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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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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蝶以为何云落会抑制不住解开谜底的雀跃,迫不及待地催促师兄回伞泉村,然而并没有,何云落偏偏淡定了许多。
能称得上价值连城的,必定是镶嵌了金银珠宝,才谓之宝伞。虽然常教授的考古经历和野史趣闻很丰富,但更多的是教何云落考古的知识,其他都是茶余饭后的添加剂,何云落不会单独留意这个故事,因为那纯属传说,何云落当时还在读书,历史系本身就是读正史,和这种传说无关。即使有,也是比较著名的或者广为流传的,伞泉村这种偏僻无名之墓在历史长河里根本无人知晓,何况时间隔得太久,何云落能想起来是一把宝伞已经非常不易了。
何云落记起了故事里的宝物,但其中的由来还是一个迷。就像俞蝶想的一样,既然在那里,反而就不着急了,全部发掘完毕自然就会呈现。但对何云落来说,宝伞不是谜底,出处才是真相。
短暂的惊喜后,她仍然回忆不出太多的细节,但俞蝶看得出,这个喜欢打破沙锅追到底的女孩不愿意放过自己,还在那里埋头苦思。
这种传说类型的并不能告诉所有人,说了也不信。深信不疑的就只有孤零零的这四个人。
四个人一致认为那把伞一定在主墓室内,既然在主墓室,那就只能在棺木内,正好伞国也不让黄勇继续碰棺木的陪葬品,那最终还是留给了王风扬他们。
回去的日期就在眼前,同床共枕的两人要在宿舍里“遥遥相望”,对俞蝶来说简直是一种摧残。
原班人马再次踏进伞泉村时,已是傍晚,做饭的村妇都吃惊地愣了一会儿才欢快地过来打招呼,说着听不懂的方言。立即就有人去通风报信,不多时伞国就心急火燎地跑过来了,第一时间拉住何云落好好的一顿打量,嘴里落公主落公主地叫个不停,随后和队员们握手寒暄,蝶娘娘公子哥地哼着,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块儿,最后变脸似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控诉黄勇的恶劣,要把黄勇赶回城里去。黄勇也很委屈,王风扬交接时都说得清清楚楚,黄勇的队长职位都做了好几年了,比王风扬经验更丰富,所有程序和手法都是一样的,既不拖欠工资也没暴力开挖,更没损坏文物,哪里谈得上恶劣两字?可伞国说什么也不信任他,连带着孙慧军也看不惯了,说以前孙慧军站在王风扬和落公主身边看着挺顺眼,结果黄勇一来,怎么就变得人模狗样的,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
孙慧军告诉了黄勇伞国和何云落之间的投缘,黄勇没办法,只能发掘甬道和其他院落,还调整了人员,将一些中年人和部分自己带来的人遣返回上城,自己留下来等待王风扬的人马。
黄勇看到何云落也眉开眼笑。何云落读书时就认识他,最初教的三脚猫功夫黄勇也有份,北塘村时也一起共事过,黄勇来到伞泉村后,孙慧军他们就将整个发掘进程告诉他,还把何云落追打伞大进的视频给他看,看得黄勇拍着自己的大腿仰天大笑,他把打人的动作来回审视好几遍,居然和孙慧军探讨起那些踢打挥拳的动作里存在的不足和危险。
黄勇甩开伞国控诉的手,将何云落拉到空场地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告诉何云落应该怎样躲闪,怎样主动搏击,怎样调整踢腿的幅度,怎样蹲身扬长避短,怎样出其不意地侧面攻击。何云落还听得很用心,两人在空地里当场就开始试验,孙慧军还凑过去解说,看得两个师兄不断鼓励,看得俞蝶心惊肉跳。
一群人可说是久别重逢,村里人也跑过来和他们拉手拥抱的,排屋里外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刘芝已经搬到原来施婷娜那个靠窗的床铺,俞蝶还是和何云落头靠头,可是对习惯了每晚搂着心上人恩爱入眠的俞蝶来说,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俞蝶早就关照了何云落,不允许再弄伤自己以期看到那把伞。何云落强调说之前的都是无意的,哪有这么傻?俞蝶立即瞪着眼睛提醒她为了看到那些墓地故意让冯哲割伤手的事情,何云落又反驳道只是为了帮助师兄而已,现在那把宝伞等于是囊中取物一般,不需要伤害自己。俞蝶再要啰嗦几句,何云落就跑开了。
当何云落重新穿上黑色长袍的时候,俞蝶还是惊叹了一下,上城的夜晚,那令人着迷的娉婷浅笑早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明月般的冷静,虽说清冷的目光变得柔静,虽说漠然的脸色变得温和,可当她跨出车门,匆匆走向现场的时候,俞蝶发现她身上的孤傲又涌现出来,刹那间,那种很久之前就见过何云落的感觉又在俞蝶的内心飞速掠过。
一旦回归到合适的土壤,何云落骨子里的强韧就自然地流露了出来。上城和伞泉村的何云落是迥异的两个人。俞蝶躺在漆黑的夜里,那种熟悉感渐渐将她拥入了梦。
主墓室内的八具棺木还在库房,已经全部打开来,表层的烂絮污渍都清理干净了,伞国不让别人继续,这恰好也是王风扬他们希望的。价值连城的不在主人棺内,已经是十分罕见,那也应该在后辈手里。
棺木的器物提取是重中之重,几乎所有的骨干力量都用在这里,王风扬将宝伞的可能简单告诉了黄勇和孙慧军,几个人也没对大伙儿说,只是每次都默默关注着各具棺木的进度。
棺木内的器物不断被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王风扬他们的疑虑却越来越大,那就是八具棺木内可能并没有宝伞。
伞是长条形的,只要刷子将附着物去掉,就能显示出样子来,可每一具棺内,薄薄的丝织物底下除了玉佩玉环就是瓷器和漆盒铜钱之类的,数量也显出每况愈下的状态,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信息。
何云落的脸色开始凝重。黄勇和孙慧军都没有太多的表示,王风扬和冯哲却安慰着何云落,每次午饭时,王风扬和冯哲都会带着何云落在活动房门口席地而坐,天冷了,冯哲却不愿意呆在屋里吃饭,自从伞大进和双儿的偷盗事件后,吃饭屋都装上了监控,冯哲每次都走进去拿一份饭,对着探头晃晃,再走到门口坐在地上吃,他说吃饭都被监视了,就如同被人扒光了衣服,瞧见他矫健的身姿。詹波笑话他,屋外也有监控呀,冯哲驳斥着说屋外的监控是远看,就算自己光着身体,也看不到具体,屋里的可就不一样了,距离太近,等于身上每一根汗毛都被看到了。
队员们被冯哲这一比喻都吓坏了,纷纷仿效,全拿了饭坐在外面吃,泥地上到处簇拥着一群群,村民们本身就不在乎这个,在哪里吃都一样,这下可好,每次午饭时间,洋洋洒洒坐满一大片,气氛倒是很和谐。
俞蝶也安慰何云落,一边安慰一边将水果递给她。他们四个都相信,可黄勇和孙慧军的表情说明他们对这一说法的怀疑,一个毫无依据的故事,即使再真实也不一定和伞泉村有关联,难道就凭感觉吗?难道就凭伞这个字吗?难道说墓主人偷了寺庙的伞跑到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还建立这伞泉村?
何云落无话可说,没有任何依据的东西只能以事实说话,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连何云落自己都不得不怀疑起来。午饭时,她将俞蝶递过来的水果塞进嘴里,将牙签奋力扔向远处,一根又一根,一次又一次,王风扬和俞蝶也不阻止,俞蝶明白何云落的焦虑,冯哲却学着何云落的样子,和她一起扔。
俞蝶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何云落渐渐消沉。
最近春春倒是显得非常开心,她迎来了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夫妻俩都在工地干活,为了庆祝锡婚,孙慧军特意准了假,让他们回家一趟,看看孩子,联络一下感情。在上城时,何云落为她参考了许多新款式的黄金首饰,最终她看中了金镯子和项链外加生肖吊坠,何云落回来时顺便带了过来,春春激动万分,将金项链戴在脖子里,说是压邪,金镯子就每晚临睡前戴在手腕里过过瘾,刘芝让她不要戴着干活,她自己也怕一不留神遗失了。
可是快乐的春春一点都不在乎何云落探寻真相的心情,也不考虑俞蝶妒忌的眼光,常常等何云落进了宿舍坐在床上时就一步跨前挤在何云落身边,和她说黄金的事,女人一旦说到这种话题,就很容易没完没了,连刘芝和小勤也不断参加进来,俞蝶只得躲到写字台上心不在焉地编辑文字。
之前的俞蝶喜欢伞泉村,是因为能见到何云落,能偷偷摸摸地亲吻,可现在的俞蝶更想回到城市,那里有她们的小窝,能日夜腻歪在一起。这种渴望,让俞蝶的眼睛时刻都想和何云落交汇,她要让何云落看到这种渴求。可是何云落被三个女人包围着,连交汇的缝隙都没有。
春春又站在何云落面前,将金镯子晃着,问何云落好看不好看。何云落倒是很耐心,坐在床边笑着说:“好看好看。我都说了五十遍了。你快去戴着金手镯打麻将吧,一定会将他们打个全军覆没的。”
刘芝一听,连忙将手里的钱包塞进皮包里,叫道:“啊,被你这个小丫头一说,我就不带钱了,怎么样也不能输。”
春春不理刘芝,只顾和何云落说话:“你知道吗?吊坠不能戴自己的属相,要戴老公的属相,你们上城有这说法吗?”
俞蝶一听就来气,你问何云落,她怎么会知道这种规矩,人家一个小姑娘,哪会去管这种事?俞蝶背对着门,听着她们的对话,不满地撇撇嘴,键盘上的手速慢下来。
果然,何云落没听说过这种约定俗成,就问:“啊?有这种说法吗?”
刘芝倒是说了公道话:“这种都是各个地方不同的习俗,也不是非得这样,都行啊。”
何云落却很好奇,接着问春春:“那你是戴着自己的属相吗?”
春春笑了:“不是你帮我挑的吗?怎么不知道我的属相啊,来!快看看。”
俞蝶一脸的不耐烦,有什么好看的,她只想刘芝她们三个赶紧去隔壁,打个通宵更好。
俞蝶听到春春的笑声传来,还娇滴滴地说:“哎哎,轻一点。”
俞蝶一听,立即转过头去,眼前的场景让俞蝶变了脸色。
春春弯腰站在何云落面前,何云落举着双手,将春春衣服的纽扣解开了,项链坠子就从衣领里探出来,何云落的手指捏着坠子端详着。
春春还在说:“小心啊,轻一点。”
何云落没察觉俞蝶站起身的动作,只注意着眼前的吊坠,看了一会儿,小勤也凑在身边起哄说:“哦,这个带磨砂的小老鼠还真不错。真漂亮,蔡哥属老鼠啊。”
刘芝已经拉开了门准备出去,回头催道:“快点啦。”
“蔡哥这次花心血了哦,加班费都贴进去了。”
”快点戴好,美死你了。”还不走。
“来了来了。”
房门哐当一声,屋里总算安静了,何云落却也双腿一缩,缩进了床,刚想拿起电脑,突然就发现俞蝶已经站在自己眼前,何云落一抬头,又是立即双手一撑,整个人滑到了床沿。
正是最佳角度。俞蝶只定定看了何云落一会儿,就揽住她的短发,低头吻住了。
如果说上城爱巢里的吻是放心大胆的,那伞泉村宿舍的吻就是炙热急促的。坦然自若和躲躲闪闪的心跳是不同的。俞蝶只能竖着耳朵尽力将期盼的索求在瞬间弥漫开来,散落在唇边。
何云落搂在俞蝶yao间,不一会儿就站了起来,俞蝶抚摸着短发的手随着何云落的起身而抬高了,头也微微抬起,俞蝶沉浸在爱之间,她将双手交叉着,勾住了何云落的脖子,她只感觉身体在转动,心都在转动,来到这里后,刘芝她们一个机会都没有给过她。
俞蝶恍惚间发现自己坐了下来,舌头变得软弱,是何云落的舌尖在轻轻揽动着,滑过唇齿间,滑过沉醉的边缘。
啪!啊呀!隔壁的声响惊动了俞蝶,她吓得一哆嗦,急忙偏过头,睁开眼睛。
眼前是何云落的目光,是百转千回的迷离之态。俞蝶心一动,何云落好像发现了一样,立即转移了视线,只淡淡地一笑。
俞蝶怔怔地看着何云落,她很想抓住方才一闪而过的眼神,就是那种穿透身体的凝神。那种凝神只在上城的家里偶尔闪现过。当时小傻瓜就倚在自己身边,慢慢眨着眼睛笑着看自己,带着隐约的心悦。
“云落,你别这样看着我。”俞蝶双手搭在何云落手臂上。
“我想yao你。”何云落清楚地吐出四个字。
俞蝶忍不住地笑了,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何云落的脸颊:“不可以。”
“为什么?这不公平。”何云落抬抬眼皮。
俞蝶虽说嘴上不答应,可心里还是很感动,何云落竟然主动说出这种话,俞蝶认为这总是情话了吧,还是蛮横的情话。
“就不可以。哪里还轮到你对我~”俞蝶的手指滑过何云落的嘴唇,灯下的何云落白白净净的,白色的睡衣衬着微微的红晕。
何云落赌气地哼了一声。
“刚才你不是还去解别人的扣子嘛。”俞蝶白了何云落一眼。她虽然知道何云落的无心之举,但那个动作让她不快。
“这也要妒忌吗?”何云落委屈地嘟着嘴,顿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你站在我面前就是要质问我这个?”
俞蝶笑着承认:“是啊,这种动作很暧昧的。我不喜欢。”
“小心眼。”何云落讥讽道,听听隔壁的说话声,又凑近了俞蝶:“那我也解你的。”
“小傻瓜!”俞蝶拍着何云落伸过来的魔爪,又搂住了何云落的脖子,她想将何云落拉近,好让她再探寻到那道一闪而过的光,俞蝶很想要看,她要看得再清晰一点。
何云落被俞蝶勾住脖子,只能腾出双手撑在chuang沿,眼角开始泛红晕。俞蝶轻声说:“月下灯下帘下,我都想看你,云落。”
何云落一顿,顿住了身体。挑了眉问道:“什么?”
俞蝶说:“古时候的人说,美人三看,月下看美人,灯下看美人,帘下看美人。你在我~”
俞蝶话还没说完,何云落双手一撑,人就从俞蝶手里挣脱了出来,已经将身体站得笔直。
俞蝶被猛地一闪,双手就脱开了,僵持在半空,惊讶地问:“云落,你~”
何云落一转身,拉开房门就跑了出去,俞蝶又听到哐的一声,何云落撞开了隔壁厨房的门。
众人被猛然撞开的门吓得不轻,刘芝更是将手里的牌都跌落在桌上,俞蝶慌不迭地跟了进来,冯哲第一个站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何云落面前。
冯哲沉声道:“慢慢说,不要急。”
俞蝶朝冯哲看了一眼,她发现对何云落最了解的还数冯哲,无论何云落的情绪怎样变动,失落失望乃至苦闷,冯哲都能最快地察觉到,不需要安慰和劝说,只需几个动作就能化解,就像现在,冯哲的话已经明了何云落想说什么。
何云落喘了口气,说道:“窗帘,窗帘或者纱帘,要不就是金子做的帘子,查明朝的窗帘。”
王风扬是慢了一拍,但此时也已跨在冯哲身后,孙慧军和黄勇也知道这事,从圆桌边的队员群里站了出来,冯哲一回身,推开挡在面前的王风扬,直接扑到圆桌上抄起笔记本。
反复将关键字搜查后,电脑上终于跳出来一个熟悉的名字:严世蕃。
电脑屏幕上清晰地罗列出严世蕃的历史词条。从人物生平,到轶事典故,从沉湎声色的荒淫生活到身负绝技的传奇鬼才,历史评价,史籍记载,一条条呈现出来。
冯哲指着屏幕,抓住重点言简意赅地读出声,屋里的人屏气凝神,生怕漏了一个字。
何云落缩在冯哲身边的椅子上,一手握着拳抵在嘴巴上,王风扬把位子让给了俞蝶,俞蝶紧靠在何云落身边,搭在她肩上。
冯哲读完了,众人都转向何云落,何云落朝电脑指了指,说:“金丝帐,就刚才说的赵文华的见面礼是一顶价值连城的金丝帐和二十七个姬妾每人一个珠宝簪的事。”
何云落语气非常肯定:“有一把宝伞,严世蕃就想占为己有,可是被拒绝了,宝伞的拥有者也知道在劫难逃,带领着族人就逃走了,一定是逃到了这里,这把宝伞一定在这里,伞泉村就是以伞命名的。”
何云落咬着嘴唇,一边回想一边慢慢地说:“当时我师娘在拉窗帘,师父就调侃说:帘下看秀芝,可惜并不美。然后~师娘就说要是我师父有钱将窗帘换成金子做的,那她就自动消失,好让师父再去寻个美人回来。再后来~我师父就说了那个故事,提到了宝伞,师娘说?她说~相比之下还是宝伞比金窗帘更值钱,随便拆下几个就能发财,我师父笑她贪心,说宝伞被菩萨握在手里,师娘就说~说只要进了庙里,拿了宝伞就走,赶紧跑,有了宝伞能换100套别墅,到时候,她一个人独吞了,就能尽享富贵荣华。”
何云落叹了一口气,神情悲伤:“我依稀记得就是这些,当时也是在开玩笑,师父随口就说的,时间太久了,我实在记不得了。”转而又坚定自己的想法:“但是那把伞,我觉得一定在这里。”
别说俞蝶,就是王风扬和冯哲也是相信何云落的,可是黄勇和孙慧军他们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发表太多意见,这种事,不是谁觉得就行,他们更愿意相信事实。
主墓室的券顶早就揭开了,砖墙有雕花的纹样,被堆放在靠近田野小径边的大棚底下,周边是几个石墩子,几段断缘裂垣堆放着,有尖顶和圆柱形,詹波说这是主墓室门口的假山石。还有零零落落的桌子椅子造型的石头。
几间厢房和耳室已经被打开,泥膏地里刷子刷过,地面已经显示出搬动的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说明王风扬他们返回上城的那段时间里,黄勇的队伍从未停止过进程,库房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统一的标签列在器物面前,默默诉说着久远的过去。
何云落只将关注点集中在棺木内,主人不将宝物带入自己身边是不可能的。俞蝶也这么想。何云落每天都呆在库房里,趴在棺木上或者蹲在棺木边角,双手探在棺内,在分不清颜色的污浊里将物品取出来。更多的是师兄妹几个齐整地趴着,连动作也几乎是一致的,好像流水线上的操作工一样。无论是一枚小小的铜钱,或者是一只碎裂的玉环,都会被小心捏出来,随即会被拍照存档。
越来越多的夜晚,王风扬和黄勇孙慧军会在排屋里制定进程方案,观看出土器皿。俞蝶也会坐在那里和团队谈论文字,剪辑图片。她将制作的片子给考古队看,一群人总是七嘴八舌地说出自己的意见,很多专业的考古知识点也是他们告诉俞蝶的团队。俞蝶很沉迷于这种工作氛围,自己和何云落做着相同的事情,就有更多的话题能交流。
回到宿舍后,俞蝶还是会坐在写字台前,打开电脑重温纪录片,而何云落这个时候就会拉过椅子坐在俞蝶身边,两个人背对着六只眼睛在桌子底下手牵手,何云落很仔细地看片子,俞蝶就凑过去,脸贴得很近。涉及的历史,俞蝶会问何云落,俞蝶的意图何云落也会试图了解,说一些自己的建议,当俞蝶侃侃而谈时,何云落很专注地看着俞蝶,俞蝶很欣慰,她对何云落的喜欢除了个人的感情之外,多了一份敬佩。俞蝶暗恋她的时候,也曾感叹女孩子做考古的艰辛,随着时间的推移,何云落对于这份职业的敬重让俞蝶对她刮目相看,长相守的日子里,俞蝶也体味到历史文明的璀璨之光和深远的底蕴闪耀。
只有刘芝她们不在的时候,俞蝶才会抓住这难得的短暂机会,迫不及待地亲一口,何云落也会用专注的眼神回报过来,可是俞蝶却害怕了,俞蝶说:“你别这样看我,你天天趴在上面,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何云落立即就笑了,真的就趴在了俞蝶的tui上,双手一直垂到俞蝶的鞋面上,磨蹭着俞蝶的脚踝笑话她的胆小。
俞蝶抚摸着何云落后脑勺,捏捏她的耳朵,说:“难道我是那些古尸吗?”
何云落的声音从膝盖那里传过来:“哪里会是一样的目光啊?你又乱想。”
俞蝶继续舔着她的耳后跟:“那为什么我被你收了魂魄?”
何云落摸着俞蝶的鞋面,来来回回的:“真的被我收了吗?那我就yao你啊。”
俞蝶一听就忍不住要拍她,一边拍着何云落的后背,一边嗔怪道:“哪里来的不学好?你这个小色女。”
说到这里,俞蝶也很无可奈何:“云落,真想念上城,那里有我们的家。”
何云落点点头:“嗯。等找到那把伞,我们就回去了,然后你接着帮我想那个盒子啊。我发现每次都是你这个贵人启发我的。”
俞蝶在她耳边吹气一般的耳语:“我何止启发你,我还是开发你的贵人。”
俞蝶见何云落不作声,就知道是趴在那里脸泛着羞红:“盒子不用找了,我就是那个盒子啊,你不是和师娘都说了吗?”
何云落一听俞蝶不找盒子了,一手按住俞蝶的膝盖,自己的身体就扭转了过来,嘴里叫道:“啊~师姐你~。”
这场景在俞蝶记忆中留在了深处。夜深人静时,俞蝶举起手,摸摸自己头上不远处的短发,常常百感交集。
何云落话不多,但和自己独处时开始愿意说话,无论专业还是闲聊,眉眼也舒展开来,露出眼尾角的纯净感。
俞蝶喜欢何云落叫自己师姐。这个称呼是独一无二的,正像何云落对她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一样,上城的小屋里,何云落在俞蝶怀里呼唤出师姐这两个字时,俞蝶感到激情澎湃,当时就抱紧了何云落,舍不得松手。
俞蝶坚信梦里的女孩就是老天派来的,而何云落坐在飘窗那里抬起头的那一霎那,俞蝶也认定了她就是自己此生的陪伴。
这场景只有一次,才弥足珍贵。俞蝶很清楚,何云落心里的执念依然是为了找到她师父的那个盒子。她了解何云落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