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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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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理想?”身披白衣男子嗤笑,“一文不值!”
眼前的女人只有背影,模糊,虚幻。
无力感从肆屹身上蔓延。
“只要给我好的,耐受的,一定可以,一定可以的!”接近哀求的女声颤抖着响起,男子也无奈一笑。随后便转身离去,走前还不忘瞥玻璃墙内,正痛觉敏感实验的女人。
那玻璃室里,头戴项圈的女人,脏乱头发随意盖在脸上,却怎么也遮不住杀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冷渗地笑。
不正常,这里都不正常!
“啊!”在短暂又急促的呼喊声后,汗流满面的肆屹从自己床上安稳坐起,一睁眼便是熟悉不能再熟悉的房间,和身旁焦急的哥哥。
头痛欲裂,双眼模糊,身体昏沉乏力,但今天的梦,没有随睡醒遗忘,而是刻在脑中。低语哀求的女人,冷漠无奈的男人,和那个怨恨阴沉的眼神。
“再不起就迟了!”似乎见怪不怪,肆峰手上正端母亲走前温热的牛奶,轻描淡写地问,“要不要请假?”
摇了摇头,肆屹接过,肆峰眼色一沉,识趣地下楼等待。
“安安又是做噩梦了。”肆峰心想。
今天的上学路两人没有沟通,肆峰知道,每次噩梦后,她都会陷入或长或短的孤僻里。
“这次的梦还记得吗?”嘈杂的电车上,肆峰轻轻试探,好奇又心疼。
还是摇头,肆屹换了方向看窗外,积雪渐化,渐亮露于天边,行色匆匆的人,各自奔赴的事。
每个人应该都有梦想吧,又有谁甘愿一文不值?肆屹想不通,念此,她也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异类,是否也是一文不值?
“你那个朋友是姓麻?”临近放学,苏泽简叫住了准备起身的肆屹。
缓慢侧头,肆屹只给了个疑惑的眼神。
“她... ... ”苏泽简不知道怎么说清,更不想再解释,于是背起书包,欲拉着肆屹往校外走,行动出真知。
被他急躁吓到了,肆屹紧张后退,但随之而来的,不是避之不及的冲击,而是手心的温热,温度从指尖蔓延,渗入肆屹体内。
没有感觉的冲击,只有无尽的平静。
肆屹好久没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就算教室外的哥哥瞪大眼睛惊奇,就算同校师生投来异样目光,苏泽简还是拉着肆屹走着,走过细长走廊,走过宽阔校内公路。
“对不起。”等肆峰追上后,苏泽简才紧忙松手,对着两人,急促又焦急,“解释不清,你现在就得跟我走!”
“是我朋友出事了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冲击刚刚疑虑,接下来换肆屹焦急了。
不多言语,肆家兄妹紧跟前面带路的苏泽简,坐上了与平日回家相反的列车。
“你怎么知道她?”肆屹希望是假的,还在抱有侥幸问,“你怎么知道的?”
冷哼了一声,苏泽简声中带哑,字字生硬地说,“预感。”
虽然这个解释,跟很多人都说过,但都没人信,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说。此刻的他多么希望,眼前的姑娘,会和别人不同,会坚定地选择相信。
“你他妈一个预感就拉着我妹妹走?”一旁肆峰听后便受不了了,直想用拳头招待,“用她朋友约她出来,你还挺会?”
“没想到会有我吧!”强忍怒火,肆峰扭头就对肆屹吼道,“下一站下车,跟我回去!”
“哥!”知道此刻什么都阻止不了,肆屹深吸了口气,使劲在肆峰胳膊上猛掐一把,愤怒不解痛苦紧随接触而来。
大量复杂的情感,如猛流冲击焦岩般,碰撞着肆屹的大脑。头痛,已经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只不过此刻还带着对朋友的担忧,肆屹跟着他人宣泄的情绪,不受控地流泪。
“诶?”一看妹妹哭了,肆峰便蔫了,没了声音,满脸内疚地半蹲看肆屹,企图用他的眼睛道歉。
“家暴。”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泽简终于开口了,接下来的话另三个人都颤抖。
“被打死。”
抢在肆峰开骂之前,肆屹硬扑上,拽着苏泽简的衣领,瞳孔无限放大,“你说什么!”
“还有一个小时。”
缓了两站,三人彼此间的气氛,稍有缓和。
“我能干什么?”肆屹气都在抖。
“提前去,找到她,带她走。”苏泽简答得冷静至极,像是经历了多次。
“带她走,治标不治本。”肆屹脑中不断想如何解决,但此刻她脑中却因慌乱,一个想法都拼凑不齐。
她恨,她怒,她不断用手敲击着自己愚蠢的头。
“报警。”肆峰看着痛苦的妹妹,嘴里提着。
“不行!”苏泽简强力制止,“这些都还未发生,报了警不会有结果。”
“诶!你还来劲了是吧!”肆峰向前逼压,眼中扫不去的戾气。
“城西Ⅳ区的芳,是她的住所。”一到站,苏泽简便拿起手中导航寻找着,不敢迟疑半步。
身后一个紧步相随,一个无能气愤,三人便这样与时间赛跑。
“预感?”肆峰叫了声妹妹,阴阳怪气地说,“就这?我还穿越呢!”
仍是没理他,肆屹一直望着远方,边走边寻找熟悉的身影。
“小屹?”正当三人走进芳,有个温柔的女声忽然叫住了肆屹,熟悉且温暖。
但当三人回头看时,朋友的父亲正在身旁,一只手搭在女孩肩膀,另只手里拎着刚买的菜品。
“肆屹来了?”叔叔和蔼开口,随后脸色一变,声音一低,“怎么忽然跑这么远来?”
三人忽然愣在原地,就连肆屹都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朋友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快步上前,随机反应,道,“在学校认识了新朋友,就想让老麻看看。”
说时眼睛盯着叔叔,余光中看见了朋友衣领下的微青,泛红的血丝猛地爬上眼白,“想让她知道我在高教,过得挺好。”
接下来便是新闻里播的,高教女生肆屹当众扑倒一个男人,随后便是不断抡起的拳头,同行两人的呆滞,和众人苍白勉强地拉架。
这一切的起因——竟是这个人家暴女儿!
“你今天怎么又回来这么晚?”一个空荡的房内,凌厉女生从后而发,踮脚走的苏泽简只能开灯,缓慢走向沙发。
“妈,今天跟朋友... ...”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选择了沉默。
“跟朋友去打架了?”严厉尖锐的指责在偌大静谧的房内传出了空响,简爱随手开了新闻,好让儿子自己看看!
“她不是随便打架,那个家暴女儿的人不配为人父!”哽咽其中,苏泽简不再如平常般冷静,“就像生而不养一样。”
“砰!”一声关门重响,回荡在简爱的耳底,激昂的反抗震耳欲聋。
苏泽简怎么都没想到,肆屹竟会毫无后顾之忧地扑上去狂打,看起来瘦弱的女孩在绝境可以发出不可抵挡的力量。
这次,好像还是他,第一次成功阻止。
苏泽简每天,头脑中都会闪过不同信息,包括了事情,时间,地点,起因,以及剥夺者预想的结果。
剥夺者,犹如其名,在苏泽简意识里,他们是一类伤害他人的恶徒。
脑海中的信息,都是剥夺者脑中所想,所思,所感。
而他自能接收信息起,都会在发生前赶去,企图制止。
但五年了,却总无功而返,他也在看尽死亡后淡然,不再有了往日的热血热心,眼神里也多了冰冷孤苦。
人们一个又一个,倒在他眼前,血泊,利刃,撕裂,破碎,一幕幕都反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直到今年寒冬,他从城西II 区十里小区出来,一路上浑浑噩噩地走着,满眼全是数刀倒地的男子,最后挣扎痛苦的神情,和歇斯底里的哀嚎。
也正因落魄失意,无意撞上了正下车的肆屹,以及坐反的列车。
他本不信命运,但当这个女孩又出现在眼前,还是以同桌的身份介入各自的人生,苏泽简开始对生活有了期待。
今天又是煎熬的一天。
苏泽简靠着墙,无力使他顺着坐了下去,当肆屹朋友的脸浮现在他脑中,他就知道,这个女孩要出事了。
无异于他人的残暴画面,不断侵占着苏泽简的心,独自纠结了一天后,不知为何,他还是鼓起勇气去跟肆屹说。
反锁上房门,他从包中取出画本,从第一页轻轻往后翻,直至翻到标注着1月24日的那天,电车里回头对视的女生活然跃于纸上。
“你好,肆屹。”苏泽简半笑跟画中人打着招呼。
这是他在独处中,难得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