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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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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会议元旦后隆重召开。博物馆的停车场停满了相关领导和学者,教授的车,保安一边吹着哨子一边跑来跑去安排专业人员的车辆和社会车辆的进进出出。
俞蝶端着咖啡,在马路对面的大楼里低头看着路面的一切。
为了年度会议,俞蝶在去年年底已经忙了近三个多月,现在是空闲的缝隙时间,她觉得胃有点难受,可能前几个月饮食不规律的缘故吧。她去年升了副主管,管的事多了,责任也重了。为了好好表现,确实在会议安排上很是花了功夫,只要会议圆满完成,她就会被领导首肯,这对她今后的职业生涯有很大帮助。
中午时分,办公室同事都去5楼食堂吃饭了,俞蝶看着窗外,突然之间有点闷闷不乐。
看了一会儿无聊的街景,她坐电梯到5楼食堂,排队买饭的人已经不多了。俞蝶站在队伍里,几个同事正在议论过年的事情,她听着,沉默地想着过年的尴尬。依次往前走了几步,俞蝶探身去拿靠在墙角桌子上的餐盘,一边朝出菜的柜子上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菜,这一看,俞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排在队伍前面的男子,瘦高个,背着一个黑色星星底色的斜挎胸包,与其说背影熟悉,还不如说那个运动休闲的胸包熟悉。
俞蝶轻轻叫道:“小哲!”
立即有人回过头来:“哎!师姐。这么巧?正想吃了饭来找你呢。”
被叫做小哲的男子,已经拿好了菜,识趣地往前走,边回头说:“我在大堂等你啊。”
俞蝶一下子心情好了起来,连忙拿了一碟菜一碗饭,朝结账处走去,刷了饭卡,她很快就找到了小哲,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来了?”俞蝶很开心。
小哲大口扒着饭,嘴里含糊不清:“几个项目快结束了,过来交接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这两天大佬会议呢。”俞蝶夹着几粒米饭,朝嘴里送去。
“我上周到吴中的,昨天才回来,哎呀,这璞青的食堂真让人怀念啊。”
小哲像饿死鬼一样点了好几个菜,葱烤大排,扎肉,红烧萝卜,洋葱牛肉丝,全是深颜色的,外加两小碗饭。这一顿够俞蝶吃两三天了。
小哲几口就将扎肉吞下了肚,捧起了第二碗饭。
“那你过年在这里过吗?”俞蝶有点着急,她很想知道答案。
“在!”
“真的?”
饿死鬼头也不抬:“不过不在自己家,在工地。”
俞蝶一下子脸上写满了懊恼,不说话了。
对面的饭菜风卷残云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擦嘴说话了:
“北渡村那边的墓葬群明年加大力度了,”小哲看着俞蝶不高兴的样子:“提前在家吃个年夜饭,然后去工地,我师兄师妹都来了。新年过后我们基本都会在这里啊。”
俞蝶很惊讶,连忙问道:“风扬来了?”
小哲点点头:“嗯。这一年多一直都在外地,总算明年能在这里了,我妈都快不认识我了。”
说到“不认识”,俞蝶忽然看着他,觉得有点疑惑,端详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哎?你以前小白脸一个,后来和你师兄会和后,我记得你变得又黑又瘦,怎么现在你又白了?虽然不像以前最白的时候那样,但也白了很多呢。”
小哲哈哈笑了起来:“那是我师妹给我的调理药。”
俞蝶一听,觉得很有兴趣,连忙追问:“你师妹?你哪个师妹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小哲马上紧张起来,朝四周看看几眼,好在整个食堂人不多,周围的桌子更是空荡荡,他压低了声音:“你可别打我师妹的主意,我师妹有男朋友的。”
俞蝶白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问问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语气挺坚定。
俞蝶笑了笑,一副:你有师妹了不起啊的表情,笑眯眯地告诉小哲:“我也有女朋友了。”
小哲吃饱喝足,又和俞蝶说了一会儿话,正从衣袋里掏出烟,刚抽出一根在鼻子底下闻味道,一听,就抬起了眼睛:“真的?谁呀?”
俞蝶对倩倩的脸蛋身材很荣耀,轻声地说:“吴中的,老罗助理,沈倩倩。”
“啊?”小哲楞了一下:“她?”
“你认识?”俞蝶看着小哲的表情,觉得他有点回不过神。
“不太熟。你们怎么认识的?”
俞蝶觉得小哲就像自己的闺蜜一样,很多话都能和这个大男孩聊得起来:“去年过完年开工不久,老罗带她过来开会的,就开始交往了。”
“去年?两月份?”小哲的大眼睛往上翻。
“嗯。”
“你觉得她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本身就很难找,我觉得她除了有点喜欢攀比之外,其他都还行。”俞蝶又想起每次约会的购物节目。
小哲一脸恍然大悟:“哦,那你这一年花了很多心血吧?”
俞蝶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哲把烟又放回到烟盒了,重新放入口袋,摸着下巴,翘起了二郎腿。“你问过她今后的事吗?”
这一问,又问到了俞蝶的不愉快。她戳了戳几乎没动的米饭,讪讪地回答:“她需要时间,要和父母解释。”
“解释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直解释?”小哲突然就很正色。
俞蝶本来只想告诉他自己有女友的事,谁知说着说着又回到有关两个人未来的事,她很烦躁,也确实找不到答案。
她想不出,就只能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我都快31岁了,很想和她一起走下去,但是我不想让她在父母那边为难,所以,想明年干脆就贷款买个房子,至少让她过来时有个安稳的地方,也能让她明白我的心,等到时间久了,再做通那边的工作。”
俞蝶艰难地说着自己的计划,脸上很为难。她怕小哲再追问。
大佬会议圆满落幕。两边的领导们又开始在璞青的会议室开后续会议,深刻领会文物局对于进一步加强考古管理的精神。
而会议室外的员工们已经笑得乐开了花。
年度会议表彰奖金,年终业绩考核的奖金,文创产品销售业绩提成,第十三个月的薪水,七七八八的数目挺诱人,主管级别的还有这次年度会议的嘉奖。想想这些,就给整个办公氛围添砖加瓦,办公区域被行政部装饰得喜气洋洋,中国结,福字贴将新年的喜悦散发在每个角落。
夜幕降临,小屋里灯光温暖,俞蝶心情愉快,她的生日在一月十八号,就这周四。而今年过年是两月中旬,但临近新年事情特别多,她理解倩倩新年不过来的缘由,但希望自己30岁生日能一起庆祝。她想隆重一点,吃烛光晚餐,带她回自己的小屋过两人世界,切蛋糕,吹蜡烛,亲吻她,搂抱她,然后郑重地商量准备买房的事。
俞蝶拿着手机,翻看两个人的合影,手机里的她,笑颜如花,有时是长长睫毛的眼睛含着娇羞地目光看着她,有时是嘟起小嘴亲吻她的脸颊,有时又是吐着舌头装小兔子的搞怪。
这个女孩是活泼的,可爱的。
手指滑动手机,俞蝶看到了记账簿。
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懂得合理安排金钱的方法,她不浪费也不攀比,璞青的年轻同事们大多平平常常,平日着装也休闲随意,吃喝打闹。这种氛围也是吸引俞蝶的地方,她觉得很轻松。
几年来,她存了点钱,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如果有那个人,她会好好经营这份感情;如果没有那个人,也是为了应付今后自己孤独的人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俞蝶拿着手机坐直了身体。今年开始,开销剧增,化妆品衣服鞋帽她一直有花销,但金额变大了,贵重物品开始出现在频繁的月份里。
护肤化妆品,衣服,鞋靴,手机,包,耳钉,手链,项链,除了钻石戒指,几乎都买过了。还有每个月好几次的餐费。
俞蝶吸了一口气,有点惊讶,她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居然买了那么多礼物,倩倩确实喜欢购物,理由也是名目繁多,什么520,生日,什么圣诞节,新年,凡是节日都是她撒娇的时间,从一开始的小物件到后来的奢侈品,俞蝶都在满足她。
俞蝶和倩倩交往时,不止一次地发现花费过渡,不过想想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能和自己一起生活,也是一件美事。她的选择范围很小,难得倩倩也主动。再说爱情都这样,热恋的时候情侣之间礼物往来也很正常,等一起生活了,也就平淡了。俞蝶自己宽慰自己,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遍,对方接了:“姐姐!我好想你哦。”
俞蝶听到这话,就把开销巨大的惊讶忘记了:“想我也不联系我?”
“啊!不是最近忙吗?刚到家呢。”
“周四过来吗?一起吃饭?”
“周四?周四过来?”电话里一阵沉默。
“怎么了?”俞蝶有点担心。
“姐姐等一下,我看看。”沉默了片刻,对方哎呀了一声:“周四我要出差去啊姐姐。”
俞蝶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快过年了,你还要出差?”
“设备工具物料都要采购了,这不陈总安排早点定下来嘛?”倩倩有点委屈。
“那派男人去好了,你是助理,又不是跑外勤的。”俞蝶很恼火。
“除了设备还有一些文创产品要找供应商,公司很多人回老家了,火车票都已经抢不到的。所以现在我们都是身兼数职,这次是罗经理和我,还有采购部的几个本地同事分头出差。”倩倩咕咕哝哝说了一大堆。
那还能说什么呢?
俞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眼前一片黑。
天阴沉沉的,树叶都枯萎了,落了满地,只剩下零星几棵树的枝头上还苟延残喘地挣扎着几片惨淡。冬季的寒风卷起了清冷,吹得行人步履匆匆,人人都在往家里赶,赶回家去看最温暖的灯光,去吃一口热气腾腾的饭,去听一首动人的歌。
地铁很空,平日里坐得满满当当的椅子如今漫不经心地坐着几个人,面无表情低头看手机的姿势统一整齐。俞蝶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将浅紫色的围巾包住了脸,只露出眼睛。
站在角落就能看到长长的车厢摇摇晃晃地延伸过去,吊环晃悠悠,仿佛一圈圈上吊的绳套,耳边除了轰隆隆的车声,听不到任何人声。
无边的孤独浸淫在四周,俞蝶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如同看不清自己的心一样。她低垂着眼睛,想把眼睛躲到围巾里,甚至想把整个身体都卷缩起来躲进薄薄的围巾里,好让这孤独不要靠近她。
空气是冷的,街道是冷的,屋子是冷的,身体是冷的,重新铺设的床单也是冷的。没有烛光晚餐,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可吹,喜欢的女孩忙于工作,连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都没有。
俞蝶踩着夜色踏进家门,就扑倒在床上,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喜欢一个人总是记得她的所有,而被喜欢的人却常常可以心安理得。
有风透过窗户飘了进来,吹起了她卧室浅紫色的薄窗帘,她转头向窗边望去,看着窗帘飘飘扬扬,突然,她看到一只浅紫色的蝴蝶扑闪扑闪地飞进来,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看着蝴蝶慢慢飞往窗下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纱裙,笑吟吟地低着头,蝴蝶停在了女孩扎起的发髻上,一闪一闪。
俞蝶想起似乎看到过这场景,只是这一次女孩的头稍稍抬高了一点,但依然看不清楚。
手机铃声让渐入睡梦的俞蝶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她很迷茫,看着沙发,那里空空如也。
铃声响着,她慌忙拿起了手机,她在心里依然想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她有些失望,也有些欣慰。
“小蝶!生日快乐!”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师姐!生日快乐!蛋糕下次见面补,哈哈!”旁边一个欢快的男声插嘴进来。
这阴冷的寒冬终于露出一丝浅紫色的光。
谢中华教授是全国闻名的考古学家,为人谦逊,德高望重。也是上城大学的考古系教授,他的课常常座无虚席。
谢教授精通考古,钻研中国历史,他能将历史和考古结合起来,将野史风趣又恰到好处地穿插到枯燥的正史中,每次描述专业考古的辛苦劳作时会突如其来地延伸到民间故事鬼怪妖孽,课堂上哄然大笑,气氛相当活跃。谢教授引经据典,博学多识,言语间风趣幽默,对待学生和蔼可亲,所以,在学校里人气很高,深受学生爱戴。
俞蝶听他的课是在27岁那年年初进入璞青公司。
她很喜欢璞青。年轻人多,工作私事分得清,工作氛围好,同事相处和谐,而且还听到了谢教授的课,认识了她信任的朋友,也升了职位,更相遇了倩倩。
刚进璞青不久,博物馆请来大名鼎鼎的谢中华教授,在璞青开设为期五天的讲座并对外售票。几年来,谢中华教授的名片已经从单薄的姓名手机号变成如今密密麻麻的头衔写满背面的繁华。谢教授参加了电视台的历史讲座,成了名人。
就在那个讲座里,俞蝶认识了王风扬和冯哲。
王风扬是外地考入上城考古系的研究生,是谢教授的学生,长得很帅,个子很高,一表人才,毕业后就在博物馆考古部工作。
冯哲是本地人,上城考古系的,瘦高个,比王风扬矮小半个头。白白净净的小男生。冯哲毕业后在拍卖行工作,没做多久跟随王风扬做考古去了。
教授的随行人员里就有他们两个。五天的时间让俞蝶和王风扬聊得很投机,冯哲是逢人就熟,三个人一见如故,无话不谈。
之所以两男一女会一见如故无话不谈,得益于几点:
一:冯哲话特别多,还特别爱笑,为人随和风趣,性格好。
二:王风扬和冯哲是一对恋人。
三:俞蝶和他们有共同语言。
四:两个大男人之间加入一个女的更掩人耳目。
俞蝶觉得他们俩很般配。王风扬为人沉稳,做事牢靠,给人非常浓厚的安全感,业务能力强;冯哲性格外向,乐于助人,善良温和,就是屁话多,但俞蝶很爱听,经常听得哈哈大笑。和他们一起说话的时候,总是感觉很放松,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放松。
五天的讲座后,他们成了好朋友,只要他们回上城,就会聚会吃饭,俞蝶听他们讲,更多的是听冯哲讲故事,讲野外的故事,讲古墓的鬼故事,也讲他自己的故事。
俞蝶和王风扬都能吃辣,经常约去火锅店解馋,冯哲不太吃得了,所以,王风扬都是找有鸳鸯火锅的大店家,即使这样,王风扬和俞蝶吃得油光满面,冯哲也常常饮料喝个饱。
俞蝶清楚地记得她在璞青工作一年后的夏天。
他俩回到了上城,三个人又聚餐了,这次总算按照冯哲口味选择了茶餐厅。王风扬吃得清汤寡水,俞蝶觉得夏季适合清淡可口的,冯哲因为很对胃口,自然开心,话也多。
那天冯哲拿出手机,给俞蝶看一张照片。照片比较模糊,有年代感,照片底部是黑色丝绒布,布上摆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玉质蝴蝶盒子。
俞蝶喜欢蝴蝶,连忙接过手机,仔细端详了几遍,抬头问道:“这是你盗墓的成果吗?”
王风扬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帅。
冯哲拿回手机,一边退出屏幕一边说:“这是很久以前出土的,但是现在找不到了。”
“哪里出土?记录档案呢?”
“什么信息都没有,只留下这张照片。”
俞蝶呆呆地看着冯哲,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俩考古的都找不到,她更加不知道。
突然,俞蝶仿佛想起来一样,对着冯哲说:“你之前不是在拍卖行做吗?问问业内人,有没有流落到海外的?”
王风扬摇了摇头:“这个不是在高规格墓葬里发掘的,器物普通,流出去本能性不大。”
冯哲说:“师姐!你帮我留个心眼,要是有什么信息,你帮我关注一下。”
“嗯。”
三个人之中,只有王风扬是谢教授的学生,但自从谢教授上了电视成了名人后,冯哲把参加过讲座的人都视为同门兄弟姐妹。到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地叫。
吃了茶餐厅各式点心粥面炒牛河,冯哲说要打包一些给他妈。于是王风扬就去拿点餐纸了。
俞蝶和冯哲拉起了家常,问他:“你好好的拍卖行不做为啥去做考古呢?追你师兄也不要这么紧吧,师兄很爱你的,还怕他变心?”
“那当然,这是我辛苦追来的,不能让别人垂涎,考古的都是男人,我得看着他。”
“看着谁?”王风扬拿着点餐纸坐回冯哲边上,用笔在纸上勾选。
冯哲满脸爱意地笑着回答:“看着你。”
三个人都笑了,俞蝶心里一酸,看着恩爱的一对男生,想想自己依然在寻找的路上磕磕碰碰。
王风扬熟练地点了几样点心,把菜单交给服务员。问冯哲:“你这次准备编什么故事给你妈?”
冯哲白了他一眼:“王八蛋!我辛辛苦苦的不就要点零花钱嘛?”
冯哲每次回来,都要讲一大堆胡编乱造的故事给他妈妈听,然后感叹工作辛苦,他妈就舍不得儿子,常掏钱补贴他。
俞蝶很感动,冯哲一心一意的想着两人的未来,虽然手段卑鄙,但私心可鉴。
俞蝶又问:“小哲。你是独生子,你爸妈舍得你长年在外啊。”
“刚开始不是反对吗?叫我进拍卖行。”冯哲无奈地摇摇头,说了起来。
冯哲普通家庭出生,父亲是办公楼宇物业公司的,他妈妈的企业不景气,已经提前退休,去了外婆家照顾外婆,后来外婆过世后,他们就住在外婆那套房子里。他们想好了,一套房子给儿子将来结婚,一套房子老夫妻俩住。
冯哲毕业后,要跟着师兄兼男友去考古,他妈妈呼天抢地地阻拦,说:这是盗墓啊,这是挖人家祖坟啊,这事不能做啊,要伤阴德的啊。
冯哲连忙向她普及了盗墓和考古的区别,然而他妈并不听,说现在专业不对口的多了去了,当初就反对这个专业,是冯哲高考没考好,还说当时就说今后不做这行的,现在真的毕业,怎么就反悔了呢。
冯哲为了爱情,坚持要去。
僵持间,他爸爸说他们大楼里有家拍卖行,反正也和考古沾边,不如去那里吧。
被威逼利诱下的冯哲去了拍卖行。
母亲心满意足,白天一个人在家唱歌做家务,晚上一家子团团圆圆吃饭,饭后老公洗碗,儿子打游戏,自己出去跳广场舞。
冯哲母亲学跳舞很认真,白天在家还不断复习,一边唱歌一边复习,时间久了,邻居有意见了,翻来覆去地唱: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听的人都能把歌词背得滚瓜烂熟了,可跳的人还在屋里记不住动作,就在那里重复着: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最自在,最自在。
烦死了,要跳晚上出去跳。
人家把门锤得山响。
冯哲妈妈好不容易记住了动作,正准备一鼓作气继续巩固,被气愤的敲门声打断,也是一肚子火,开了门就大吵起来,结果引来了居委会。
邻居说: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唱戏,咿咿呀呀地鬼叫了好几个月,也算了,现在唱那么亢奋的歌,还踩地板。砰砰砰地就像踩我脑袋上。
听说之前还唱戏,居委会像发现明星一样,说居委会正巧有戏曲班,专门丰富老年人业余生活,看阿姨这么有才,不如白天去那里共同切磋,即使在那里练习跳舞也不会妨碍邻居。
冯哲妈妈终于在人到中年时找到了她最荣耀的事业。
俞蝶听得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王风扬拍着冯哲的大腿,笑得前俯后仰。
思念是最辛苦的。冯哲和王风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异地恋又怕夜长梦多,冯哲在拍卖行没做多久就去找男友了,他妈妈正忙于教导一群姐妹形体唱腔和兰花指,无暇顾及,也就鞭长莫及。
等到冯哲工作一段时间后再回上城后,母亲看着又黑又瘦的儿子,伤心落泪,好在儿子成熟了许多,又乐呵呵地和母亲说考古时候的趣事,还把民间鬼怪故事乡村传说添油加醋地告诉母亲,听得她一脸的崇拜。
冯哲的妈妈靠她儿子真实的考古职业和瞎编的故事在居委会一举成名。
那一年,王风扬30岁。冯哲买了两只星星底色图案的斜跨胸包,作为生日礼物。生日那天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吹,两个人在工地值班。
俞蝶又哭了。师兄的30岁生日,即使什么也没有,但身边的人才是最珍贵的,可是她的30岁生日居然是空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