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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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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交替,天渐渐亮了很多,街道两边的树枝开始萌发嫩芽,褪去冬装的人们舒展着冬眠一般僵硬的身体,向上攀升着,空气中围绕着太阳的温和,也有青草的氤氲气。
倩倩跟着经理和几个部门同事一起来看文创品的设计,正好多滞留几天,俞蝶准备将计划列入议事日程。
那天午饭后,方浩就和俞蝶说:“小俞,吴中的同事想去北渡村工地看看,罗经理今天要赶回去了,一会儿就派车送他们过去参观参观吧。”
方浩的孩子最近时不时感冒咳嗽流鼻涕,俞蝶在日常事务中帮助颇多,这次,俞蝶依然点点头,心里明白方浩要乘机开溜。
方浩却轻声说:“你和小刘陪他们去吧,拍几张照片几个视频明天给我就行。”
俞蝶忙说:“你去吧你去吧,孩子你要操心,我也没啥事的。”心里却在想:冒险千万要成功。
果然,方浩一再坚持,俞蝶假意客气一番,便坐上公司商务车一路疾驰而去。
北塘村离市区40几公里,开车一个多小时左右。那是一个庞大的西汉和西晋南北朝的分层遗址,上世纪6、70年代,当地村民开河时无意间发现了大量文物,经考古部勘察后,确定了遗址。此后,陆陆续续对遗址进行发掘,遗址面积也不段被刷新,至今还在完善中。
一众人到达时,项目负责人出来迎接,安排在红色条幅前带着微笑摆出V的手势,完成集体照模式。然后带着他们在泥土上边走边介绍,一个个长方形或方形的深坑密密麻麻排列着,可以看到带着草帽穿着工作服的人蹲在坑里,站在坑边,也不断有人行走在地面的平土上。
远处的一排简易棚和活动房静静地矗立在灰尘中。
细皮嫩肉的一众人被请进了第一间活动房休息抽烟,俞蝶和倩倩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出去,拍照录视频。
走着走着,倩倩推开一间活动房,发现里面堆满了货架,货架上堆满了颜色暗沉的瓦罐,泥土色的盆器皿,暗绿色动物造型的陶俑,还有黑沉沉的盒子,人物陶俑。
倩倩东摸摸西看看,往更深里走去,探头张望。
“你在干什么!”一声质问吓得她魂飞魄散,急忙回过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后面站着一袭黑衣的何云落。
何云落也没想到是她,楞了一下:“你没看见闲人莫入吗?”
“我是闲人吗?你看清楚。”倩倩定了定神,毫不客气地厉声道。
“这里不是吴中,出去。”何云落沉声道。
“我是陪领导来检查,轮不到你来管!”倩倩藐视地抬着头。
但是倩倩毕竟理亏,也不想呆在阴森森的活动房,她转身往门口走,何云落闪过一边,随着身影盯着她。
“你盯着我干嘛?”倩倩说完离开也就算了,偏偏这时,她狠狠地看着一身黑色的何云落,将刚刚被吓一跳的不满发泄了出来,高声叫道:“也不看看自己,像个鬼似的,难怪没人要!活该做弃妇!”
话音刚落,她的右手立即被人死死地摁住,两根冰冷的手指直接插到她喉部,直直地推到铁门上,小腹被生硬的膝盖顶住,她惊恐地发现气也喘不过来,窒息的感觉让她翻起了白眼说不出一句话。
俞蝶和倩倩走出活动房时,其实是跟在她后面的,随手录视频准备回去交差时,渐渐地拉开了距离,她拿着手机随意地边走边拍,同时也在往倩倩的方向慢慢走去。当她突然听到一声哐当的巨响时,脑子里立即想到倩倩进了这间房,心里一急,马上奔跑过去,她以为倩倩一定跌倒了。
等她跑进去门去,眼前一片黑,顿了一下,再一看,立即惊呼一声,随手高举起手里握着的手机,用力敲打在那个黑衣人的头上,黑衣人巍然不动。
俞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冲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把将黑衣人拉开了:“师妹!师妹!别这样。”
沈倩倩站不住了,人靠在门上大喘气,身子慢慢往下移,双腿不住地打颤,俞蝶赶紧上前搀扶起来,揽住了她的肩膀。良久,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俞蝶也浑身发抖,她进门看到的是昏暗的屋里一双怒目圆睁的眼睛,目光里完整地框满了孤狼一样的阴冷。
王风扬挡在何云落身前,生硬地对着俞蝶叫:“出去!。”
这间最里面的活动房发生的一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俞蝶搀扶着倩倩踉跄地走在蓝天下,喘着气。
“别哭了。小心妆花了。”俞蝶拿出纸巾给她,轻轻道。
倩倩一甩手,往商务车方向走了,俞蝶一愣,刚想跟过去,转眼看到王风扬往她这边走过来,便随即停下了脚步。
王风扬站定,说:“小蝶,库房重地不要进去,这是规定,外面看看就行了。”
话锋一转,铁青着脸狠狠地抬高喉咙:“还有,管好她,别惹我师妹。”
俞蝶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王风扬就转身往工地走去。
门开了,拥拥簇簇地几个人出来了,大家纷纷往商务车那边走,边走边说着感谢的话。俞蝶四周看了看,就在这时,她看到何云落从那间库房走了出来,带上了门。
阳光下,俞蝶发现她穿了一件类似古装侠士的长袍,圆领,束袖,长长的黑袍一直到脚踝,腰间一条宽黑色腰带,衬出她细长挺拔的身材,手里斜拿着一支银色的长铲子。往远处的深坑走去,黑袍在步行中随风撩起。
一时间,俞蝶站在车门边,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看到电视剧里那些古装的侠客,孤身一人
剑走天涯的场景。
倩倩回到市区后,就改变主意和罗经理一起当天返回了吴中。
俞蝶本想今晚和倩倩商议自己的计划,这下可好,受了惊吓当天回去了,俞蝶一时半会儿不知该怎么办。她呆呆地站在公司楼下的场地上想不出究竟是回办公室还是回家去。
一声短促的喇叭声,一声熟悉的召唤,将俞蝶从不知所措中惊醒过来。
“师姐!”
抬头一看,大楼不远处停着一辆车,驾驶室的人伸出手朝她喊。冯哲。
俞蝶像看到了曙光,赶紧跑过去:“小哲!你怎么来了?”
“正好过来送材料。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我回家去。”俞蝶站在副驾驶的窗外。
“上来,我送你。”冯哲笑呵呵地指了指副驾驶。
俞蝶拉开车门,冯哲从座位上拿起一个纸袋移到扶手盒上,空出位置让俞蝶坐下。
俞蝶怕纸袋掉下去,又随手将纸袋放在自己大腿上:“一年没见啦。上次见你还是在过年前呢。”
“哈哈,对对对,一个月跨了年就算是一年。”冯哲很阳光,如同和煦的春风化开了阴郁。
车辆开在宽敞的路上,一路飞驰而去。
俞蝶拿起腿上的纸袋,看到那个古色古香的纸袋上几个字:晓月庄。她记起来,这是一家做糕点的老字号,在商业街有店面,前店后工场模式,每天现做各式糕点,排队总是人山人海,俞蝶除了冰淇淋,不太爱吃甜点,面包也就切片面包或者羊角之类,那种糯米糕糯米团她从来不吃,倩倩更是喜欢辣的。
“你们本地人都喜欢吃这种甜食啊。”俞蝶拎起纸袋,晃了晃。
“那是我师妹喜欢吃的。”冯哲瞥了一眼。
“是那个小何吗?”俞蝶心一动,试探一下。
“是啊。我师妹倒也不是很喜欢甜食,但她就爱吃这家的桔子糕。本来晓月庄很普通啊,不知什么时候起,电视上介绍了,哈哈,马上就火爆起来了,天天排队,真是人来疯。”冯哲依然笑容可掬:“这下可好,我就买点桔子糕也要排好半天。”
俞蝶朝纸袋里面看了看,一个长方形的塑料盒子,盒子里是一粒一粒大拇指大小不等的粉色和白色糯米团,包裹着白色的糖粉,隐隐约约有深色的内陷透出来,像豆沙。
俞蝶没吃过这种小点心,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叫桔子糕。
冯哲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师妹就爱吃这家的,全上城只有晓月庄的桔子糕是有馅的,豆沙陈皮松仁馅的,我师妹喜欢吃有馅的东西。但这个不能存放很久,会变硬,所以我每次都最多买2盒。”
俞蝶又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桔子糕还有区别,又朝袋子里看了一眼,桔子糕晶莹剔透的,圆嘟嘟的,还蛮可爱的。
冯哲说:“你要是想吃,我下次多买一盒给你吃,这个你不能碰。”
俞蝶一下子被逗笑了,心想,一个大男生,排半天队只为了一个师妹的口福,有点不可思议,便哼了一声说:“我才不要吃呢。”
说到师妹,俞蝶感到有必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也间接地让他转告风扬,她对于那个师妹如此霸道凶悍行为的不满。
她淡淡地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倩倩也是无意间进去的,即使有错,也不能这样下重手啊,差点被她掐死了。”
冯哲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语气一下子冷淡了下来:“你只看到了结果,那原因是什么,平白无故的我师妹怎么可能这样?”
看到了吧,都是自己人帮自己人说话的。
俞蝶有点不快:“即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至于这样吗?她们也没有什么工作纠葛呀,你那个师妹太不讲理了。”
“尽管我不在现场,但我知道我师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对她的,一定是她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惹恼了我师妹。”冯哲一脸自信,不容置疑。
冯哲忽然又奇怪地问:“那师妹没对你还手?”
俞蝶摇摇头:“没有。师兄后来也冲进来了。”
冯哲飞快地瞄了俞蝶一眼:“奇怪。”
俞蝶被他喵得纳闷:“怎么了?你希望她对我也动手?”
冯哲看着前方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人惹恼了我师妹,那她一定会还手的,你厉害,居然打她,她也没还手。奇怪了。”
俞蝶说:“还好师兄进来拉住了她,不然就惨了。”
冯哲撇撇嘴:“我师妹要是真的想揍你,老王也拦不住。”
一口一个我师妹,我师妹的。
俞蝶和他俩认识好几年了,平时关系也不错,她不想为了这件事闹得不愉快。
俞蝶便调侃起他来:“你一口一个我师妹我师妹的,那么多听讲座的师兄妹们,怎么就这么袒护她?”
冯哲又朝她瞥了一眼:“不是袒护她,是我了解她。她不是听讲座认识的,她的的确确是我师妹,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学妹。”
俞蝶一愣。转头朝冯哲那张帅脸上望去。
“我大四那年,我师妹刚大一,她是历史系的。但她很喜欢考古,谢教授在学校开课时,她就参加了,所以我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
哦,原来如此。俞蝶转了转心思:“那你和她走那么近,是为了掩饰和风扬的关系吗?”
“没必要,我师妹早就知道的。”
“啊?那她怎么想?”
“没怎么想啊,她没觉得有啥不妥,她大学时就和我们俩一起玩,考古的事还是师兄教她的。”
俞蝶不作声了,原来人家很早就认识,比她早了好几年了,那还有什么可告状的呢,人家一定会包庇自己的师妹的。真要掐死了倩倩,人家还会有道理的。
见她沉默着,冯哲又转了话题:“师姐。你那个~~和那个今年有计划吗?”
被冯哲一提醒,俞蝶突然一个激灵,马上调整好姿势:“有啊,我在看房子,准备买个小的,那样也能给她一个承诺,她每次过来也能住在一起,如果有机会,让她换工作,到这里来。”
“我都30了,想早点稳定下来。”想到凄凉,她鼻子有点酸。
“看得出,你很喜欢她,但你想过吗?爱情是两个人的互相爱慕,那就应该两个人共同计划未来。现在都是你在想,她的意思呢?”
“不是没来得及说么,就被你师妹差点掐死,人家受了惊吓,回去了。”俞蝶悻悻然。
冯哲想了想,突然说:“我师妹会这样对她,我总觉得她未必适合你。”
俞蝶愕然:“什么意思?”
“你别不高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和老王和你谈得来,我们师兄妹关系又相当好,但我师妹唯独对她这样,我总觉得她和你不是同一类人。你们之间还是要多了解,不要因为这个群体隐秘,就胡乱找,既然都是奔一辈子去的 ,真的要好好深入了解。”
俞蝶没想到整天嘻嘻哈哈的小哲会有这样严肃的语气。
“她~~”这样当面说自己的女友,就是将倩倩划出了他们的圈子,俞蝶还是有点犹豫。
“爱情是从两个人互相吸引开始,到为了对方改变自己,到记得对方所有的一切。以前我也不懂,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总算明白了。她能为你改变,迁就你,容忍你,关心你,担惊受怕你,才是真的爱你。”
春雨淅沥沥地落在屋檐上,细细地从窗户里,从屋顶上,从门缝里,从衣服的纤维里,从身体的毛孔了,一点一点地进入屋里,整个屋子都好像浸在雨雾笼罩中。
俞蝶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长久以来的单身使得她习惯了夜深人静时思考很多。她在回味白天发生的事。
王风扬是个好脾气的人,话也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默默无语的,他们三个人聚餐时,都是冯哲和自己说得多,师兄更像一个聆听者,不是笑着就是夹菜填茶地关怀着。王风扬比冯哲大4岁,比俞蝶大了1岁,所以是理所当然的大哥。
几年来,她从未看到师兄这么抬高声音和她说话,可是今天居然这样的脸色,这样的语气和这样的态度都是恶狠狠的,这是她没料到的。即使倩倩误入库房,但也是那个女孩子先动手了,王风扬直接拉开两人后还挡在身前,可明明倩倩才是受害者。
她两次看到两人起冲突,还都是何云落把倩倩惹了,这两人是存在什么矛盾?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会这样?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人这样愤怒?
冯哲也袒护着师妹,这样一个蛮横的女孩子哪里值得风扬和小哲那么器重?小哲居然愿意花时间排队只为了2盒毫无起眼的桔子糕。
冯哲将车停在她小区门口时说的话,她感动了,迁就你,容忍你,关心你,担惊受怕你,她被自己感动了。
在毫无结果的胡乱猜测中,俞蝶听着雨声渐渐入梦。
近年来文创产品受到年轻人的喜欢,销售业绩相当喜人。文创部的领地进一步扩张,将和发展部之间的一间小接待室直接拆除,准备增加工位,摩拳擦掌,大张旗鼓。
办公区域局部装修,发展部只得轮流办公,每天只安排几个同事,其余人没有紧急事情基本在家办公。
俞蝶这几天就利用空闲间隙,在中介陪同下,看了好几套小户型,她认真比较房屋的性价比,计算贷款额,掂量还款能力,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她迁就的,容忍的,关心的,担惊受怕的倩倩又跟着罗经理和几个同事来了,都是趁文创产品的热度高涨,进行相关的协作。
等俞蝶忙不迭地地赶到酒店时,倩倩已经拿着一杯咖啡,挎着链条包在富丽堂皇的大堂等待了。俞蝶看了一天的房子,早饭不知道塞到哪个边缝角落里去了,又累又渴,这一次她不顾倩倩要吃日料的决定,坚持先去房间歇一会儿,也顺便让她看看这几天的成果,尽早定下来,中介天天打电话给她。
坐在房间宽大的沙发上,俞蝶擦了擦刚洗干净的手,一边搓手一边说:“我刚刚说的几个小户型都是性价比蛮好的,那个新建的小区就是地段差一点,目前配套设施也不齐全,桌上的效果图你看看。”
倩倩的咖啡依然在手,一边喝着一边看着俞蝶。
“小美女,看我干什么?你喜欢哪个呢?新房还是二手房?各有特色的。要不明天我带你再去实地看看?”
倩倩忽然叹了一口气。
俞蝶忙安慰她:“你别灰心,你父母那边先不要说,我们这里先安顿好。有了自己的家,以后你过来就不要住酒店了,酒店虽然高级,哪有自己家那么温馨啊。”
倩倩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放下了杯子:“姐姐。我知道你爱我,但是我们没有法律来保护的,买了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这以后?”
俞蝶一愣,她从没想过这个。
“男女之间结婚时买房都要算好婚前婚后的,多少情侣为了产证上的名字最终分道扬镳,即使有了名字,女方为了家庭付出一切,一旦婚姻破碎,能等到什么?但他们的婚姻至少还是被承认的。”
俞蝶的胃隐隐有点疼,她想喝点热水,但进了房间后,倩倩并没有烧水,她手里有咖啡。
“我从未想到要和你分手的,你怎么还没买房就想到今后这种~~”就像还未结婚就想到离婚一样,俞蝶有点不高兴。
“姐姐。人生道路很长,你能想到所有恩爱的人将来的一切吗?”倩倩又拿起了杯子。
“倩儿,那写你的名字好了。”俞蝶颤抖地说。
“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惹你生气。我不是要和你分手,无论房产证写谁的名字,都是个人的,我们俩没有办法在财产问题上有关联的,你明白吗?”
俞蝶嘴里有点干涩,喉咙很快就像冒烟一样地难受起来。
“那你就这样每次辛辛苦苦过来度周末,然后周日再匆匆忙忙回去?你愿意这样两地相思吗?”
“我也不愿意,但我没办法。我要考虑父母的感受,我要防备别人的眼光,一旦被人发现了,我们就像过街老鼠一样会被人踩死的。”倩倩语气里开始有了哭腔。
俞蝶不作声了。
“就是想到你那么辛苦,才想买一间自己的小屋,让我们安稳一点。”俞蝶呐呐地说。
“住在一起不是更惹人注目吗?我和同事一起过来出差,大家住酒店,我去你家?你觉得合适吗?”
确实不合适,但当初也确实没想过这些。
“房子你买等于我住在你家,房子写我的名字等于你住在我家,时间一久,大家都会担心。毕竟我们不合法。”
“贷款谁来还?我来还贷款很快就会被我爸妈知道的,我就这点钱。共同还贷更加说不清。”
俞蝶眼前开始发黑,一整天在外面跑,中午就喝了几口中介办公室的矿泉水,晚上一路地铁赶过来,本想欢天喜地地商量好,一起开开心心吃晚餐,现在却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灌到脚底。
“我想~~”俞蝶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倩倩,那个嘟嘟嘴爱撒娇的女孩子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老练的职场精英。倩倩坐在沙发上,面色冷静,手腕上的链子静悄悄闪着幽幽的光亮,长发披肩处,隐约露出的钥匙吊坠摇摇晃晃。
“姐姐,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我们虽然都是女的,虽然我们不能有婚姻,但要一直在一起不就等同于婚姻吗?不都应该说清楚吗?”
“你不和我商量,自己一厢情愿地去看房,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如果被人发现了,你是在害我啊。”沈倩倩咄咄逼人,连声说着。
“你就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吗?社会已经发展了很多了,以后会接受的,国外有人~~国内好像~~”俞蝶据理力争。
“算了吧,你也不看看那是国外,即使国内有,那都是有钱人和名人玩的游戏。”
“我是在乎别人的眼光,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变态,我会失去工作,失去父母,失去一切的。”倩倩有点失控。
“那你爱过我吗?”俞蝶终于忍不住了高声问道。
“光有爱就行了吗?能当饭?能当钱吗?这是两码事。”倩倩的声音比俞蝶的还响。
倩倩看了一眼铁青着脸的俞蝶,底气有些不足,声音也轻了下来。“姐姐,你不要生气,我爱你的,可是我真的很难。”
两人都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倩倩的声音再次轻了下去:“要不我就去和男人结婚吧,给我父母一个交代。”
“你无耻!”俞蝶真想一巴掌抽过去。
“不是真的结婚,就假的,假的呀。”倩倩也有点害怕。
“更无耻!你是害人害己。”俞蝶高声叫道。
倩倩突然站了起来:“这几年你我的父母都会越来越操心我们的终身大事,不结婚都会被人议论和嫌弃,所以,找人结婚是权宜之计,结婚只是做戏给别人看的,然后离婚好了。离了婚父母就不会逼着你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这样做?”俞蝶看她站起来,渐渐冷静下来,可是胃一阵一阵地疼,她有点直不起腰。
“我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了。”倩倩终于注意到了俞蝶的表情,“你怎么了?”
“胃有点疼。”俞蝶道。
“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倩倩坐了下来。
“不用了。”俞蝶很想喝点热水,很想一起去吃点热汤热水的食物。
倩倩把头埋在臂弯里,长发垂到小腿处,两个人默默无语。
半晌,俞蝶才直起身,气愤地说道:“哼,结婚,离婚,你就想得那么周到吗?男人和你结婚难道就为了最终离婚吗?他们不会为了传宗接代吗?他们不爱你会和你结婚吗?他们会花了财力精力和父母的积蓄最终落得一场空吗?你当结婚是儿戏吗?”
倩倩并不理会她,沉着脸,依然一动也不动。
俞蝶愤怒了。她转身往门口走去,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停了停脚步,很想像往常一样,倩倩踏着小碎步蹭蹭蹭跑过来,从背后抱着自己的腰,撒娇地说:姐姐别走。
俞蝶慢慢地打开门,厚重的地毯吞噬了心情,也吞噬了挽留。
夜晚不知不觉地早就降临,天空黑漆漆的,一颗星星也没有,
树底下有飞虫的影子晃过,潮湿的郁闷更让人心慌,街上人来人往,情侣间笑容可掬,游客们大包小包兴高采烈,年轻的父母抱着小娃娃,指给他们看一闪一闪的霓虹灯。
俞蝶穿过繁华的街区,步履阑珊地往对面走。胃开始抽搐,背脊处从脖子一直到尾骨,都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就像一具玩偶,高高低低地不断拉起,又抛下。
她知道穿过两条马路,拐角处有一家便利店,她要进去买水喝,然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休息一会儿,买点食物垫垫饥,然后再走一条马路,就是地铁站。
从热闹街区拐过来,人一下子少了很多,街道变窄,灯光也昏暗了许多,只有时不时飞速而去的助动车的呼啸声,俞蝶提醒自己小心,提醒自己要坚持,还有一条马路,快到了,很快就到了。
但是抽搐感越来越尖锐,她忍不住站住了脚步,靠在一根电线杆边,刚一靠,冰冷的钢筋让俞蝶一阵反胃,想要弯下腰呕吐,但背脊处无形的绳索紧紧捆住了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她微微抬起头,看见远处有人走来,看看她,从身边擦肩而过,
她四下张望,感觉生命到了尽头。
有人远远走来,她看见一个细长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身影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忽而亮忽而暗地一层一层错开,渐渐靠近,俞蝶终于看见了身影的脸和一双狐狸一般微微收缩的眼睛。
俞蝶冷汗从额头滴下来,生硬地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人。终于她支撑不住了,腿肚子一阵酸软。
“你没事吧?”何云落一把拉住了俞蝶的手臂。
单薄的手有力而执着,俞蝶开始喘气,咽着口水摇摇头。
何云落把手里的电脑包放在地上,双手扶着俞蝶,轻轻依靠在电线杆上,单手从身后的双肩包侧面抽出一只保温杯,手指按了一下按钮,说:“你怎么了?喝点水吗?”
如同久逢甘霖的沙漠,突如其来的温暖的清泉,缓缓流入干裂的嘴唇,让沙漠突然变成了绿洲。溪水一般的涓涓细润瞬间散发到毛孔之中,背脊的绳索松开了绑。
俞蝶脸色苍白,怔怔地看着何云落,冷汗又一滴一滴从额头滴下来。
何云落轻轻地问:“我送你去医院吧。”
俞蝶摇摇头,咕哝着:“没事,我只是胃疼。”
“哦,那你能回家吗?你家远吗?”
俞蝶摇摇头,嘀咕着:“要坐地铁。”
“那还是去我那里先休息一下吧。”
俞蝶不摇头了,她确实很想坐下来休息。
何云落一手揽着俞蝶的腰,一手拿着包,两个人踉踉跄跄往前走。何云落比俞蝶高小半个头,她说话的声音从俞蝶头顶传来“快到了,坚持一会儿。”
当俞蝶终于被何云落搀扶着步入黑暗的房间时,她的心突然就安稳下来,尽管被黑暗包围着,但她发现气也顺了,腿也有力了,生命看到了光。
房间的灯亮了,俞蝶看到的是一张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和一只单人沙发。她知道这是典型经济型酒店的标配。
俞蝶坐在沙发上,卫生间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不一会儿,一条毛巾就伸过来了。俞蝶接过毛巾,热乎乎的,握在手里像太阳晒过的棉被一般柔软,她仔细地擦着自己积满灰尘的脸。
屋里传来水壶的吱吱声,俞蝶环顾四周,慢慢站起身到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她难以相信这一天的经历。
等她再次踱回房间的时候,何云落招呼她:“喝点茶吧。”
她乖乖坐在沙发上,写字台上的杯子冒着令人向往的薄烟,隐约有青草和柑橘的香气,靠里边有一只连着电线的保温杯垫,白色的指示灯亮着,杯垫之上放着一个纯白色的带盖骨瓷杯。
俞蝶端起了茶,唇齿间立即被柑橘的清香弥漫,一下子神清气爽,喉咙再一次被温暖,一股热流直接荡入心底。
慢慢喝完了茶,俞蝶坐直了身体,舒展开来,惊奇地发现抽搐感已经毫无踪迹,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人开始疲惫起来,眼皮有点抬不起来。
何云落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响地看着她,寂静的屋内肚子的咕咕声显得很突兀,俞蝶有点难为情。顺手揉了揉肚子,好让它安静下来。
“你喝点粥吧。”何云落起身将那只白色的带盖杯又推到俞蝶身前的桌上。
实在太饿了。俞蝶已经想不起来早餐吃的什么了,她连感谢的话都没说一句,接过一把小汤勺,就掀起了盖子。
整个身体被袅袅青烟包围着,俞蝶身体很轻,像踩在云端里,飘飘荡荡,又像浮在水面上,轻摇曼舞,她的耳边已是万籁无声月入帘。
当窗外传来人声的喧哗时,俞蝶从梦里醒来。她看了看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屋子,又闭着眼睛想起了昨晚。
她发现自己合衣躺在被窝里,一夜无梦,毫无防备地睡得舒坦极了。
她挺直了身体,昂起脖子,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坐了起来。
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她看到单人沙发和那张椅子被拼接连在一起,沙发上堆着一条折叠好的白色棉被,棉被上放着同样折叠好的她的薄呢外套,再看桌上,她的手表压在一张纸条上,俞蝶抽出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行硬朗的字迹:
师姐:
粥在杯子里,记得吃掉;
小盒子里的茶包是调理胃的,每天泡水当茶喝就行;
房卡直接放在前台即可。
何云落。
俞蝶拿着纸条,看着桌上的杯子和杯子边上的小盒子,两行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文创部和发展部现在就隔了一条走廊,那帮小年轻个个散发出青春年少的活力,理念和思维都令人赞叹。
一大早,几个小年轻又在互相打趣。
“你的杯子老是往我这里靠,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自我感觉太好了吧。杯子靠近也是喜欢你?这么点地方东西都堆不下,几个杯子都挤在一起,那我对谁都有意好吗?”
“滚蛋,死远点。”
俞蝶笑了起来,站在桌子前拿起他们的一堆书签和胶带看,身后走来方浩。
方浩听到后面两句,立即很好奇:“对谁有意?对谁有意?”
几个人立即开始嘲笑方浩了。
“你又要来八卦吗小方!”
“你已婚人士,别掺和恋爱中的人好吗?”
方浩一听恋爱中的人,更加起劲,笑开了花“谁恋爱了?谁和谁呀?”
“你自己看,两个水杯靠得最近的就是。”
“滚!去死!你个穷光蛋,我会看中你?”
方浩一边笑一边起哄说:“对对对。我知道这叫水杯效应。就是说一方的杯子靠近对方的杯子时,对方没有移开自己的杯子,就说明对方对你有好感,至少不会拒绝你,可以继续追求。这是心理学上说的。”
话音刚落,一群人都低下头检查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杯子。
那边吵吵闹闹的,这边的俞蝶静静地将中介的电话挂断,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杯子里的茶水青烟袅袅,笼罩了她的双眼。她最近一直喝那个茶包,胃部的不适感缓解了很多。而倩倩一条留言都没有,俞蝶也第一次不主动联系她,她希望两个人都冷静下来。
一年的交往,俞蝶很宠爱她,几乎什么都满足她,但是自那天离开酒店后,她不断想起倩倩手里的咖啡和何云落手里的水瓶。她喜欢倩倩,心甘情愿地照顾她,爱护她,可在她身体不适的时候,倩倩一点都不懂得递一杯水来,也不会主动烧一壶水。自己会做家务,从来都是让她享受现成的,但至少在特殊情况下,倩倩能关心她,能在心里装着她。
倩倩说的是: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身体却反而坐了下来,可何云落说的却是:我送你去医院吧。
两种截然不同的口吻,却恰恰是相反身份的人说出来的,这未免让人有点失望。
因为胃的调养,俞蝶午饭时都下去得早一点,食堂在稍早的时候供应面条,经常去晚了就会卖完。
当俞蝶端着面条找位置时,看到最后面靠窗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侧着脸扬着手,在和窗外楼下的人招手。正是挥手的动作让俞蝶注意到了。
俞蝶心一动,向那人走过去。
“小何你好。”
何云落抬起头,放下耳边的手机:“啊,哦!师~师姐。”
“你一个人吗?我能坐这里吗?”俞蝶已将餐盘放在何云落的对面了,坐了下来。
何云落没有答话,静静地看着她。
俞蝶露出客气的微笑:“师妹,谢谢你那天帮助我。”自己开口叫她小何,人家倒是落落大方地称她师姐,所以,这次她改口了。
“不用谢。”何云落语气平稳。
“那个茶蛮好喝的呢,我的胃舒服多了。”这倒是实话。
何云落微微点点头,依然没有答话,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没人和她对话,这气氛有点尴尬,俞蝶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和她对话的人来了。还来了两个。
冯哲走了过来:“师妹~哎?师姐,你也在?”
冯哲在俞蝶身边坐下,问:“你这么早就下来?”
“嗯,怕面卖完。”
冯哲手里握着几付餐具,俞蝶知道一定有人在后面端茶递水。果然,王风扬端着满满当当一个餐盘慢慢走过来了。
王风扬毫无怨言地把放餐盘放在冯哲面前,对着俞蝶说:“小蝶你也在?”
王风扬转身又走了,冯哲开始分配那些满满当当的饭菜,一会儿工夫,就将几盆菜齐整地安排好了。
王风扬又走过来了,又端了一个餐盘,直接放在了何云落面前。
俞蝶一看,是两份热气腾腾的馄饨。一份大馄饨,饱满的面皮包裹着吹弹欲破碧绿的菜馅,青葱点点,煞是诱人;一份是小馄饨,小巧玲珑像小元宝似的,浓郁的汤色配着金黄色的蛋丝,沉浸在晶莹里,透出温暖的气息。
俞蝶刚一转念:这女孩子胃口好大。何云落就把那份大馄饨从餐盘里端了出来,放在王风扬面前。
王风扬问:“师妹。你好点了吗?还疼吗?”
何云落这次终于开口了;“嗯。不知道为什么,进来就头疼。”
王风扬开始吃饭:“这里空气不好,密不透风的,所以你会不舒服。”
俞蝶挑着面条,心里想:“怕是看见我头疼吧。”
冯哲大口吃饭,嘴里含糊不清:“师妹,那是你太累了,才会头疼。不过雨季快到了,我们可以喘口气。”
冯哲又说:“师姐。你喜欢吃面条?”
冯哲很会调节气氛,他和风扬的性格不一样,懂得不冷落旁人,俞蝶觉得,要是冯哲不在,那他们三个人可能会沉默地吃完全程。
“嗯,最近想吃一些软糯的。”俞蝶转换了话题:“小哲。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自从上次在工地被王风扬呵斥后,俞蝶有点不爱和他说话,尤其看到师兄妹并排坐着的样子,总感觉他们对倩倩的不友好,导致了愈加对她冷漠的态度。
冯哲已经快吃完了,抬头对她笑着:“我们今年会经常来这里。北渡村是老项目,都发掘了好几十年了,很多专家教授会经常来督查,后来发现那是好几层墓葬群,越挖发现得越多,所以进度慢,出土的物件也要及时运过来。”
俞蝶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总算能见见面了,去年一年都没看到你们呢。”
“看不到我们没关系,你不是~”冯哲看着那份大馄饨。
“小哲!”俞蝶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说下去。
王风扬也吃完了,拿着汤勺把一只大馄饨递到何云落碗里,对着俞蝶说:“小蝶,今年过年我们在外地,你生日都没一起吃饭庆祝,要不约一下。”
何云落也抬起了头,俞蝶看她吃得鼻尖上有隐隐约约的细汗,
俞蝶心一宽,低声说:“都已经过去了。”她不愿意想起那个孤独的冷夜。
“30岁啊,一定要好好庆祝啊。”冯哲故意拿她的年龄开玩笑。
俞蝶拿手肘戳了一下冯哲:“你不说我老是不是难受啊?”
冯哲也舀出一只馄饨往嘴里塞:“不是不是,是因为重要嘛。”
“那我其实也是29啊。我月份小么。”
“活人过生日都算虚岁,你就别那么倔强地要留一岁了。”
“滚蛋,你才倔强呢。”
“你严格说来应该是31啦。”冯哲坏笑地朝她看着。
“你能不说吗?好让我自我陶醉一下。”
“师姐,你不是最爱看烟火吗?来工地这里吧,那是郊区,不管制。晚上我们吃蛋糕吹蜡烛看烟火,好好庆祝。”冯哲说。
“哎。对了,那你生日那天,她~”这个冯哲,总喜欢提起倩倩。
俞蝶连忙对着王风扬说:“生日已经过去了就算了,不过我确实想和你们聚聚。”
王风扬点头答应:“好。快雨季了,我们也要修整一下,正好有时间。”
冯哲说:“我来安排。”
这种事一直都是冯哲在做的。
俞蝶看着两个大男生,心里异常羡慕。这一对已经很有默契感,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平日里互相体贴,又在一起工作,朝夕相处之下感情越发深重,能在茫茫人海里遇见,相守,真令人妒忌。俞蝶想着自己和倩倩的冷静期,不禁难过起来。
文创部的活力让俞蝶很羡慕,她几乎每天都会停留在他们桌前,把玩那些新奇的古今结合的小玩意。
她给倩倩发去那些图片,又给倩倩发信,希望缓和两人之间的小误会。
“倩儿,这周过来吗?”
“姐姐。我很想你,你别生气了好吗?”
“没生气,是我不好,没有和你先商量。”
“我这周不过来了,我舅舅生日,亲戚间要聚会。”
“哦。你舅舅大生日吗?”
“嗯,是啊,他60大寿。”
清脆的铃声又响起来,俞蝶一看,连忙接了起来。
“师姐。这周六有空吗?一起吃饭。”
倩倩要赴寿宴,自己正好有空。俞蝶心里一热,说:“好啊好啊,有空的。”
“你那个不过来吗?”电话那头声音轻了一些。
俞蝶笑了笑,说:“她没空,不过来了。”
“哦,那好,我们周一要在馆里办事,正好周六聚聚,晚上回来休息一下。那我周六8点左右来接你。”
俞蝶很惊讶:“为什么要那么早?”
冯哲爽朗地笑着:“畅想乐园试营业,给附近大学和我们项目组发了票子,正好白天游园,晚上吃饭。”
俞蝶一下子高兴起来,游乐园多少年都没有去过了呀。
周六的早晨,空气晴朗,暖风拂面。春天带着生命的绿色匆匆而来,树上枝丫苁蓉,整个城市开始迎来生机勃勃的盎然气息。
俞蝶笑盈盈看着冯哲,这个大男孩浑身散发的无邪犹如这纯净的蓝天般明快。
俞蝶随着冯哲从停车场往乐园大门走去,就看见王风扬和何云落已经站在那里。王风扬的手臂挥着,在说着什么,何云落抬着头听着。
俞蝶看了看甩着钥匙的冯哲,这没心没肺的人笑着举起手,朝那两个人高声叫道:“哈啰!”
俞蝶总是觉得这师兄妹俩关系很密切,何云落只要和师兄在一起,都是浅笑温柔的,而冯哲似乎也习惯这样,见怪不怪的。
四个人都是休闲打扮,俞蝶背着斜跨小包,男生背着双肩包,何云落白衬衫加黑色薄羊毛背心,牛仔裤卷边露出白皙的脚踝,高帮白色球鞋露出黑色的袜子边,身后也背着双肩包。俞蝶看着她的背影,像极了这里的大学生。
虽然是试营业,但正逢周末,人流还是有点拥挤,很多热门项目都排了长长的队伍。
刚开始,王风扬和冯哲尽显体贴风格,玩的都是女性感十足的温情项目,什么小飞象王国,旋转木马,精灵世界,北极岛,密林探险之类的,俞蝶玩得像个孩子,放松整个身心,和冯哲两个人又拉又笑的,王风扬和何云落也在一边拉着冯哲,冯哲的卫衣帽子被拉得快垂到后腰。
渐渐地,冯哲说要把所有刺激项目都玩一遍,王风扬立即附和,一声:走。抬腿就走,还朝何云落和俞蝶挥挥手。
俞蝶开始害怕起来,她有点恐高,太刺激的项目不敢尝试,担心之余,她又瞄了一下何云落,只见她一条裤腿长,一条裤腿短地跟在师兄们后面,白色的球鞋上已经有一点一点的泥土印记。
“这女孩子倒是淡定。”俞蝶想着。
走到过山车面前,俞蝶抬头看着都有些惊悚,队伍不长,头顶传来一阵阵疯狂的尖叫声,惨绝人寰。何云落冯哲抬头笑着,
冯哲更是开心地搓着手;“师妹,这个坐完,再去坐跳楼机。”
王风扬把四个人的包都寄存好,挤了过来。
俞蝶担心地说:“师兄,你们上去吧,这个我害怕。”
“别怕别怕,不会有危险的,身体是被固定住的。”冯哲拍拍俞蝶的肩膀。
“对啊,我们坐一起,别怕,你实在害怕那跳楼机别玩。”王风扬低头朝她看来,轻轻说。
俞蝶忐忑不安地站着,听着头顶的鬼哭狼嚎,心跳加速起来。
终于排到了。冯哲一边往左边小跑,一边说:“快快,第一排第一排。”
俞蝶看很多人都往右边跑,唯独冯哲和风扬一起朝左面跑,抢占第一排的无限美景。
她没办法,只好走过去,两个男生早就落座,冯哲还转过身来看她,何云落站在第一排边上,也看着她,俞蝶壮起胆,坐了进去,何云落立即坐在她身边。
当一切准备就绪后,过山车开始嘎嘎嘎地滑动了,俞蝶手心开始冒汗,她看见脚底是空的,看见边上何云落的白球鞋在晃荡,也察觉自己的脚在颤抖,再看四周,天空依然那么清澄,有云朵点缀。
慢慢往上爬坡,嘎嘎的声音越来越响,还有些摇晃,俞蝶再一次看到空荡荡的下面一片湖泊和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冯哲大声说:“飞龙!我来也。”
“师姐,你要是害怕就叫出声音来。”何云落在一边说。
俞蝶转过头看,只见她笑盈盈地微微张着嘴,俞蝶只能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车突然停住了,俞蝶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她紧紧抓住扶手,手颤抖地更厉害,默默闭上了眼睛。
一声咯吱声,车厢晃动着,有人开始尖叫起来,俞蝶深呼吸一口,突然她感到一只手探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手臂紧紧搂住她,手掌有力地扶在她肚子一边,她立即像拉到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只细润的手。
耳边一阵急促的风声,头晕目眩一样的感觉立即充斥在俞蝶全身,整个人直冲而下,瞬间,呼喊声,尖叫声充斥云霄,啊的声音连贯着不停歇,间歇性的左晃右转,让啊的语调一起抖动。
半晌,俞蝶才敢睁开眼睛,天空在眼前翻转,两侧的护栏飞速地向后闪过,明明已经看到湖边的假山,突然间又被抛起,等一下子到了高坡又直接从侧面穿过,穿过一片密集的护栏又直接垂直到底。俞蝶一阵天旋地转,吓得连忙又闭上眼睛。
短短的的3分钟简直让她度日如年。
过山车平稳地停靠后,俞蝶才惊魂未定地抬头看,人们纷纷嘻嘻哈哈地走了下去,王风扬和冯哲指着她哈哈大笑,何云落也站在一旁咯咯地笑着,她颤颤巍巍披头散发地站起来,何云落伸出手,把她拉了出来。
“快点找地方坐一下吧师兄,我脚都发软了。”俞蝶声音发抖。
王风扬早已经在一张六人桌前站住了,回头叫道:“小蝶,快来这里坐。”
供人休息的桌上撑着顶棚,防雨防晒。四个人终于落座,喘着气意犹未尽。
冯哲全程高声大叫,现在嘶哑着声音笑:“这还不算刺激吧,再去看看排名第一的。”
王风扬打断他:“先歇会儿吧,你看小蝶的脸~”
“惨白得像个鬼。”冯哲接口,笑道。
王风扬很淡定,说:“先吃点东西吧。”
俞蝶尽管腿肚子打颤,但也立即站起来,说:“我去买吃的和水。”
王风扬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坐下:“小蝶你别去,我们都带了。”王风扬边说边把背包拿到椅子上。
俞蝶出门没有带任食物,只挎了随身的小包,但她看到其余三个都背了双肩包,原来里面是食物,她暗暗后悔自己考虑不周。
“啊,是我考虑不周,我想直接在这里买的。”俞蝶解释道。
“你今天是寿星,什么也不要带,不要买,我们为你庆祝。”冯哲打开背包,扔出来一大包湿纸巾。
不一会儿,桌上就堆满了面包和一些熟食。四个人面对面坐着休息。
冯哲递给王风扬一瓶乌龙茶,自己拧开了可乐的瓶盖,咕咚咕咚先喝了起来,王风扬递给俞蝶一瓶柠檬茶,俞蝶接过来,一旁的何云落对着她说:“你先喝这个。”
何云落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了俞蝶。
俞蝶一看,认出就是那天晚上在路上何云落给她喝水的杯子。她楞了一下,接了过来。
何云落说:“你胃不好,还是先喝点热水吧。”
冯哲打着一连串的嗝,说:“你胃不好啊?那是饮食不规律,那以后我们不吃火锅了。”
王风扬说:“那先喝热水,等一下吃点东西,胃不好要少食多餐。”
几个人同时发出了关心的声音,俞蝶心头一热。
何云落拿起桌上一瓶乌龙茶,喝了几口,放在一边。
温暖的水下肚,浑身因为紧张而僵硬的四肢开始舒展了,俞蝶看到身边的何云落拿出两大盒红艳艳的草莓,又拿出几只苹果,最后拿出小刀慢慢刨皮,对面的两个人已经打开熟食吧唧吧唧吃上了,冯哲还用手指指桌上的食物,对俞蝶说:“师姐。自己挑喜欢的。”
何云落很快将苹果切成一片一片,放在草莓的盖子上,插上几支水果叉,用湿纸巾擦拭小刀,然后拿起小叉子递给俞蝶,说:“吃水果。”
俞蝶有点惊讶地接过来,连谢谢都忘记了说,对面的王风扬已经拿起一片苹果吃了,冯哲叉起了草莓。
“这里草莓果然有名,真甜。老王你尝尝。”冯哲扬了扬叉: “吃草莓还得吃我师妹洗的,那是全世界最干净最香甜的。”
王风扬和何云落都笑了。王风扬还加了有一句:“必须的。”
俞蝶也笑了,她羡慕中带着一丝丝惭愧。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边吃边休息。这时四周人开始多起来了,有一对情侣直接落座在何云落和冯哲身边的空位上。何云落和冯哲面对面,那男的坐到了冯哲的左边,年轻女子就坐到了何云落的右边,两个人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喝水,然后手拉手趴在桌上亲密地说悄悄话。
谁也没注意这个场景,但俞蝶却注意到了,她看到何云落的乌龙茶水瓶和那个女子刚喝过的水瓶并排放在一起,她突然就想到了几天前方浩说的杯子效应。
刚一转念,俞蝶就看到何云落对着王风扬说:“明明就是质量不好。”顺手就把水瓶拿起来,换到了左手,又放回到了靠近左手边。
俞蝶一愣,看着何云落只顾和王风扬说话,根本没看身边的女子,只是下意识地拿走了水瓶。她想到方浩的话,暗暗吃惊。
何云落依然在和王风扬说话,冯哲在一边认真地听着,嘴里嚼着面包,俞蝶的观察和心思并没人知晓。
俞蝶吃着水果,突然拿起自己左手边一直放着的保温杯,佯装喝了几口,然后轻轻地放在右手边,又假装无意一样地拿起面包,这样一来,俞蝶的杯子和何云落的水瓶就并排放在了一起。
俞蝶有点紧张地看着这默默无声的两只杯子。
何云落的左手手肘就靠在那两个杯子的一边,她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和王风扬说着话。俞蝶看呆了。
俞蝶浑身酸痛地坐在车上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王风扬开着车,还精神饱满地吹着口哨,何云落双手扒着椅子背伸着脖子和回过头来的冯哲谈论乐园的项目。
“那个摆锤太吓人了,我都快呕出来了。”何云落笑着。
“对对对,我也觉得,还不如跳楼机呢,直挺挺上上下下更爽。”冯哲手舞足蹈地笔划。
“你这么大的人还和学生抢碰碰车,你不知道那人的女朋友就在你身后啊?”
“谈恋爱的不都是挤在一辆车里吗?是他们和我抢。”
“你老是要抢第一排,活该你激流勇进被溅一脸的水。”
“哈哈,正好洗个脸。”
一路叽叽喳喳绝尘而去。
当俞蝶吹灭蜡烛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哭了。生日当天的冷冷清清和今天的温暖是她从未想到的,自己期待的陪伴没有实现,而自己已经遗忘的却被朋友记在心里。
他们只是自己生命中偶然的相遇,却如同船舶一样依靠在内心的码头,给她宁静的从容,他们在烛光下笑得大大咧咧,毫无心计,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快乐是俞蝶深深被感染的。没有浓重的色彩渲染,没有华丽的言语修饰,也没有玲珑的精巧客套,所有都是简单的,也是真实的。再看何云落,自从俞蝶偷偷试验杯子效应后,她突然发现这个女孩子很单纯洁白,她不矫揉造作,也不故作姿态,一改冷漠,放下戒备,和师兄们说笑着,尽管和俞蝶话不多,但过山车上揽过来的手,端来水果的手,递来水杯的手,将她拉起的手,自己吹蜡烛时她也双手合十笑着,吃蛋糕时漏在嘴边的奶油,以及现在衬衫袖子胡乱卷起的样子,俞蝶都看得心头暖,这个女孩子正显露出自己本质的一面,所以连笑容都异常干净。
夜晚的郊区人烟稀少,空气清新,街道很宽,树木郁郁葱葱,偶尔有车飞驰而过,撞破一地碎月光。冯哲在碎月光里高声唱歌:和你在一起,我望见未来如此清晰,我们的梦才刚萌芽,它会带我们到想去的地方,拥抱我,我的生命之中不能没有你。
王风扬踢了他一脚,也高声地对夜空中喊道:“快来看啊,这里有个疯子。”
冯哲把手放在两颊两边,拔着喉咙学狼嚎。四个人并排走在宽敞空寂的街道上,肆意自如。
当王风扬拉开车门时,冯哲为难地说:“哎呀。我吃太多了,肚子大得坐不下去。”
俞蝶笑得花枝乱颤,她今天笑得太多了,所有的不愉快都一扫而空,她内心深处有一种冲动,真想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王风扬不搭理,直接坐了进去,探出头,对师弟师妹们说:“小
蝶,你累了,快上来吧。”
“你们!老样子。”他命令冯哲和何云落。
俞蝶确实有点累了,乖乖坐到后座。王风扬像大哥一样,总是叫他们:小哲,小蝶,但称呼何云落永远是师妹,好像师妹是何云落的专属。
王风扬启动了车辆,慢慢开了起来,俞蝶看冯哲和何云落没动身,也不明白缘由,说道:“哎师兄~”
忽然就看到车外的两个人跑了起来,不是追赶车辆的跑,而是跟着配合车速的跑,冯哲一边跑一边叫:“太多太多不容易,磨平了岁月和脾气,时间转眼就过去,这身后不散的筵席。只因为我们还在,心留在原地,张开手,需要~需要~~~”
王风扬渐渐加速,冯哲需要得有点喘。
何云落跟着冯哲身后,不紧不慢地跑着,头顶上扎的小发辫一蹦一跳的。
王风扬开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车外两个人也随着跑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俞蝶趴在窗口,咯咯咯地看着两个年轻的身影。
冯哲突然加速,何云落随即跟上,一下子跑到车辆前方去了。王风扬扯着嗓子朝窗外吼:“傻子!两只小傻子!”
郊外的夜晚寂静无声,依然有些许寒意,王风扬把自己的外套让俞蝶披上,何云落也穿上了黑色的短外套。王风扬和冯哲打开后备箱,搬出好几盒烟火,俞蝶一下子很激动,她很喜欢看烟花,小时候每当过年,父母总是早早买了一大堆烟火,除夕夜给她和弟弟看,除夕的那天是俞蝶最幸福的时刻,最无忧无虑的时刻。可是随着长大后,在异地求学并且留在异乡工作后,父母的新年烟火依然会燃放,而她却越来越少地回家,更为了父母的催婚远离了家乡避开了最喜欢的烟火,今天同样在异乡,几个朋友却为她弥补了那个冷落的夜晚。
“小哲,一会儿先放小的试试看。”王风扬一排一排摆着烟火,撅着屁股对冯哲说。
“知道了,你把大的小的错开放,这样好看。”冯哲低着头,卫衣的帽子直接耷在头上了。
何云落也蹲在一边,看烟火包装盒上的字摆弄着。
俞蝶并没动手,因为王风扬和冯哲说今天她是寿星,所有一切都不让她做,只管享受即可。
俞蝶站着,看着为她张罗的三个人,不禁感慨万千起来,倩倩从来没有主动为她做过什么,她负责买礼物,负责对方的貌美如花,她负责餐食买单,她负责爱她吻她满足她,然而她的一切最应该关心的人却从来不记得。
一簇金黄色的星星突然冲向天空的时候,俞蝶一下子回过了神,她看见了久违的烟火,好多年没有亲眼目睹的烟火。她抬起头,看着星星在高处爆发出来,发出簇簇的响声,四处散发着余光,藏在心里的感动从眼睛里夺眶而出。
夜空中突如其来的五彩缤纷照亮了天幕,惊起夜眠的鸟儿噗嗤嗤飞起,伴着光剂燃烧的爆炸声,直上云霄,继而是一朵朵随开随落的降落伞,在黑夜里缓缓落下。
王风扬站得远远地,抽着烟,抬头看,冯哲像个小孩子一样跳着叫着,俞蝶也欢呼着,手直直向夜空,仿佛要将这一切牢牢地抓在怀里。
紫色,绿色,红色,白色,金黄色,大大小小五彩的烟火不断在冯哲和王风扬的身边升腾而起,爆裂,发光,燃烧。
俞蝶看得入迷,等到她随着烟火散落处环顾四周时,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冯哲蹲着点燃烟火时,身边的何云落就不见了,等缤纷的色彩落下时,何云落又出现在他身旁。
王风扬说话了:“哎小哲,再放那个小的。”
冯哲挪到一堆小型烟火处,又点了一支烟,趁冯哲点烟的时候,俞蝶看着何云落,只见她捂着耳朵,双脚互换地踩着地,眼睛盯着冯哲的手势看,神态紧张。
冯哲将手里的烟伸向小烟火,何云落拔腿就跑,俞蝶顺着她的身影看,只见她飞快跑到车子后面躲了起来。
俞蝶不禁笑了起来,这女孩子,白天在畅想乐园里什么也不怕,跟着师兄后面一个个地玩,怎么看见烟火就怕成这样?
俞蝶看着那团红色的椰子树围着转,转了一会儿,慢慢降落,湮灭了。她连忙跑到车子后面,看到何云落身体贴在车门上,还是捂住耳朵,看到俞蝶过来,愣愣地看向她。
俞蝶不禁心生怜爱,拉住了何云落的手臂,轻轻说:“师妹,别怕。”
何云落往后退,娇羞地说:“嗯~”
这一句:嗯~被何云落拖长了尾音,像撒娇的女孩子面对情人时的爱意。
俞蝶心一抖,她的手随即落在何云落的手上,轻轻握住了,说:“我们站得远远的,不要怕。你站在我身后吧。”
何云落被俞蝶牵着手,从车子后面走出来,王风扬和冯哲也看到了这一幕,哈哈大笑。
“没想到你会害怕烟火啊何云落。”冯哲大笑着拿烟指着师妹点了点。
“师妹你站远点,别怕。”王风扬笑着走过来说:“旋转的虽然低,但是会乱窜,这种升空的没关系,到了高空就散开来,落下的都是灰烬了。”
冯哲吐着烟圈,说:“是啊,那种乱窜的现在也买不到了,以前夜明珠就是很危险的,会倒窜的。”
王风扬转头对着冯哲说:“再放大的。”说完,他也往冯哲蹲着的地方走去。
俞蝶的心突然就荡漾起来,她手里握着一双软润的手,有点凉凉的,好似真丝面料一般的光洁,她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端详,突然,光洁的手一下子抽了出去,俞蝶一愣,连忙镇定了一下,就看到不远的冯哲已经点燃了引线。
随着一声响,乳白色的银丝垂柳瀑布般挂上天空,将夜渲染成一道明亮无比的景色,俞蝶抬头的同时,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腰身两侧。
何云落比俞蝶高出小半个头,她看到冯哲点引线时,慌忙抽出手,缩着脖子压着头,躲在俞蝶身后,双手更是紧紧拉住了俞蝶的腰身。
当最后一束紫色的扇形花在夜空中落下后,大地随即一片安静,只有俞蝶的心扑通扑通地怦然而动。
天气越发温暖,俞蝶的心情也越发好了许多。她把那天拍的照片都从手机导入家里的电脑里,一来她为以防万一被倩倩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二来能每天夜晚一个人回味,看着那毫无顾忌的笑颜,回想那天的从头到尾,她都津津有味。
她靠在床上,一遍一遍地仔细反复看:草地上,木马上,长椅上,湖边,屋内,切蛋糕,吹蜡烛,单独的,合影的~~~她看得越发喜欢。一个人倒也乐融融地沉浸于此。
她又把四个人的合影里何云落的单独截图下来,不断地慢慢放大,复原,再放大,复原。
俞蝶对何云落的心动是一种言不明道不清的颤动。
倩倩是一眼望去惊艳的那种热烈,所有人都承认她是美人,性格开朗,活泼爱笑,但何云落却是很普通的那种平平淡淡的女孩子,说话语气平稳,态度不温不火,甚至被俞蝶看到过两次无理的凶悍。那双眼睛瞬间缩瞳的阴冷,眉间猝然抖动的清寒,都使人难以想象这属于年轻的女孩子。
俞蝶想起冯哲说过,冯哲大四时何云落刚进大学,那就是比冯哲小了3岁,比自己足足小了6岁,可她看起来竟如此清冷。
对,清冷,就是这个词。俞蝶的手在何云落的截图上摸来摸去,心里嘀咕。
但她却也看见了何云落小女生的样子。乐园里暗暗的关怀,晚餐时笑意自如的自然以及放烟火时的惊慌失措,都是她本性的流露。
那么就是说,她在陌生人面前的是伪装,而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她卸下了面具。
她被自己打了两次,但却还愿意躲在她身后,扯住她的腰,那是一种寻求保护的动作,犹如孩子被家长揍,他一定是躲在自己最能疼爱他的人身后的,她又想起了那两只杯子。
俞蝶笑了一下,自己对自己摇摇头。
那天被何云落按住腰时,俞蝶突然间有一种冲动,想立即回过头去,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甚至吻她。
俞蝶吓了一跳,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俞蝶升起了负罪感。倩倩是娇生惯养的,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不会照顾人是很正常的,自己不能因为两人之间暂时的矛盾就转而去想念别人,再说了,何云落也不是同类,冯哲说过她有男朋友。
想到何云落的男朋友,俞蝶一惊,又将眼光落在手机里的截图。她的男朋友从没听他们师兄弟提起过,也没有见过真人,按照这两个人的个性,那个能为了师妹爱吃的桔子糕能排队2小时的冯哲和那个被拉着手臂呵呵笑永远维护师妹的王风扬不会一句都不提起,宠爱的师妹有男友也是令人高兴的。
可是,何云落和师兄站在一起时的神态,总是让俞蝶很在意,那是一种亲密,像情侣又像兄妹,特别是风扬和云落这一对名字,简直是绝配。那冯哲呢?冯哲不知道吗?可她明明看见了冯哲见怪不怪的样子,那就是也认同这种举止。
俞蝶越想越乱,她暗暗想:有机会一定要单独问小哲。
去年和倩倩相恋以来,俞蝶全身心都投入了这段感情之中,现在和王风扬冯哲重逢后,也忽然记起,去年整年,这师兄弟两个都忙得不见踪迹,好在今年北塘村开工了,他们经常会到博物馆和璞青来,这下见面机会多了。
俞蝶也想在适当的机缘下,把倩倩正式介绍给他们,不管冯哲是否告诉王风扬,但至少需要一个正式场合,以解开之前和何云落的误会。
俞蝶想累了,她把因为买房落得的不愉快暂时放下,决定还是先把倩倩介绍给自己的好朋友,只要他们之间冰释前嫌,接纳了她,那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这是俞蝶在郊外的夜晚时希望的。
俞蝶看着手机,手机里的何云落也在静静地看着俞蝶,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着,看到目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