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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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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整个伞泉村的男女老少都集合在后山的空地上,多少年来寂静少人的后山顿时热闹起来。村民互相站在一块儿,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山脚下,孙慧军和王风扬的队伍肃立在一边,站成一个半圆。
俞蝶站在冯哲的身侧,前排不远处就是何云落,此时的何云落穿着黑色长袍,站得笔直。
俞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夜晚和白天的何云落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情人节的第二天,何云落的神态就恢复了往日的平常,那天夜里的娇媚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各位父老乡亲们!”伞国站在人群对面开了口,手里拿着纸。
“伞泉村已有多年未现整村男女老少齐聚一堂的场面了,也是伞某人的荣幸。”伞国穿着何云落买给他的全套行头,在外披了一件大棉袄,声音洪亮。
“村里历来就有说法,祖上乃明朝皇帝后裔,后历经战火洗劫,传说与故人都消失在历史之远河中,甚是不幸。然而,祖辈们留下的遗言皆是此地留有先祖之墓冢,代代相传辈辈守护,此乃大幸也。”伞国一字一句地念着。
伞叔挺能说啊,还文绉绉的,俞蝶想。
“所幸前几年考古队来此,将清朝墓葬进行~抢救性发掘,发掘工作完毕后,归还耕地,掩埋平地,一切物品都送往省里,修复后会陆续展出。这给我极大的鼓舞。”
伞国清了清嗓子:“多年来,村里娃儿们都在外打工,有些远嫁他乡,我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是伞泉村无能,是我伞某人无能啊。”
“村里日渐衰败,毫无生气。我每天只能和考古队说说话,要是他们走了,我只能对着鸡狗聊天,哪一天老的都走了,这里就是死村荒村。黄土漫漫草木哀,秋风寥寥枯骨埋。这是何等的凄凉。”
俞蝶看到冯哲用手指在鼻子底下来回磨蹭。
“不瞒各位。自从我见到了考古队,我就和他们说了祖先的事,他们相信我,尤其是落公主。”
伞国回头找何云落。何云落站在后面几排,躲在几个高大的男生后面。伞国一回过头,前几排的都闪开了,把何云落晒在第一排。
何云落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这一退,就和俞蝶近了。俞蝶嘴角一扬,她看到何云落的脸颊映出了淡粉色。
“落公主信我,还将祖先的传说告诉我,他们走后,伞某日思夜想,食不安寝不实。祖先历朝历代之秘密,如果在我辈手里重见天日,也是报效国家,也是肝胆忠义之举。”
村民中的中老年人开始在底下鼓掌:“好!”
伞国受到了鼓舞,抖了抖纸,声音还是那么有力:“去年孙队长带我去了上城,那是多么荣华富贵的城市啊。那里有博物馆,专门存放祖先的宝物,那参观的人啊,人山人海,还卖门票呢。我们的墓冢,如果小的话,至少也知道我们祖先的历史,如果大的话,那咱也能把宝贝放在博物馆里展览,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我们伞泉村。”
“乡亲们啊。这不是我们村里的,不能独吞,这是国家的,是全中国的。”
“我去了上城后,落公主和蝶娘娘,哎,蝶娘娘~”伞国又回头伸着脖子找俞蝶。众人又是闪身,将俞蝶晒在第一排,俞蝶也学着何云落的样子摆摆手,何云落在一边噗嗤一声笑了。俞蝶看过去,那眼里的柔媚就像那天晚上一样透露出来。俞蝶连忙将手伸过去蹭了蹭何云落的衣袖。
“落公主和蝶娘娘,还有那几个帅公子,一起帮忙让我们村的水果和草药开上了网店,那手机里电脑里点拔点拔,就有人来问我们买水果。”
“这么先进的玩意你们年轻人不懂吗?我看你们天天捧着手机,打游戏看电视,要不就是看那几个搔首弄姿的妖艳货在里面扭屁股,这有啥好看的?人家落公主蝶娘娘和公子哥不比那些人美吗?人不光美,还恭谦贤良有教养,真心替我们村着想。”
“去年开始,就我们村那一群老家伙,生意也做得一天比一天好,这村口路修平整了吧?这家家户户的宽裕了吧?可这电脑我们不会,得指望你们小的。村里穷不怪你们,现在有路走了,有奔头了,你们就把看妖艳货的精力放在自家生意上。”
“背井离乡那是战乱和贫困的时候,没办法,可现在,流落他乡的滋味不好过啊,城里虽好,哪有自己的家暖和?在他乡,你是为别人打工,在村里,你是为自己家做。”
“乡亲们都知道,我家同胞姐弟四人,大姐早年亡故,剩下三兄弟里,二哥去了盗村,前几次还和我们有冲突,现如今,他迷途知返,浪子回头,也愿意将我们村的历史解开。我们兄弟只要他改邪归正,我们相逢一笑一笔勾销。”
伞护在人群里站了出来,拱手向四周作揖。
“相逢一笑泯恩仇。”底下有小伙子叫道。
“对!免了免了。”伞国手一挥。
“今天大家都在,就让我们拜天拜地拜祖宗,让我们的历史永远被人铭记。”伞国做了总结性发言。
村民都鼓起掌来,声音比刚才响亮多了。
立即有人搬来了八仙桌,七手八脚地抬来了早就准备好的荤素菜肴,香烛香火。在伞国的一声令下,全村民排着队,有条不紊地逐一跪拜祖先。
伞国的一番豪言壮语后,激发了村民探究的好奇和新鲜,年轻人早就走到对面考古队的队伍里。考古队的人让所有回来过年的年轻人兴奋不已。
除夕没过几天,村里就来了一大群帅哥,不光排屋的空场地搭了简易的篮球架,冯哲和王风扬又打起了篮球,几个人挥板打羽毛球,早上或者傍晚众人围着田埂跑步,一到晚上更是捧着电脑看电影玩游戏,村里的年轻人很快就凑上去,天天往排屋门口跑,年轻人没什么隔阂,一来二去的就混熟了。还有几个不多的中年人在屋里打麻将,稀里哗啦的声音很响,
整个伞泉村竟是比往年过年热闹了好几百倍。
伞护回到伞家和伞国那里,三兄弟冰释前嫌,分开几十年后重新聚在一起,土烧酒喝得东倒西歪。
伞大进又看到何云落了,这次倒学乖了,远远站着光看不说话,村子里都知道他被何云落揍过两次的故事,看他这怂样,就纷纷嘲笑他,何云落也不理他,她也不太理那些村里的人,就和冯哲王风扬说说话,村里人告诉伞大进,那卷毛的公子哥是何云落的男朋友。伞大进很相信,因为只要他稍微靠近何云落,冯哲第一个冷着眼就走过来,吓得他赶紧溜走。
祭祖仪式过后,孙慧军拿了几把洛阳铲,递给伞国和村委会的人,伞国是村长,还是见过世面的村长,今天正义凛然地发了言,还诗词成语博学多才地一顿修饰,众人都心服口服。伞国接过铲子,先传递给村里几个辈分最高的老年人,老人们在村民搀扶下,微微颤颤地象征性拿起铲子朝土里戳了几下。
王风扬已经在远处打开了电脑,冯哲站在一边安装无人机的桨叶,何云落蹲在王风扬身边,低着头拿着几块电池。俞蝶和带来的两个小伙子站在不同角度对着村民,后山,孙慧军和一群队员转动着摄像机。
不一会儿,冯哲就朝王风扬那边叫:“相机充电,拍照模式,设定航线。”
何云落眼睛盯住电脑,过了一会儿就举起手,大声回答道:“O啦。”
无人机在冯哲手里如脱缰的野马飞速奔向高空,在北坡附近低空飞翔。
村民们都好奇地围拢过来,挤在一起朝电脑上张望,一群人仰着脖子往天上看。
王风扬指着电脑解释道:“你们看,现在我们用航测的手段,将这里的地貌分析一下。我事先已经设好了角度,它会自动拍照,也设定好返回的地点,在这里盘旋,到了这里,你们看就这个高度,它就冲下来,然后,所有照片会传达到电脑上。”
年轻人都听得半懂,不过还是连连点头,伞国他们一头雾水,但也似懂非懂地跟着一起点头。
王风扬点击着鼠标,一边说:“前几次我们通过遥感手段,已经就将底下的图片保存在电脑里了,我们有了这些就不会胡乱挖掘,破坏性小,基本没有,就是一找一个准。”
这下伞国他们听懂了,哦地一下恍然大悟地点头认同。
孙慧军想用小型挖掘机的,但被王风扬阻止了,他不愿意用如此暴力的手段破坏,即使自己多用劳动力也要让伞国信任他们,王风扬宁愿用最原始的工具一个洞一个点地将这座墓葬展现在伞泉村人的面前。
所有前期工作都就绪后,伞家三兄弟和村委会的人一起打下了洞。伞泉村的人屏住呼吸,看着他们一下又一下,将铲子深深地探到泥土的最深处。
王风扬已经将工作安排妥当,村民全部靠得远远的,考古队上前,站在各自的站立点,拿起洛阳铲,朝地底杵去。
不光俞蝶的眼里,伞泉村很多人都注视着何云落。黑色长袍束着细腰身,黑色靴子将裤腿圈得紧紧的,露出在长袍下,随着身体的蹲下和起立,发辫像小尾鱼一样扑腾着,手臂转动处铲子就往下深入,一拔一插间连贯顺畅,丝毫不输于男儿。
俞蝶稳稳地捧着机器,只将镜头对准了何云落。
寒冬的太阳将人照得暖洋洋的。
伞泉村的墓葬规模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王风扬和孙慧军都打了报告上去,上城和甘宁的领导重视起来,更多的人增援过来,伞泉村的村民也被叫来帮忙,很多年轻人都不回城里了,伞国的孙子按照何云落交给伞国的留言纸,又添了电脑,在家里将蝶娘娘网店运作起来,伞泉村史无前例地热闹了。伞国又一次感到了无比的荣耀,这次是实实在在的。
詹波也来了。俞蝶这次看到詹波,心情已经大为不同,詹波和何云落站在一起说话,凑在一起看电脑,甚至下到探方里蹲在一起铲土时,她也感觉不到威胁。
俞蝶每晚都看着对面的何云落,相思之情难以掩饰。考古队人越来越多,女生宿舍虽说还是5个人,但白天工作劳累,晚上开会讨论部署,麻将不搓了,篮球不打了,羽毛球也搁在墙角,只剩下白天的打拳强身和晚上偶尔的跑步,每次俞蝶都等不到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不是刘芝洗完澡进来,就是另外两人跟进来,何云落也很疲惫,洗完澡就坐在床头,也不看俞蝶,揉揉眼睛就睡了,小发辫散开来,头发乱蓬蓬的,慵懒极了。
唯一能让俞蝶回味的就是每天早上的短暂触碰,何云落的长袍让俞蝶穿。那是一件黑色的对襟长袍,右边的衣襟直接拉到左边衣襟内,里面有扣子扣上,然后左边的再拉到右边,有拉链拉上。
何云落说长袍是她师娘做的,以前全是扣子,几年前何云落在北塘村被棺材砸伤后,她师父师娘就嘱咐她每次工作时千万不能脱掉长袍,等于是防身的衣服,还将一边的扣子改为拉链,方便脱卸,也更美观。
俞蝶为何云落穿长袍是主动的。她看到何云落穿好衣服,套上靴子,站起来时,忍不住就想走过去吻她,但屋里的人都在,俞蝶灵机一动,拿起长袍对何云落说:“师妹,我帮你穿外套。”
何云落乖乖地点头,屋里的人也不奇怪。俞蝶将长袍套在何云落身上,小心地系好纽扣,又将拉链拉上,她每次都偷偷看何云落,可何云落每次都听任俞蝶摆布,头却抬着看着窗外,从不看俞蝶。
俞蝶将腰带给何云落系上,又将衣服往上提一点,做完这一切,就用食指在何云落xiong前轻轻点一点,这时的何云落就会低下头看俞蝶,但她并不说话,只用食指在俞蝶的下巴处刮一下。
俞蝶不敢触碰何云落的身体,她怕人发现,但这小动作却无人察觉,渐渐地俞蝶将这每天的短暂接触作为回味的细节。
工地上更加接触不了,俞蝶和何云落的工作不同。一个蹲在坑里能大半天,俞蝶和那两个助手要满工地跑,即使休息时,俞蝶也只能在上面远远地看何云落。
每次收工时,俞蝶看到何云落走上来,她真切地体味到伞大进的心情,何云落一身黑色,走路时,长袍下摆在步履中飘扬着,更显英姿朗朗,随手摘下口罩时,耳边的短发就会随着口罩散开,低着头边走边摘手套,劳累而冷峻的模样让人想起古代武侠片里的侠士。
俞蝶在北塘村看到过何云落在工地的样子,那时候却没有一次能像现在这样执着。何云落和她并没有目光交集,她工作的时候很认真,一丝不苟的专注劲,难怪很多人对她赞不绝口。
但是这样的情景让俞蝶越发痛苦,恋爱除了陪伴在身边之外,还需要感情的交流和zhiti的亲密,这些俞蝶都没有,摸手没有,连亲吻都没有。更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眼神都不能暴露任何破绽,这是最为苦恼的。
冬季的夜晚,星星稀疏零落地点缀在遥远,农村的夜空很深很高。俞蝶坐在宿舍靠窗的写字台前,塞着耳机看视频,编辑文字,刘芝和另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拉家常。她们说的都是自己的儿女和公婆的琐事,俞蝶并不关注,何云落还在王风扬那里开会。
“这事啊,我看玄乎了。”春春姐比刘芝小,三十几岁的人看着却像四十几岁。
刘芝不以为然:“别瞎说,人家谈了好几年了,双方父母都见过的。”
“那又怎样?结了婚都能离婚,何况连证都没扯呢。”春春的语气里满是鄙夷。
“我不信那女孩子是这种人,上次我们买首饰的时候也是挑选她喜欢的,还买了一克拉的钻戒呢。人家家里也很中意那女婿的。”刘芝不屑一顾。
小勤将鞋子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哎!恋爱不要多谈,多谈耗时间耗感情,谈那么多年早就没了新鲜感,结婚又遇到实际的问题,彩礼啊,嫁妆啊,一大堆的烦心事。”
“你轻一点,小俞在工作,别吵了人家。”刘芝是老大姐,最体贴。
春春连忙轻声接话道:“人家父亲也是干部,按理说门当户对啊。会不会那小子移情别恋了?”
俞蝶将耳机调整了一下,将声音键按了几下。
小勤也三十出头了,个子最小,但性格脾气最直爽,即使刘芝让她声音轻一点,但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他哪里还有女的能接触,和你吗?看中你吗?”
春春啪地一下打在小勤的屁股上,小勤站在床边折衣服:“我是说小何。你看他这次回来每天都和小何在一起,天天在底下嘀咕。”
刘芝一口反驳道:“别胡说,那小冯不是她男朋友吗?”
“不是吧,那胆子也太大了吧。”春春很惊讶。
小勤把衣服放在床边,坐了下来:“什么叫胆子大?人家结婚了吗?人家和小冯扯证了吗?谈恋爱就是找长得帅的,结婚就要找有钱的。那小子比他还帅呢,小何脑子很好使的好嘛。才不会和你一样傻。”
春春有点犹豫地说:“小何不是那种人。不过,我倒是觉得她和小冯更像哥们那种。”
小勤摇摇头:“挑选有钱的本身也没错呀,趁年轻就要睁大眼睛好好找。”
刘芝呵斥道:“都别嚼舌头,小詹明天就回来了,你们明天自个儿看他们的眼神。这不是你们都在行的吗?”
三个人淅沥嗦啰地躺进了被窝,靠在床上看手机。
俞蝶停下了手里的键盘,窗帘遮住了黑夜,也遮住了眼睛里的期待。
俞蝶起身走出屋,夜更深了,何云落还没有回来。那边的排屋里灯光依旧明晃晃地亮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俞蝶慢慢走到角落边上,靠在角落的暗处,滑雪衫披在身上,将黑夜也披在肩上。
排屋的门被轻轻拉开了,俞蝶探出头一看,只见何云落的身影闪了出来。
何云落拿着手机说着话,出了门就直接往新造的活动房那里拐,那一排活动房是为了增援的人员临时造的,也方便以后堆放物品。
俞蝶心里一动,念头一转,悄悄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屋角,何云落的声音就传来了,声音低低的,俞蝶站住了脚。
“本身就是大家玩玩的,还当真了?这么老,她不知道吗?”何云落的口气也是鄙夷的。
俞蝶一愣,心里发慌。
“欲擒故纵啊。”何云落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一点小礼物就当真了,太傻了吧。哼!就玩玩而已啊。自我感觉太好了。嗯,还在开会呢,快好了。”
俞蝶捏着滑雪衫的袖子悄无声息地缩回黑暗处,冷汗已经黏在了毛衣上。
俞蝶躺在被窝里眨着眼睛睡不着,没过一会儿,何云落推门进来,也不开灯,熟门熟路直接摸到床边。
俞蝶的神色一早就被何云落发现了。何云落拿着长袍等着俞蝶为她穿,俞蝶低眉顺眼地系腰带的时候,何云落问道:“师姐。你昨晚没睡好吗?”
俞蝶抬眼看,只见何云落一脸担忧的脸色。准备刮她下巴的手指举在半空。
俞蝶悻悻地回道:“没有。”说完,转身出了屋。
俞蝶坐在地上,小钱和小周见俞蝶冷着脸,也不敢多问,只是埋头装电池,没多久就溜走了。詹波今天还没回来,昨天一早就被孙慧军安排去了县城,顺便将伞国打包的水果寄出去。
没有人注意俞蝶,都挤在远处的探方里。俞蝶双手圈着小腿,头埋在膝盖上。
如果说那个人给俞蝶的摧毁是一种暴雨,那么何云落给的就是一种啃噬。俞蝶每一段感情都是全身心地投入,因为她知道能遇到是多么的不容易,她从未抱着把玩的心态,也从来都是体贴入微地尽量讨好对方,可最终还是渐行渐远自然消亡。俞蝶痛恨欺骗和谎言,本来以为何云落能接受是一场意外的惊喜,可偏偏是对自己的感情消耗。
当俞蝶走出屋子的时候,何云落并没有跑出来,她像往常一样,坐上王风扬那一边的车就走了,其实俞蝶很想让她告诉自己,俞蝶的性格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有人来解释,她就会释然,可是这次何云落和那个人一样,连挽留都没有。
詹波来的时候,也没有提及结婚的事,刘芝她们议论的明显就是何云落和詹波以及冯哲之间的事,那些已婚女人的眼睛简直就是透视眼,而何云落电话里的字字句句简直就是俞蝶的翻版。
有人走过来了,脚步踩在黄土上格叽格叽的。俞蝶连忙将埋在膝盖上的脸往裤子上擦了擦。
“小蝶你不舒服吗?”是王风扬的声音。
俞蝶没抬头,就摇摇头。
“师妹说你今天起床就脸色不对,是没睡好还是哪里不舒服?我陪你去镇上看看吧。”王风扬坐了下来。
俞蝶终于抬起头,眼睛朝远处看:“只是没睡好。”
王风扬一听,就说:“农村条件太差,你要是不行就去镇上休息几天,这里就交给你那两个小家伙,实在不行,你就回上城吧。反正伞国这里你只要参加过仪式就行了。”
“回上城?”俞蝶问。
“是啊,师妹建议你回上城,怕你身体累着。”王风扬果然老实。
“回上城?”俞蝶又问,冷笑着问。
王风扬毫不察觉,继续说:“帮你订票好吗?”
一阵脚步声传来,俞蝶没回答,就和王风扬一起抬起头,何云落朝这里疾步跑来。长袍的下摆散开来。
何云落走路快,跑得更快,很快就窜到两人眼前。她手里拿着保温杯,蹲下身,将保温杯递给俞蝶:“师姐,你快喝点水,看你脸色不好。”
俞蝶看何云落跑得脸色红彤彤的,一边的王风扬也注视着自己,只能接过杯子。
何云落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腿,端坐在俞蝶对面。
俞蝶喝了一口水,暖洋洋的。
“师妹,刚才和小蝶说了回上城的事。”王风扬接着被打断的话题说。
俞蝶立即朝何云落盯过去,她要看着何云落的表情。
何云落点点头,并没有多大改变,没有任何过于明显的表情,只是说:“师姐你不适应这里吧,条件太差了,还是回上城的好。”
“你希望我赶紧回去是吗?”俞蝶突然就想发作,她已经控制不住了,要不是王风扬在一边。
何云落这下的表情倒是反应出来了,她一愣,撅了噘嘴。
“师兄你去忙吧,我只是没睡好,让师妹陪我说说话吧。”俞蝶说。
王风扬一听,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说:“好。师妹!小蝶就交给你了。”说完,拍拍屁股走了。
还好是王风扬,要是换了冯哲,一定不会走。
“师姐你生气了?发生什么事了?”何云落问。
“你很聪明啊,怎么一眼就知道我生气啊?”俞蝶板着脸,听刘芝她们说何云落脑子很好使,果然没错。
“你脸上就写着呢,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何云落笑了,又追问道:“究竟是谁惹你了?”
既然你问了,那就说清楚。俞蝶正色道:“我不喜欢别人欺骗我,更不喜欢别人对我撒谎。”
何云落一听,左看右看地眼光扫了一遍,不作声听俞蝶继续说话。
“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你不要作弄我。”俞蝶想到这点就忍不住叫嚷道。
何云落愣愣地不解:“你说什么呀?我~我哪里~”
“闭嘴!”俞蝶一下子站起身。
何云落见俞蝶喊起来,也从地上撑起来,鼓着嘴巴不知所措。
俞蝶将一肚子火,包括在那个人身上受的气二一添作五,一并地发了出来:“你就这样作践我?你当我是傻子?我是乞丐吗?给我一点温暖我就感动得要死吗?”
何云落眉头一紧,惊问道:“我怎么~”
“你闭嘴!”俞蝶不容分说地打断她。
俞蝶吼叫着。何云落脸色暗沉下去,眉头微微抖了一下,眼睛的瞳孔瞬间缩了一下。俞蝶看到了,她知道何云落被自己说中了。
“我明天就走,我自己会订票。不用你操心。”俞蝶说完,立即将手里的保温杯塞给何云落,何云落猝不及防地立即伸手接,但还是晚了一步,杯子随即砸落在地上,俞蝶刚才喝过水,并没有盖好盖子,杯子和杯身随即分开,咕噜噜地滚得老远。
下午就起风了,俞蝶躲在活动房里,一声不吭。午饭根本没有胃口,村民送来的饭菜不可口是其一,被愚弄得如此狼狈是其二。
活动房里空无一人,时间在昏昏沉沉中过去了。俞蝶午饭时并没有看到何云落上来,她其实听到杯子砸在地上发出的哐当的响声,但气头上的俞蝶毫不理会,直接往活动房走,何云落说所有人都看到她脸色不对,那就正好说不舒服,果然没人进来打扰自己。
门被轻轻扣响了,没等俞蝶开口,就被推开了。詹波走了进来,一手端着一盘枣子,一手拿着一只玻璃瓶。
詹波朝俞蝶笑笑,用脚把门踢上,走过来,将手里的两样东西放在桌上,活动房现在是临时吃饭点。
“小俞。风扬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午饭也没吃。”詹波指了指果盆。
俞蝶不作声。寒着脸。
詹波也坐了下来,拿起边上放着的多余的饭,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俞蝶往一边靠了靠,寒暄道:“你还没吃饭?”
詹波吃饭倒不似王风扬他们那样狼吞虎咽,温文尔雅地吃着,抿着嘴不发出声音。
詹波点点头,嘴里嚼完了才开口:“现在还在年里,镇上还没物流,孙队长让我把伞叔的货运到县城去,正好县城有几个同事过来。”
俞蝶随口敷衍说:“你辛苦了,连物流的事也要管。”
詹波摆摆手:“顺便的,不辛苦。”
俞蝶说到物流的事,心里一动,就说:“哦对了,谢谢你,每次都寄那么多水果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伞叔他们卖这些挣的也是辛苦钱,怎么能随便让他给我呢。”
詹波将筷子重新放回碗边,坐直了身体说:“不是不是。伞叔自从卖瓜果和草药后,确实一直要送给我们的,但是孙队说了,不能拿人家,这在我们队里人人都知道,我们也不会贪这些,所以每次都是买的。就在他店里买,从不占便宜的。”
俞蝶倒是很意外,啊了一下。
詹波又说:“你那些是小何让我快递过来的。”
俞蝶更意外,又啊了一下。
詹波顿了顿说:“镇上那个物流站的老板我们认识,小何一旦和我说,我就让那老板直接去村里,伞叔挑选的,一定得又大又甜新鲜最好的才行。所以也就这点沾些便宜。”
俞蝶没想到那些甘甜的水果还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更没想到是何云落吩咐詹波做的。
詹波见俞蝶不作声,又说:“我刚才回来,风扬说你没吃饭,就让我拿点枣子进来,冬天还是那个枣子好吃,这是梨汁,也好喝。这个娘娘枣还是小何取的名字。哈哈。”詹波说着就笑了起来。
俞蝶也赶紧客套地笑了几下。
詹波又开始吃饭,俞蝶只能拿起枣子咬了一口,一股隐约的桂花香就飘进了口腔里。俞蝶将嘴角的汁水擦了擦,一低头,看见詹波已经放下了筷子,双手手指撑开着,抓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干干净净的,没有戒指。
俞蝶来后,将锅子彻底洗刷了好几次,才将葱蒜味洗干净,炒出来的菜何云落和冯哲都爱吃,没几天,伞国知道后,把家里一口半新的炒锅贡献出来,俞蝶就用那口锅做菜。俞蝶做的菜虽说清淡,但上城那些实习生倒也挺喜欢。俞蝶来了后,伙食丰富了很多,何云落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开工后,午饭是村民做了送到工地,晚饭依旧是那些村妇做,口味比刘芝做的更差,俞蝶就常常和刘芝她们临时增加伙食,一份蔬菜炒得油光碧绿,队员们大为赞赏。
今天,所有人都知道俞蝶身体不舒服,那就没有办法单独做菜给何云落和冯哲吃。
俞蝶早早躺在被窝里,宿舍黑着灯,寂静无声。平日里呼天喊地的好吃声也不见了。只有不断传来的收拾碗碟的声音,流水的声音,和没过一会儿椅子的搬动声。
很快,厨房就没声了,脚步声朝最远的王风扬那间屋走去,消失在门后。
俞蝶不是累得睡着的,是伤心得睡着的,睡梦里,她觉得有人摸摸她的额头,又掖掖她的棉被,俞蝶知道那是刘芝,那双手是厚厚的带点粗糙,而何云落的手是光滑的,细长的。
俞蝶在光亮中醒来时,屋里静悄悄的,冬日的暖阳将屋子照亮了,俞蝶拿出枕头下的手表,一看,连忙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她走到书桌前探身拉开窗帘,阳光瞬间照射进来,一缕带着灰尘颗粒的光直直地照在何云落的床上。
何云落的棉被折叠得整整齐齐,那件黑色长袍就放在棉被上,腰带卷起来,叠在长袍之上。
俞蝶有点惊讶,就往床下看,何云落的工作靴子并排摆在角落里。
俞蝶四下张望着,屋子里空无一人。
俞蝶回过神来,走到自己床前,拿出手机,打开一看,一条信息也没有。
俞蝶走出屋外,屋外也是一片静寂,所有人都去了工地。这里的治安现在是最好的了,以前还怕伞护带人偷工具,但现在是夜不闭户了,村民都自觉地加入到考古队里打下手,网店生意也是日渐进入轨道。
俞蝶将整个排屋看了一遍,确定无人后,就问了王风扬。自己又走进厨房喝水,开始慢腾腾地洗漱着。
过了很久,王风扬才回答,手机里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师妹一早回上城了。
俞蝶看着手机,眼泪突然就奔流而出。
四周无人,能让自己的委屈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俞蝶趴在桌上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