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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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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乡村的原始风貌呈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的嘴里除了发出阵阵惊呼声以外,就说不出任何贴切的辞藻了,这些对于他们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对于贫穷也是如此的难以置信。城市和农村的天壤之别泛起了所有人的感慨,这种落差是巨大的。
年轻人被方浩和老姜老金老李老于老张等一众年龄稍长的人教育:看到了吗?好好珍惜你们的好时光吧。他们像考试考砸的孩子一样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好像投胎在城市里就是他们的错。
城里人痛定思痛后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那些水果和中草药上。年轻人大多垂涎在水果上,有家庭的和中年人则是两样都要。
方浩将俞蝶的视频和图片推荐给了部门领导向立新。老向还挺重视,也很喜欢这种题材,就在领导层提了这事,没想到,工会就把俞蝶的资料作为内部宣传,发在了邮箱里,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伞泉村,也在镜头里看到俞蝶站在田间和果地里的一脸质朴。
没多久,俞蝶就收到了伞泉村寄来的水果和草药。她都带去了公司给大家分享,结果可想而知,引来更多的需求。
这是俞蝶从未有过的快乐,也是她难以忘怀的国庆节。
一年一度的大佬会议又将举行,俞蝶每年最后一个季度的工作是特别繁忙的。
加班回到家常常已是很晚。屋里的一切都没变,那个何云落抱枕还是那样被倚靠在身边。
那天从何云落那里回到自己房间后,俞蝶就打开手机看何云落的动态,其实自己也很少发动态,都是一些工作性质的,她从不将自己的私事发出来。
但是俞蝶很失望,这个女孩和所有同龄人都不同,没有美食晒图,没有旅游感想,也没有购物砍价,更没有和詹波的秀恩爱。
何云落的头像很简单,就两个杯子。就是俞蝶那次在酒店看到的。两只杯子随意地摆放着,杯子边散落着一支笔,好像刚刚写完字随手放着的样子,完全是一幅不经意拍下的图案。
最近的一次还是今年2月份,没有任何配图,只写了三个字:卜算子。
再往前推,全部都是工地的图片,文字也是简单地配着地点。所有动态也仅仅只是告知别人自己在哪里而已。
俞蝶回到上城后,几乎每晚都会这样看一下何云落的动态再入睡,其实那次两人吃泡泡纱时,俞蝶就想要她的手机号码,但她怕冯哲知道,后来散步时好不容易想问了,又被何云落吓得魂飞魄散,然后自己高兴地喝了柠檬茶,又把这事忘了。这次何云落主动要了她的号码,说伞国那边的事有可能还要帮忙,但是直到现在,何云落一次也没有联系她。连寄过来的水果都写着詹波的名字和手机号。
俞蝶只和王风扬联系。王风扬告诉她伞国的店做得怎样,告诉她村里的消息,也告诉她詹波主要在那里帮助伞国。
俞蝶想想也对,何云落在这里帮忙做网店,詹波在甘宁帮助伞国联络物流,这一对本来就是恋人,能共同协作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的,难怪何云落说詹波人品好。
王风扬他们回来后,也去了北塘村,等于他们在郊区,俞蝶在市区,年底各自忙自己手里的工作。
俞蝶将手机放在何云落抱枕上,注视着杯子图案,一动不动。
俞蝶抚摸着抱枕,忽然想起那天自己去酒店送桔子糕和粘土人,何云落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白色的杯子让她喝茶,当时自己隐约摸到杯肚那里有突出的手感,还没仔细是什么花纹就被催着吃桔子糕了,何云落的杯子也是白色的,就放在桌上。
俞蝶又一次将眼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卜算子。
俞蝶知道这是词牌名。苏轼,陆游,柳永,纳兰性德都写过卜算子词牌的词,最著名的那首我住长江头,君主长江尾就属于卜算子。
何云落是个不善言辞的人,难道是对詹波的一种思念吗?俞蝶问自己。
王风扬曾告诉俞蝶,师妹其实脾气很温和,但只要被触及底线了,那她就会发火,会毫不犹豫地反击。俞蝶见识过,也听到过她和前男友互殴的故事,所以,对何云落这种隐晦的动态也能理解。
俞蝶将手机用力地摁进抱枕里,抱枕在重压之下,软绵绵地就凹了进去,然后随着重力的离开,又慢慢回弹起来。这个何云落每天晚上都要被她这样来来回回地折磨好几次。
俞蝶知道何云落过年就要结婚了,她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味道来。她不敢直接去问,只能曲线问王风扬,每隔几天,俞蝶就问王风扬好不好,忙不忙,王风扬总是回答:很好,有点忙,然后俞蝶又问冯哲好不好师妹好不好?王风扬也是同样回答:小哲去哪里了,他和谁谁谁在一起;师妹很好,工地忙,和詹波那里的合作也忙。
俞蝶知道离开新年越来越近,何云落远去甘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她有一丝的心慌,有时候心突然之间就会突突突地跳几下。她既想祝福何云落大喜的时刻,又害怕她成为别人的妻子。俞蝶单恋的失落是不可告人的,也注定是毫无结果的。只是她依然放不下。
元旦过后,人们就开始期盼着过年,商业街的节日气氛愈加浓烈,俞蝶清楚地记得去年自己还满怀着希望,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现在看来简直是一场笑话。她喜欢的总是给她突如其来的兴奋,然后在眼前晃一圈,像故意捉弄她一样,又飘飘然而去。
俞蝶看着楼下车来车往的热闹情景,苦笑着摇摇头。
“丑死了,一看就是暴发户,现在谁会这样啊。”耳边传来叶荣的声音。
全慧的声音却是很羡慕的样子:“暴发户怎么了?这样就是财力的象征。”
方浩对于八卦一向很起劲,据说男人一旦结了婚,和已婚妇女也没啥区别:“我看看。哦哟!”
俞蝶看也不用看就知道全慧和叶荣又在看人家炫富的场面或者明星的新闻。
方浩已经将手机伸到了俞蝶面前:“小俞小俞,你看看。”
俞蝶刚接过手机,那些无心工作的同事都挤在她四周。手机的主人倒被留在外围。
那是一个浑身挂满金镯子的新娘。穿着金色的裙褂,双手分别戴着十几个金手镯,从手踝延伸到手腕处,脖子上围着一圈又一圈,足足有十几圈,金镯子一圈比一圈长,从脖颈处延伸到腰间,这样算下来,估计有上百个金手镯。
众人的惊呼声一声比一声高:啊!哦!哎呀!
“我里个乖乖!”
“哎呀,牛逼啊!”
俞蝶一下子就想到了何云落,詹波不是也买了很多黄金首饰吗?何云落要是也穿成这样结婚的话简直令人惊叹。俞蝶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四周的人也发笑了。
老姜见识多广:“南方人是讲究这种习俗的。”
叶荣的负担明显加重了,显得忧心忡忡:“那也太吓人了。”
全慧满不在乎地揶揄他:“有什么吓人呀,你就是拿不出才这么说的。”
老姜这时说的话倒很在理:“那也是显摆,这就虚荣,过日子就靠这个?”
众人纷纷点头,叶荣更是投来感激的目光。
俞蝶说:“我们这里的女孩子还是戴钻石好。优雅有品位。”
这一说,叶荣又担心地看向俞蝶。
很多人都赞同俞蝶的说法,七嘴八舌地说黄金俗气,没有钻石高贵,穿金戴银的都是中老年人,但又有人说黄金保值,终究是硬通货。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半天,就是没人用这认真劲讨论工作。最终得出的结论还是钻石为准,黄金饰品需要的,但点缀一下即可。
上班磨洋工一点不错。一张图片就能磨掉一上午。
俞蝶坐在食堂里,一边嚼着米粒一边看手机,食堂里吵吵嚷嚷的,人声鼎沸,身边不时有人离开又有人坐下,俞蝶一会儿拉近椅子让道,一会儿又要将餐盘拉近自己,吃个饭也没消停。
渐渐的身边没了椅子的拖拉声,周围安静了许多。
一张餐盘出现在俞蝶餐盘的对面,餐盘里是两只空的碗。俞蝶眼光余角已经看到了,但她并不抬头,继续浏览手机。
对面的人坐了下来。
俞蝶见对面没有什么动静,就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她就顿住了。举着手机就僵硬住了。
栗色的卷发已经盘起来,浅紫色的毛衣,大圆领上衬着浅紫色雪纺薄纱,宽松的袖子,手踝处的手链兀自在那里轻轻摇晃。
俞蝶顿时吸了一口气,她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沈倩倩。就在抬眼的一瞬间,俞蝶仿佛看到了梦里的女孩,发髻是梦里的样子,衣服颜色是梦里的颜色,她几乎要站起来想去抱住她。
可是不对,不对。那个女孩穿的是浅紫色的纱裙,头发是黑色的,还有那只蝴蝶,对,还有那同样是浅紫色的蝴蝶。
那个女孩已经好久没有入梦了。梦里的女孩总是给俞蝶一种浮在水面的安稳,而沈倩倩给俞蝶的则是一种行走在繁华路段的拥挤,心里只有快,是一种快一点的催促。
沈倩倩面对着呆若木鸡的俞蝶,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她回过神来。
俞蝶好一阵子才转了转眼珠,眨眨眼睛。
沈倩倩往四周打量了一下,说;“姐姐。我~我来看你。”
俞蝶很快平静下来:“别说了。”
谁要你看。
沈倩倩把手放在餐盘边:“我~我过年就要结婚了。”
俞蝶忍不住还是很惊讶,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沈倩倩无奈地将手指交叉着,慢慢搓着:“他有钱,钱是任何人都喜欢的,我没有理由拒绝,我想过好日子,和男人有身体接触虽然很痛苦,但习惯了或许就不会在意了。世界上和我这样的很多,有什么关系啊,还不是照样过一辈子。”
俞蝶的脸变得煞白。
“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但是我真的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沈倩倩眼眶里闪出泪光:“你不会等我了是吗?”
俞蝶将筷子一下子扔在餐盘里,一只筷子弹出来,落到了地上。
“你以为我是什么?”俞蝶声音大了起来。
“我的情感属于你。”沈倩倩一动也不动。
俞蝶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太卑鄙了,那就祝你幸福。”
俞蝶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气呼呼回到楼上,俞蝶站在玻璃柜前板着脸生气。方浩和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出小会议室门,嘴里不断骂人家牌打得臭,走到自己位子前,一屁股坐下,沉着脸不作声。
两个主管都不高兴,其他同事也埋头做自己的事。一时间鸦雀无声。
无声了没一会儿,向立新就急冲冲从自己办公室出来了,一边朝俞蝶和方浩这里过来,一边嘴里叫着:“小方,小俞,那家店怎么找不到了?”
俞蝶顾不得生气,慌忙回身,脸上堆起笑容,方浩也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怎么了?哪家店?”方浩问道,和俞蝶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向立新。
向立新要买水果,找不到伞国的店了。
附近位置上的人都站起来了,同时打开了手机。
向立新拿着老花镜,将手机推得很远,还没看清楚自己的手机页面,叶荣说:“你找你的订单呀。”
刚说完,全慧就叫了起来:“哇,改名字了,叫蝶娘娘。”
俞蝶啊了一声,顾不得看自己的手机,几步就跨到全慧身边,凑过去一看,见屏幕上的公告上写着。本店自今日起,修改店名为:“蝶娘娘”
叶荣也看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方浩也已经帮向立新翻到了。
叶荣低声念道:“美丽的蝴蝶娘娘来到这里,播下了种子,带来这独一无二的甘甜之果~~~”
这个名字分明是伞国一直叫俞蝶的。俞蝶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她小小的激动却瞒不过方浩,方浩在向立新身后探出脑袋:“小俞,蝶娘娘是你吧。”
俞蝶一慌张:“什么呀。你又乱说。”
其余人一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蝶娘娘的帽子直接扣在了俞蝶头上,反正俞蝶的名字里有蝶,她又去过伞泉村,视频作证。说一定是伞国感激俞蝶才将店名修改的。
众人乱哄哄地起哄着,向立新找到网页了,自己会操作了,就严肃地说:“干嘛干嘛?都不要干活了是吗?”说完,走进自己小屋子里去了。
俞蝶也不反驳,但他知道伞国不会电脑,这个名字一定是詹波和何云落修改的。一想到何云落,俞蝶又不知所措起来。
“师兄。伞叔的店销售很好耶,我看月销量很多啊。”俞蝶呆呆地看着电脑。
俞蝶偶尔和冯哲说话。更多的是和王风扬联系,即使现在有了何云落的电话,她也不说话,打听何云落都是婉转地问王风扬。
这一次,等了很久,王风扬才回答:“是啊,老伞叔高兴坏了。”
“詹波辛苦了。”俞蝶故意不提何云落。
“是啊,我师妹也辛苦啊。”王风扬就是很忠厚老实。
“师妹还好吗?”是你自己提到师妹的,那我就顺便问一下,俞蝶想。
“挺好的,就是没有你做菜,她又吃得很少。”王风扬又发了一个撇着嘴的图片。
俞蝶一愣,赶紧将椅子滑到贴着桌子边:“师妹喜欢我做的菜吗?那等你们回市区后我做给你们吃。”
“师妹看销售不错,就让老伞把村口的那段路修好,老伞也真的听进去了,就号召村里人每家每户出力,修整了路,还真别说,物流方便多了。”王风扬打字不快,看得俞蝶有点着急,冯哲就快很多。
顿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字又慢慢显露出来:“但是路修好了,却出了点事。”
俞蝶突然紧张起来:“什么事?”
“有人察觉到了古墓的事,有几个外出打工的人回来了。详细情况等我们回来再说吧。”王风扬说道。
俞蝶一看也不禁有点担心:“那你们周末回来吗?不回来的话我过来找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在伞泉村。”
俞蝶大吃一惊。
俞蝶第二天就买了机票飞往甘宁。
每年大佬会议后,发展部就稍微能喘口气,第四季度是最忙的,所以,国庆节回来后,俞蝶全身心投入工作中,经常加班,根本没和王风扬他们见过面,一晃居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不是昨天无意间的对话,还不知道他们竟然已经去了那里呢。
俞蝶请假的理由也很坦白,方浩和那些爱瞎起哄的同事们都知道她要去看王风扬,也善解人意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甘宁机场出来,要坐长途客车几个小时才能到县城,从县城坐车又是一路颠簸才能到镇上,从镇上还得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伞泉村。俞蝶几乎花了一天时间才到达伞泉村。
冬季的甘宁很冷,空气很干燥。俞蝶翻出手机里上次保存的商家名称,采购了鱼肉蔬菜肉禽一大批,叫了车直奔伞泉村。
这次俞蝶是独自一人过来,她找了一辆看上去还算正规的车子,一路上还不停和司机聊天,这个方法还是上次来的时候,詹波告诉她的。好在那司机一听上伞泉村,还很乐意,毕竟路途遥远,算是一笔大买卖。两人一聊还真的挺投缘,从伞泉村的闭塞聊到考古队进驻,从甘宁的天气聊到民生问题,从旅游资源聊到婚恋,从当地美食再聊到房价涨跌。
说到房价,司机眼里满是羡慕,说上城的一套房能抵这里十几套房子。
说到结婚,司机又说现在结婚难,光彩礼就要8万8千8百8十8元,穷的人家把人卖了也拿不出这些钱。
当俞蝶跳下车时,她已经和司机说得口干舌燥的了。上次那凹凸不平的泥浆路果然已经修成了土路,至少比原来的好了很多,也平坦了很多。
俞蝶上气不接下气地沙哑着声音打电话给王风扬,不多时,田间小路就冲出来三条人影,正是三个多月未见的王风扬冯哲和何云落。
俞蝶站在路边,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坦农田里一片寂静,太阳已经下山了,只不过还留着一条最后的余晖,才没有将天空染成黑色。远处跑过来的人影好像等待喂食的小鸟一样,热烈而欢快。
王风扬扛起大背包连声问:“小蝶,你为什么要过来呀?不用担心我们的。”
冯哲也接过另一个大背包:“师姐。你担心我们吃不惯吗?没关系,没几天孙慧军他们也要进来了。再说了,你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啊。”
何云落穿着黑色的滑雪背心,白色羊毛衫,黑色束脚裤,黑色靴子。每次看到何云落,俞蝶心里总会有一丝波动,即使知道何云落没多久就要结婚。
何云落也提着大背包,眼睛亮闪闪的,笑吟吟的,期待洋溢在脸上,但她话不多,只是简单地打了一声招呼:“师姐。”
王风扬一边走一边说:“我说师妹吃不惯你就过来吗?”
俞蝶心里一慌张,连忙说:“那倒不是,是听你说出了点事,我不放心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