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紫》珍妮的夕阳

22、第 22 章

　　伞泉村位于甘宁的最北端小镇的最里面，几乎与世隔绝，和深山老林没啥区别。村里地缘辽阔，人烟稀少，石板桥，小溪水，农地，瓜田，草药，一切都是自然的，一切也都是落后的，那里能让你回到几十年前。远处有山，山的远处又有连绵不断的大山，王风扬说那属于其他省份了。
　　一路颠簸地头晕目眩昏昏沉沉的时候，车子停下了。四个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俞蝶从没这样颠簸过，已经有点头昏脑涨了，午饭吃的几个馒头快顶到喉咙口了，但其他三人居然都是稳稳当当的样子，打开后备箱，就将背包和箱子抬了下来。
　　俞蝶关注何云落，见她没有一丝娇弱的姿态，回身已经将一只厚重的登山包驮在了肩上。
　　俞蝶采购了很多东西，放在三个大的登山包里，还有自己的拉杆箱。买的时候不嫌多，背的时候就知道体力有限。好在三人一句怨言也没有，一言不发就分别背上背包，俞蝶的拉杆箱被王风扬拉在手里。
　　俞蝶将箱子拉住，说：“师兄。”
　　话还没说，冯哲就说：“让老王拿，这路你自己空手走已经很不容易了。”
　　俞蝶松开手，王风扬已经走在了最前面。
　　俞蝶这次对冯哲刮目相看了，王风扬是他的爱人，但是在如此劳累路上，他坚定地不让自己拿箱子，反而让王风扬又是肩背又是手提的，不禁让俞蝶一阵感动。
　　冯哲示意俞蝶跟在王风扬身后，何云落随后跟了上来，冯哲断后。四个人默不作声在一片寂静中赶路。
　　村路高高低低起伏不定，一会儿突起一块石头，一会儿又陷下一大块，难怪不能说话，只能顾着低头看路，脚高脚低地扭着身子，变换着方向。
　　俞蝶看前面的王风扬手里拎着箱子，一步一步脚步沉稳，她就紧紧随后，踩在王风扬刚才踩过的脚印上走，果然平坦无比，好走了很多。就是要保持思想高度集中，眼睛都不眨地盯着脚印。
　　就在俞蝶双腿发软的时候，前面的王风扬说：“休息一下吗？”
　　俞蝶喘着气托了托后背的双肩包说：“好~好~”
　　王风扬站住了脚，回过头来，俞蝶好不容易原地站住，也回身看，见何云落和冯哲就站在她身后，神定气闲，呼吸平稳，淡定地看着自己。
　　俞蝶很羞愧，四个人里面只有自己最弱，何云落根本不需要人来保护她，稳得和冯哲差不多。
　　俞蝶暗暗佩服何云落，她感觉何云落的身上带着王风扬的性格，内敛不张扬，总是默默无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值得依赖的气息。
　　王风扬向她伸出手，说：“拉着我的手，我扶着你。”
　　俞蝶连忙拒绝，态度坚决：“不用，走吧。”
　　王风扬又向前一步步走去，俞蝶虽然走得累，但她不愿意示弱。这路他们走了很多次，王风扬和冯哲找到何云落的时候是这样走进来的，何云落每次回去看望师父后也是这样走进来的，何云落能走多少次，她俞蝶就能走多少次。
　　俞蝶这样劝说自己。果然内心坚强了，时间就短了。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远处错落不一的矮屋和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绿地，更远处的山隐在一层薄雾之中。
　　两边是菜地，中间一条羊肠小道。小道那边有人快步走过来。俞蝶已经听到伞国的声音了。
　　“哎呀。落公主，落公主来了。”伞国激动地连声叫道，伞国就认准了何云落，其他人都不认。
　　王风扬止住脚步，何云落迎了上去，说：“我不是公主。”
　　伞国每次叫何云落落公主，何云落都要解释一声：我不是公主。一个人还硬要叫，一个人就是不愿意认。
　　何云落说：“蝶娘娘来了。”
　　俞蝶一听，也连忙跨前一步，站到何云落身边，朝她嗔怪地瞥了一眼，向伞国打招呼：“伞叔您好！”
　　伞国欣喜若狂，双手拍着衣服下摆，连连说：“哎呀，蝶娘娘也来啦，难怪这几天喜鹊天天窝在屋顶啊。”
　　伞国也不能握俞蝶的手，就拍着衣服不知所措。
　　伞国的身后也跟上来几个人，都是老年男子，个子不高但精神健烁。伞国向他们介绍说是村里的村委会骨干，这么小的村居然还有村委会，俞蝶没想到。
　　几个人看到俞蝶也是一阵阵的称奇，都说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伞国说：“你们看，她比落公主年长一点，那叫一个俊呀，不是娘娘是啥？”
　　村委会众人点头不已：“是是是。娘娘~仙女~”
　　伞国从心里还是更愿意认同何云落，一来何云落和他认识一段时间了，俞蝶才初识，二来何云落每次都带给村里很多东西，伞国字可以不识，道理不能不懂，三来何云落那次在大城市里宴请自己还买了里里外外的新衣服，让他回到村里很是趾高气昂地炫耀了一把，赚足了面子。
　　伞国得意洋洋地问村委会的人：“娘娘漂亮吗？”
　　“漂亮漂亮。”
　　“落公主漂亮吗？”
　　“漂亮漂亮。”
　　谁敢说不漂亮的？
　　何云落说：“姐姐漂亮。”
　　俞蝶一听，刚一愣，就听何云落说：“娘娘漂亮。”
　　冯哲笑着上前打断了他们，说：“娘娘累了，赶紧让我们进屋吧。”
　　伞国噢噢噢地赶紧回过身，朝那几个挥手：“赶紧赶紧，前面带路。”

　　考古队住的屋子就在一大块开阔的场地后，伞国说这里是村里最重要的的场所，以前是土地庙，后来□□时期拆了庙建了房子，把批斗放在这里，后来变成村委会开大会的地方，又后来全村人婚丧喜事也在这里，再后来唱戏的人就在那个大场地上搭起舞台，那些演员也住在那里，那些房子隔几年村里每家出力整修，它是村里重要事件的见证地。只是后来村里强壮年越来越少，整个村子就凋落了，戏班子再也不来了。屋子就空了，直到考古队来了。
　　伞国说的历史，王风扬四个人都是从书本里读到过，也没有切身经历，只得默默地听着。伞国知道这些年轻人不懂，就打住了：“哎，你们不懂，还只有孙慧军知道。”
　　伞国为了表示自己的热情，非得拉他们去自己家吃晚饭，四人推脱不了，只得前往。
　　到了村长家，四个人就被当做大猩猩一样看待，村里男女老少都挤到村长家参观。村里人都认识王风扬他们，见又来了一位天仙，都伸着脖子啧啧称奇。四个人吃着又咸又辣的菜，就着粳米饭，被包围在人群里，在参观者的羡慕眼神里草草吃完了饭。
　　四个人又将带来的肉，油，面粉，白糖等食材分送给那些不买门票的参观者。俞蝶本来是买了准备这几日住在这里做菜给自己四个人的，尤其看何云落不配胃口的样子。昨晚被何云落的故事感动了，所以和王风扬在镇上采购了很多。
　　众人千谢万谢差点没跪下，乐呵呵地散去。带来的两个登山包全部空空如也，只剩一个在排屋里，俞蝶也不恼，和王风扬商量着詹波和孙慧军要是进来的话让他们带进来，俞蝶很有心，将商家的电话和地址都记下来了。
　　四个人住的地方是一排矮屋，中间是一间大厨房，是现在不多见的老灶头。
　　回到厨房，俞蝶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王风扬忙着烧水。没一会儿，整理停当，四个人坐着喝茶。
　　村里水电网都已经通了，但村里人烟稀少，睡得又早，也没人会用网络，所以整个村就他们那屋子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冯哲对俞蝶说：“师姐，你花了一上午买那么多东西就这么送出去了。”冯哲吐出一口烟。
　　俞蝶有点不好意思：“我听你们说的那些，实在难以想象了。”
　　王风扬笑呵呵的：“叫你来玩的，这下可好。”
　　俞蝶急忙阻止他：“千万别这么说，和你们比我差太远了。”
　　冯哲说：“师姐，你会做菜啊？”
　　俞蝶看冯哲一脸的期待，就说：“是啊，我从小就会做菜，我有个弟弟，以前爸妈上班，就是我照顾弟弟的。就是不一定做得好，但总比他们做的符合你们的胃口。”
　　冯哲激动坏了：“真的？那太好了，我和师妹实在吃不惯他们做的菜。”
　　冯哲弹了弹烟灰说：“以前我们过来时，师妹也知道我吃不惯，就做蛋给我们吃。”
　　俞蝶一听何云落也会做菜，就问她：“你会做菜？”
　　何云落摇摇头：“我不会~”
　　何云落还没说完，冯哲就说：“会，她会。她会白煮蛋，炖蛋，炒蛋，蛋汤。”
　　王风扬哈哈笑起来，何云落朝冯哲瞪着眼睛。
　　冯哲指了指自己和和王风扬，说：“她就差没把鸡蛋放在油锅里炸一下，让我们俩滚蛋。”
　　四个人哈哈大笑起来，何云落站起来一脚朝冯哲踢过去，冯哲闪身躲过，拉过王风扬的手臂遮住自己的身体，叫：“老王救我。”
　　王风扬反手朝冯哲的pigu捶过去：“好了，别惹她。”

　　排屋一侧还有一排屋子，是卫生间和淋浴间，和住人的一排直角而立，这里有卫浴设备，倒是出乎俞蝶的意料，王风扬说这个也是考古队来了之后才建造的，这里的电用不完，马桶和洗澡都用电，那个水大得像瀑布，又急又热，那时候考古队人多，所以一排好几间浴室。
　　一夜无梦。农村的夜晚寂静得一丝杂音也没有，鸟儿不叫，风儿不吹，空气就仿瞬间凝固了一样。
　　俞蝶知道他们起床早，第二天很早起床，没想到还是最后一个。
　　王风扬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将生活所需都带了进来，伞国又让人打扫了房间。俞蝶昨晚将米放在王风扬他们带来的电饭煲里，现在一锅子热腾腾的白米粥已经在四人面前，何云落羡慕地惊叹一声，赶紧去拿橱柜里的碗筷，俞蝶那边已经将昨日买的肉包子菜包子放在大蒸笼里了。
　　一顿早饭吃得冯哲和何云落连声欢呼，两人确实像长不大的孩子，给点阳光就灿烂，很容易满足。

　　四个人开始在广袤的大地上跟着伞国认识蔬菜和草药。王风扬拍照，何云落用手机记录文字，俞蝶拍视频，冯哲指导伞国往这里走，往那里走。
　　农村处处是宝，田间都是野草，野草都是中药。这是四个年轻人没想到的，耳熟能详的金银花，柴胡，薄荷，苍耳子居然就那么普普通通地长在田间地头，连平日公园里那些一串红也是全身是宝。当伞国一一报出名字的时候，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奇的神态。车前子，马齿苋，白茅根既能当菜就能入药，伞国还能说出各自的功效，看他如数家珍一样的侃侃而谈，那认真的样子和老中医差不多。
　　伞国是长居乡村的人，身体矫健，王风扬他们的工作和农民也没差别，就俞蝶身体最弱，拍了一会儿视频就要喘喘气休息，有时候王风扬和冯哲也替换她。几个人在乡间忙得不亦乐乎。
　　一天劳作，等太阳还没下山，伞国的晚饭时间到了，众人才回到排屋整理资料。
　　两三天下来，俞蝶的牙龈都有点肿了，但她身心却异常地愉悦。乡村安静得如同世外桃源，走在乡间小路上只有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两声，走在小溪边只有潺潺的流水声，还有就是他们的说话声，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单纯。
　　早晚有些凉意，中午的太阳照在身上，连温暖都是单纯的。
　　田间有农人在收割，收获都是默默无声的。
　　众人只将这些世外桃源般的情景一一收入画面里。

　　几天下来，几个人已经形成了默契。伞国每天讲解蔬菜草药和瓜果，他老婆就在一边采摘，等视频拍完了，满满的几篮子也装好了，回到村里，王风扬负责洗菜，俞蝶负责做菜，何云落负责洗碗，冯哲负责打扫卫生。还别说，个个都做得得心应手。
　　俞蝶和王风扬干活的时候，何云落和冯哲就打游戏，等吃完饭，就是何云落和冯哲的事了，王风扬会泡好茶和俞蝶一起修改图片和剪辑视频，俞蝶有时候看着何云落洗碗的背影就发呆，她很想这辈子就住在这里，和他们住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什么也不想，就这样和喜欢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当然詹波永远也不要来。但她的这种愿望却常常被冯哲移过来的扫帚打断，他扫个地总是让人东躲西藏的，不是叫这人脚抬起来就是让那人赶紧挪开。
　　夜晚，四个人挤在一张桌子前，各抒己见地谈论网页和图片，文字插图，计算成本和运输费用，还写可行性报告。
　　等众人洗漱完毕后，俞蝶就会在沉沉的黑夜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排屋是集体宿舍，一间房6张床，但孙慧军他们只有3个女的，当初何云落刚来的时候，刘芝和她一间房，单独照顾她，渐渐熟悉后，4个女的就住一间房。现在考古队不在，何云落就一个人住，她睡在右边靠窗的角落里，俞蝶从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她住进来后，就特意将被褥放在左边靠窗的角落里，这样等于她和何云落就隔着一张书桌，假如没有那书桌，她就能看到何云落整个身影，她很想睡在何云落的那一排，但不敢做得太明显。每天晚上，她都能看到何云落穿着睡衣走过来，走到床边坐下时，那张床叽叽嘎嘎的声音，还能看到悉悉索索拉扯棉被睡觉的样子。
　　何云落话也不多，虽然现在伙食改善了，但每次都是冯哲大声夸奖，何云落和王风扬就狠狠地点头，王风扬还会说好吃好吃，何云落除了点头就嗯嗯几声。
　　俞蝶总是看着何云落睡下后，才放慢身体躺进被窝，然后定定地睁着眼睛看着一片漆黑的墙壁，直到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