具棺木里面都有印章和文牒,您别急,等清理出来,说不定有族谱。”
      伞国放心地点点头,擦着眼泪又问:“那~那个娃娃~娃娃祖宗有没有名号?我先记下。”
      何云落展开手里的纸张,找到文牒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捂住嘴轻声笑了一下。
      众人一愣,摸不着头脑地都看着何云落。俞蝶坐在后面也很好奇。
      何云落将那张纸递给冯哲,冯哲凑近看,何云落用手指点了点,冯哲又凑近一看,随即啊的一声也笑了出来。
      众人更加好奇,询问地看冯哲。
      冯哲拿起纸,朝一侧的黄勇瞥了一眼,胆怯地说:“朱~黄勇。”
      “什么?”黄勇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又大又惊讶。
      队员们都已经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俞蝶也笑了。
      好一时,伞国和村民才醒悟过来,哄堂大笑起来,悲伤的气氛立即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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