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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   “时光的荒唐欲盖弥彰掩饰着被封尘的美好,支离破碎的回忆慢慢沉淀在颠沛流离之中,所有金光镀上浅淡的悲伤,历经岁月长河沉泯许多年后的胸膛之上。”
      “原来上帝给予我的惩罚不是不经饱满便撕扯下的果实,也不是汹涌澎湃的波涛侵蚀我心脏的忧伤,只是给予我深不见底的悬崖让我沉溺在坠落的空虚中燃尽生机。”
      “野蛮生长的悲伤赠予我最尖锐的刺痛。”
      ——————————————————
      黑暗掩盖了眼前世间一切,青色火焰在周身化成的圈上熊熊燃烧,火焰燃尽生机地舞动着诡异的舞蹈又弥漫着绝望的气息,眼眸中烟雾缭绕里有一朦胧的身影摇曳,长袍翻卷起的波浪填充少年的心房,殷切期望的希望何时可莅临他的瞳孔——
      “破特?”少年望着那身影忍不住出声,他沙哑的嗓音在颤抖,泄露出他的慌张与迫切的期望,“是你吗?”
      身影摇晃了一下,一步步走向少年。
      “破特!别给我装神弄鬼……是你吗!”少年愈发颤抖,忍不住后退几步却不料跌倒在地,他慌忙地举起他的山楂木魔杖——然而手中空无一物。仓皇抬眸,黑袍之下那张脸渐隐渐现。
      伏地魔。
      “不——求求你——不!!”少年瞳孔骤缩,他眼眸中倒影着的是伏地魔狰狞邪笑的面孔,倒影着的是伏地魔缓缓举起了老魔杖……
      “不——!!!!!”
      德拉科猛的睁眼,目之所及并非伏地魔下一秒施来的恶咒,并非食死徒咆哮般的尖锐笑声……而是洁白如乳的月光剥离了战争的硝烟,倾泻在霍格沃茨的通往地窖的走廊上,月光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清水,德拉科眼角晶莹的泪滴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为什么会跌坐在地板上,他为什么会做这样一场噩梦——哦,他想起来了,他在通往地窖的时候不知被哪个心满恶意的人在他背后来了个“昏昏倒地”让他摔个狗啃泥。
      真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啊。德拉科暗暗自嘲一声,他努力支起自己那瘦骨嶙峋的身躯却因营养不良而再次倒地——
      “咣当!!!”
      空旷的走廊回响着他再次摔倒的声音,似乎是在刻意嘲笑他的狼狈不堪,德拉科的骨头硬生生地与地板来一声合鸣,他疼的几乎睁不开眼睛,但是他的喉咙里也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尖叫。
      这是他在伏地魔长期虐待下得到的好习惯:伏地魔喜欢折磨自己最忠诚的仆人在证实自己的威严,作为伏地魔最亲近的手下,马尔福理应成为伏地魔的玩具——例如随时会受到的钻心咒,或者夺魂咒……或者是怎样,总之要默默忍受这一切痛苦,否则会招致更惨痛的代价。
      “你真活该。”德拉科喃喃道,他有些艰难地扯起干燥的唇角为自己扬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因为浑身无力,他只得从走廊的中央匍匐至墙角,缓缓爬起。
      “好脏……”德拉科垂眸借着月光,看了看冷到发麻的泛白的掌心上布满了灰尘。
      他坐在窗台上,无力地倚在窗边侧首望向窗外。月光的银辉洗净德拉科浅金色的睫毛,他灰蓝的双瞳本该是星辰大海的归途,如今双眼的空洞连一丝美好都无法留下。树影被月光揉碎,散落一地,夜空似黑色帷幕般覆盖漫天星辰,不知名的鸟儿孤独地划过天空,悲鸣的孤寂久久回荡在他心间。
      德拉科想起来了什么,那是一个不可追忆的曾经:在空中翩翩起舞的精灵轻吟着动人的诗篇,澄澈的泉水从花纹繁华冗杂的白乳石喷泉池中恣意漫飞,月光泠泠而不失暖意的清澈洗涤着空气中的轻尘,白孔雀在月光下沐浴,它们高傲地仰起头,不可一世地在月光下散步,花园里的白蔷薇吮吸着晚露酣睡,静悄悄的夜晚华丽而成为史诗。
      “本该不是这样。”
      叹息一声,德拉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倾诉。
      恢复了些力气,德拉科起身走向地窖。
      被深夜笼罩的霍格沃茨充满神秘而空洞的恐怖,若换做是那从前骄纵蛮横的马尔福小少爷一定会吓得踌躇不已,然而如今的德拉科已然似饱经沧桑的老人,对所有的所有都淡然——包括自己。
      “抑郁的最根本大概就是对自己的完全绝望。”
      德拉科兜里的诊断书在隐隐发烫。
      他停下脚步,垂下头。
      好累啊。
      “我甚至认为自己背负着十个灾祸,其中随便一个交由旁人来背负,恐怕都足以令人丧命。”
      “仿佛这世上只有我是异类。我几乎无法和旁人交谈,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①
      “异类”
      突然他的双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颈。
      用力,再用力,再用力一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德拉科浑身颤抖,他苍白的脸颊上泛出一点不正常的紫红。“再用力一点……”他艰难地在喉咙里扯出一丝沙哑到扭曲的声音,仿佛在鼓励自己,又仿佛是在昭示世界自己坚决赴死的决心。
      “哦我的天哪……”
      “这个孩子怎么了……”
      “别冲动,别冲动!!”
      “梅林!他都开始翻白眼了——”
      画像里的人似乎都吓坏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德拉科快听不见他们喧闹的声音了。
      真不错。
      马上就可以……
      “德拉科!!!!”
      一声不太和谐的呼喊打碎了霍格沃茨夜晚的宁静。
      熟悉的愚蠢,德拉科的嘲讽条件反射似的浮现在脑海里,他不自觉地松了松手中的力度。空气一股脑的涌入使德拉科猛烈地咳嗽起来,黑暗中德拉科的身影颤抖起来,这样看起来他瘦的吓人,几乎下一秒就要倒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德拉科心虚地将手放到身体两侧。
      “咳咳咳……咳……”
      脚步声快都要贴近在他耳朵旁时,只见哈利脱下隐身衣,一个莽撞的救世主就这样出现在德拉科的身旁。
      哈利本来就健壮得高出德拉科一头,在德拉科弓身咳嗽时更显得高大。
      哈利皱眉看着德拉科剧烈咳嗽的虚弱模样,慌张而无措地挠了挠自己那鸡窝般的黑发,一番思想纠结之后将自己那布满厚茧的大手覆上德拉科颤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他。
      啧,他怎么那么瘦。哈利只能摸到德拉科凹凸不平的脊椎。
      一阵缓和恢复力气后,德拉科马上推开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去的哈利,不善地扬起下巴,冷漠地说:“你怎么在这?”
      黑夜之中,尖锐的关系在他们之间是无法逾越的横沟。
      “啊这……你又怎么在这?”哈利又挠了挠头。
      “我被人……”德拉科脱口而出的事实马上被他咽下,“我是级长。”
      “我也是级长。”
      啊对,战争之后伟大的救世主有足够的资格成为级长。德拉科自嘲道,德拉科你可处处低人一等。
      但即使是如此,德拉科还是无力地反驳一句:
      “级长夜巡要穿隐身衣?”
      “……”
      好吧,哈利心中无奈承认,自己是听赫敏说德拉科被人下咒昏倒在通往地窖的走廊但是没有人帮助他,所以自己才赶来的。然而这样的解释哈利深知会被德拉科误以为是来嘲笑自己的,所以哈利只好用拙劣的方法乞求德拉科转移话题。
      “啊……你吃饭了吗。”
      “……”德拉科像看白痴一样向哈利翻了个白眼。
      “你刚刚在干什么……?”哈利又换了个话题。像是在自己要掐死自己一样,哈利心里默默抱怨道。
      !!!
      像是被人戳中什么要害一般,德拉科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哈利那张傻乎乎又单纯无害的脸,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如纸,唇齿间踌躇了许久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扯出一句回复:“不关你事!圣人破特……”
      德拉科转身,打算扬长而去,不料下一秒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扯住他巫师袍的一侧,德拉科踉跄了一下,愤怒地盯着那个依旧尴尬到可以吃掉梅林的臭袜子来助兴的哈利。
      “你干什么?!混蛋疤头,你有病吧!”德拉科不得不承认在地板上睡一下午的感觉并不好,现在他疲惫到给他一个枕头他就可以倒头大睡的地步,然而这位救世主并不打算放过他?
      “等等,马尔福你刚刚……”
      该死的巨怪永远不懂适可而止。
      “哈!”德拉科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毫无教养可言,但是他承认自己有病,有病到敏感得随时都可以去死,“我没有去修消失柜也没有去给伏地魔通风报信,我也没有去欺负任何一个麻瓜种,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也没有跟任何人开玩笑,我甚至连回地窖都要被人下咒但是我没有大喊大闹,所以圣人破特可以放过我了吗?!!”德拉科几乎使尽全身的力气去呵斥束手无策的哈利,他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现在更是红得不正常。
      “啊……”哈利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抓狂的小龙,不知从何安慰,“不不不,我没有怀疑你去给伏地魔……”
      “滚开破特救世主!收起你那泛滥的圣母心——”德拉科甩开哈利拽着德拉科衣袍的手,摇曳着衣摆藏匿进黑暗的阴影之中,“离我远点儿!”
      哈利有些吃惊地站在原地,待德拉科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哈利打开紧攥的掌心,上面静静躺着一个纸团。
      《抑郁症诊断书》。
      格兰芬多休息室内,格兰芬多的骑士精神欲盖弥彰地欲要驱散世间宵小,金黄的光芒与昏黄温暖的灯光在浮动金辉的空气中翩翩共舞,火炉温柔地轻吟着不朽的格兰芬多勇士们的一段坚强而辉煌的历史,冷漠与悲伤在闯入满目鲜红的一刹那如冬雪融化,流淌着清泉。
      三人组坐在火炉旁的地毯上。
      “德拉科竟然得了抑郁症?!”赫敏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哈利手中那张诊断书。“敏,抑郁症是什么?”罗恩将脑袋耷拉在赫敏的肩膀上,细嗅少女肩上的淡香。
      “唉,你们连抑郁症都不知道?”赫敏无奈地摇摇头。
      “抑郁症是一种精神疾病,病后会感到与自己处境不相符的悲伤、对生活失去兴趣、回避他人、精力下降。
      与一般悲伤、痛苦或精力不足不同,抑郁症可能导致患者对未来感到无望,甚至想要自杀……”
      “自杀?!!”哈利神经质地大叫了起来,“那那那那……刚刚他莫不是在自杀……”
      “什么?!德拉科已经……”赫敏瞪大双眼,有些害怕地望着哈利。
      “哦天哪,我真是搞不懂你们!”罗恩抱怨地站起身,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嚷道,“德拉科那个小食死徒怎么样关我们什么事?他死在哪个阴水沟里都算是报答社会了!”
      说着,罗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故作聪明道:“啊!我知道了!这肯定是马尔福的新把戏,想要获得我们同情……啊哈,真是卑鄙,和那个老马尔福一个样!!”
      “够了罗恩!”赫敏皱起眉头,不满地责怪罗恩的无理取闹,“就算你怎么讨厌德拉科,最后如果没有德拉科伏地魔也有可能不会被哈利阿瓦达!”
      “对对对,德拉科德拉科,如果不是他当初修复了消失柜,食死徒会闯入霍格沃茨吗?!”
      “罗恩,德拉科如今都……”
      就在赫敏和罗恩滔滔不绝地争辩与德拉科的是非对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哈利突然站了起来。
      赫敏和罗恩都愣愣地看着火炉旁的哈利。
      战争磨去哈利太多稚气的模样,如今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增添了不少锐利的锋芒,他原本充满温柔与宽容的明亮翡翠绿的眼睛现在几乎让人看不出曾经的流光,成熟的气息氤氲在哈利高大的身躯四周,哈利因为魁地奇而锻炼出一副不知令多少少女倾慕的好身材,结实的身板明誓着更多坚毅,火炉燃烧的金色光芒辉煌地铺在哈利的左脸上,像是光明为哈利加冕为王。
      “呃……怎么了哈利?”赫敏不安地问道。
      哈利神情凝重,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是伤疤又疼了?”罗恩也担心地望着哈利。
      “……啊咝……”哈利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想要把什么捶出脑海,须臾后哈利紧紧蹙起眉头,丢下一句话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我没事,你们早睡。”
      哈利用力地攥着德拉科抑郁症的诊断书,恨不得揉碎刚刚德拉科那副病态的模样,他咬紧牙关像是承受着什么巨大的苦痛,跌入格兰芬多的黑暗之中。
      床头那张诊断书灼伤了哈利的眼。昏黄暗暖的光线流动在那张薄而冷的纸上,一点点侵蚀着为数不多的余温,哈利愣愣地盯着那张诊断书上赫然呈现出“重度抑郁”几个字,直到空气吞噬尽所有温度,哈利的心也凉到极点——这种感觉很痛,像是在南极孤独一生般无助而孤独。
      他早该想到的。
      他本以为战争只有给他自己带来了痛苦。
      他从来没有想过德拉科的处境。
      ——“我没有去修消失柜也没有去给伏地魔通风报信,我也没有去欺负任何一个麻瓜种,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也没有跟任何人开玩笑,我甚至连回地窖都要被人下咒但是我没有大喊大闹,所以圣人破特可以放过我了吗?!!”
      这句怒吼着实撕碎了哈利的心。
      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少爷去哪了?
      毫无疑问的,战争杀死了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德拉科,那个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的德拉科,活成了现在如同过街老鼠般的样子。
      “哈……为什么会这样……”哈利羞恼地抓乱自己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不知所措而又烦躁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燃烧。他本以为战争的结束、伏地魔的死亡会给所有人带来和平与幸福,他却从未考虑过那群斯莱特林的处境。
      斯莱特林们的处境——寥寥无几的斯莱特林新生,死寂一般的气氛,稀疏的队伍,处处都要躲着别的学院,走哪都是被嘲讽议论的对象……
      ——为什么会这样?
      哈利波特不懂,明明战胜伏地魔才是正确的选择——
      愈加烦躁。
      “shit!!!!”哈利愤怒地踢了一脚床头柜。
      “wooooooooooooow……well,well,well……怎么了兄弟,这么大火气——不会吧,还在怪我刚刚骂马尔福?”和赫敏吵完架后又和好的罗恩来到寝室,便对很少焦躁靠暴力泄气的哈利表示震惊。“哦不,不是的哥们儿,不是因为马尔福。”哈利甩了甩鸟窝一般的黑发,望向站在门口的罗恩。
      “唔……那是因为什么?”
      “你说……战争结束,为什么还会有人痛苦呢?”
      “谁?”罗恩蹙起火烧云般的浓密眉毛,坐到自己的床上,“那群斯莱特林吗?”
      “嗯……是的。”哈利闷闷地回答,他看到罗恩那不屑的态度而又再次烦躁起来。
      “那是他们活该!”罗恩像是听到什么肮脏污浊的东西般,啐了一口,扯起唇,他厌恶的目光让哈利觉得陌生,“哇哦,你想想那群毒蛇们之前的样子,整天瞧不起别人的样子,现在他们的毒蛇头头伏地魔被哈利你打败后,不过都是些泥鳅!什么纯血至上……”喋喋不休而语言肮脏,让哈利觉得眼前的罗恩很陌生。
      “哦……罗恩。”哈利只觉得自己与眼前的罗恩只差几步的距离,灵魂却相差无数条银河,“斯莱特林本该有好下场的。”
      “WHAAAAAAAAAAT??”罗恩瞪大了双眼,听到这种话竟然是从自己好兄弟、伏地魔第一对手的哈利波特口中说出的,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伙计,你没搞错吧?分明就是……”
      “住嘴吧罗恩,别说了,我不想和你吵。”哈利见又一场嘴仗要爆发,失望的转身不再看罗恩,他扬起那根山楂木魔杖将寝室的灯熄灭后马上给罗恩来了个消音咒,便躺下睡了。
      夜很凉,空气也很凉,窗外没有星光。
      只是掌心的那根山楂木魔杖在微微温暖着哈利,那种安慰与酸涩的幸福像初春的泉顺着蜿蜒的血管淌入他的心房,为他带来春暖花开——哈利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德拉科那么近,仿佛灵魂在相互依偎。
      哈利有战遗,德拉科有重度抑郁。
      哈利忽然觉得病也算是一种若隐若现的连线,将他们拉近彼此。
      这样想着,哈利痴痴地笑着入睡了。
      倘若深夜被命运分割成两半,那么光明与温暖所赠予人类的竟是难以下咽的黑暗与冰冷。正如格兰芬多那暖烘烘的、噼啪作响的火炉和彼此关爱的友谊,给予哈利·波特七年来家的温暖;正如斯莱特林那冷冰冰的、寂静无声的地窖和勾心斗角的关系,给予德拉科·马尔福七年来职场般的冷酷。
      当地窖的大门打开后,德拉科·马尔福看到寥寥无几的斯莱特林低年级的学生像是雕像般静止在沙发长椅上,所有斯莱特林的双瞳似历经千年沉淀般阴沉而难以琢磨地望着闯入地窖的那个铂金色脑袋,所有的恨意抵过黑湖的汹涌与冷漠,毫不收敛地刺向德拉科。
      “德拉科,你……”倚立在窗边的潘西望着闯入地窖的德拉科,黑色眼瞳中闪烁一丝莫名的光,她本望着德拉科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故作镇定地说道:“你回来了……”德拉科蹙了蹙眉,用余光瞥了一眼隐匿在窗边阴影中的潘西和布雷斯,德拉科的面庞似是被篆刻刀雕刻过般冷漠而僵硬——望向潘西和布雷斯的表情也像看着陌生人一般冰凉。
      凉意似被夜晚酝酿过的海水般自潘西头顶灌下,她本想迈出第一步去跑向德拉科、给予他一个拥抱,却被德拉科的眼神唬在原地。
      布雷斯眯起双眼。
      “哦——!英雄,我们的英雄来了……”刚来到大厅的诺特手中捧着一杯滚热的咖啡,他看到站在地窖入口的德拉科时神经质地发出爆发式的歌咏调,他迈着修长的腿,手中的咖啡随着他的步伐在白瓷杯中有节律地荡动着,越来越近,直到走到德拉科面前,那杯咖啡几乎将要洒到德拉科的袍子上。西奥多·诺特比德拉科高出几乎一个脑袋——这时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德拉科的头顶,而德拉科垂着头,那几乎垂到肩膀上的铂金发丝挡住了德拉科的侧脸。
      昏暗的地窖不肯给予少年一丝窥得见希望的光线,任由黑暗吞噬他容颜。
      谁都看不清德拉科此时的表情。
      德拉科身上的蓝风铃香与那杯美式咖啡的醇香混淆在一起,磨成硝烟的气息弥漫在地窖中。
      “霍格沃茨的地板还舒服吗?我的铂金小王子——”诺特垂下脑袋,轻吻着德拉科的发顶在德拉科的头顶上轻喃着,暧昧的语气若隐若现流露出冰冷与嘲讽,诺特甚至不肯垂眸看一眼德拉科,他那双阴沉的眉眸冷冷地盯着不远处的潘西,仿佛在警告,仿佛在嘲讽。
      察觉到诺特的不对劲,德拉科却只能死尸一般一动不动,气流拂过德拉科的发丝间,冷意贯彻全身。
      “我的魔咒施得还不错吧——毕竟这可是你教给我的……怎么不说话?嗯?”
      西奥多的嗓音从未这么妖魅过,印象中西奥多从来都是那个横冲直撞而头脑简单的傻孩子,德拉科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西奥多变化这么大,这种突然的压迫感让德拉科喘不上气,德拉科说不出这种明明其妙的熟悉——似是在梦中出现过这样的悠扬的语调,又似在现实中出现过,他想不起来。
      西奥多用唇摩挲着德拉科柔软的发丝。
      德拉科依旧是那样垂着头,一动不动,他想去拿自己的那根山楂木魔杖然后抵在西奥多的喉咙上,让他离他远点……然而当他下意识去拿袖中的魔杖时空荡荡的袖口迫使他想起哈利将他的魔杖占有了。该死的破特。德拉科暗骂道。
      他不敢动。
      此时的西奥多像是一株盛开的罂栗花,优雅而危险——德拉科对这太陌生了、太恐惧了,他不敢轻举妄动。
      德拉科快被这窒息。
      “来,德拉科,再教教我……”西奥多沙哑的声音优雅而充斥着无情的魅,如泛着银光的巨蟒将德拉科勒裹至几乎窒息,西奥多动作僵硬地拥抱着德拉科,将自己的魔杖塞入德拉科的手中,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着德拉科的手——缓缓指向潘西和扎比尼。
      “A……well done……Draco……well done……”
      德拉科瞳孔震动,他猛的抬头望向西奥多。
      西奥多的脸被昏冷的灯光与参差的阴影切割成无数块,棱角分明而僵硬的面庞像是雕像,而德拉科清晰地看到掩藏在阴影中西奥多眼瞳中那可怖而熟悉的血光——充满了对血腥和残忍的渴望,对嗜血的痴迷与癫狂,他唇角邪魅地上扬,甚至疯笑着。
      “well done……Draco!!”
      西奥多微微垂眸盯着德拉科,像是蟒蛇察视着猎物一般用冷酷将德拉科切碎,他舔舐着下唇,残忍而疯狂地几乎要将德拉科吞入腹中,德拉科的手被他攥得几乎要挤出鲜血一般,然而西奥多喉结滚动着摩擦出低笑——那种低笑……
      德拉科心底浮现出那个人的名字。
      伏地魔……
      “My boy ……”西奥多似是看出了德拉科的心思,他的称呼也给予德拉科更多肯定的机会。
      “来吧,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给哈利·波特递魔杖的,嗯?是这样吗……?”
      西奥多掌握着德拉科的手上下舞动着魔杖,魔杖的一起一伏都联系着德拉科的心跳上下搏动,空中魔杖被划动的弧线撕扯着德拉科的心脏,那魔杖所指的好像就是自己——他好像下一秒就能听见耳旁刺耳的恶咒声,好像下一秒自己就将再一次看到死亡。德拉科的脑海里汹涌澎湃着纳吉尼撕碎血统背叛者的身躯,喷涌的血液染红他的眼,他回想起无数人被伏地魔杀死后冰冷的躯壳和惊恐僵硬的神情。“no……please……lord……”德拉科绝望地望着潘西茫然无措的神色,他好像看到潘西被他用恶咒折磨到扭曲的情景,想到这他本就苍白削瘦的脸此时虚弱地可怖,他拼命晃着头,下意识地喃喃道,“no……”
      西奥多将德拉科抱的更紧,几乎嵌入他怀中。
      潘西被西奥多突如其来的气场所震慑到了,她吓坏了,愣在那里看着魔杖对准自己。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诺特?”布雷斯将潘西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个疯子般的诺特,呵斥,“放开德拉科!!”
      “格兰芬多的勇气什么时候成为蛇的代名词?”西奥多桀桀冷笑着,“布雷斯·扎比尼……纯血统的背叛者……”
      布雷斯脸色铁青,他双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他无法反驳,又无法忍受。
      空气再一次凝固。
      “喂,布雷斯,”潘西在布雷斯身后扯了扯他的袍子,用仅二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道,“诺特好像和刚刚不太一样了……”布雷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几人僵持着。
      德拉科僵在西奥多的怀中,恶意与黑暗的回忆淹没了他的喉咙,流动的蟒,成河的血,充满黑暗的大厅……德拉科被钉在了这一刻,他似铁板般生硬,他想挣扎,他想尖叫着逃跑,但是那一夜的恶咒在他的血液里发烫,几乎将德拉科灼伤。
      无人出声。
      “这么晚了,”忽然,西奥多缓缓松开了德拉科的手,德拉科的手因忽然失去外力而无力下垂,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时,众目睽睽之下只是诺特那端着热咖啡的手却抬起来了,一点点上升到德拉科的头顶,诺特眼中此时闪烁着阴险和疯狂的痴迷,“是该结束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咝……呃……啊……”
      随着德拉科的颤抖的倒吸声,那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从德拉科的头顶洒下,棕褐色混着铂金色,咖啡划过脸庞留下了红色的烫痕,他浑身颤抖了起来,那褐色液体污浊了德拉科价格不菲的巫师袍,然而德拉科嗓子里挣扎不出一丝尖叫,他习惯着咽下所有痛苦的声音。
      “做到好。”西奥多满意地看着怀中颤抖而沉默的人儿,缓缓松开了德拉科。
      “祝你们一夜好梦。”
      西奥多松开手,任凭白瓷杯在接触地板时被摔成支离破碎的瓷片,刺耳的破碎声打破了这一切死寂,西奥多转身离去,翻滚的黑色巫师袍涌动着令人战栗的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哦……”潘西最先反应过来,她慌忙冲向德拉科,急急忙忙地用自己的袖子为德拉科擦拭他发丝上黏糊糊的液体,一边念念有词道,“没事吧德拉科,是不是太疼了……”
      德拉科低下头,滴着咖啡的长发掩盖住德拉科此时的表情,他此时此刻像具木偶,精致乖巧而毫无生气。
      “德拉科……”布雷斯也低声哑气念着德拉科的名字,向站在那里的二人走了过来。
      一下,两下……直到已经无法再用袖子去擦拭的程度,布雷斯叹了口气,给德拉科一个清理一新。
      “Thanks.”德拉科低声说道,然而下一秒他却未给布雷斯或者潘西中任何一个人一个眼神或者什么动作,径直与二人擦肩而过走向卧室。
      两人先是愣在原地。
      “德拉科——!!”潘西忽然在他马上走入卧室前喊住了他,他在原地,却未曾施舍给那个方向一个什么举动。“我……我很抱歉……我真的有想过去找……”潘西磕磕巴巴地说道,听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真的很抱歉……德拉科……”
      他又听见了布雷斯的叹气,那是一种无奈与哀惜。
      说不上的滋味,心底也成为黏稠的惆怅。
      心中的冬天仿佛在融化,那是一种惊春时爆鸣的冰雪破碎的声音,心脏抽搐的疼痛火辣辣地燃烧尽德拉科所有伪装,那种如释重负的释然与豁然开朗的放松翻阅着德拉科这几日所受到的不管是斯莱特林还是格兰芬多,赫奇帕奇还是拉文克劳,他们那些非人般的对待,所有的痛都清晰明了起来了,他原本已经下咽的痛苦与委屈突然似潮水涌入他的心房,闯出他的眼眶,混淆着他大脑里所有的理智。那种酸涩,那种苦楚,那种辛辣,所有不佳都成为他精神情绪的代名词,他恨不得将所有痛都怒吼出来,他恨不得将所有委屈都倾诉出来,他恨不得——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啪嗒——”
      “啪嗒……”
      德拉科浑身颤抖起来,他垂眸涌出的泪滴不停坠落在德拉科身下阴影所笼罩的地毯上,清晰响亮,也坠落在潘西和布雷斯的心中,留下深深浅浅的坑隙,透着冷冷的风。
      “对不起德拉科……”
      潘西哭出了声。
      布雷斯在哽咽。
      德拉科先是沉默,但他已经忍不住了——
      “你们……”
      德拉科呜咽着,他依旧忍不住颤抖,他快支撑不住自己这具躯壳——伤痕,泥泞,辱骂和罪名使这具躯壳变得沉重无比。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抗下所有?
      为什么是他义不容辞地成为全校的靶子?
      为什么是他背负所有?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
      溢出的悲伤淹没了地窖。
      德拉科出声,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没有了往日里那副洋洋得意的语调,没有了充满欢快的嗓音,只有沧桑,悲楚,与酸涩。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救我……”
      德拉科再也无法忍受了,他艰难地挪动了自己那灌了铅似的双腿,跌跌撞撞离开了大厅。
      潘西和扎比尼都愣住了。
      潘西哭得更凶了。
      她无助地蹲下身子,将脸埋入臂膀,啜泣着,柔软的黑色短发此时凌乱无比,她再也无法故作坚强了。布雷斯的眉头没有任何时候比此时此刻蹙得更加用力,他强忍着泪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一丝软弱。
      是啊,为什么是他们?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愿意去救马尔福?
      为什么没有人救他?
      为什么偏偏不就他?
      为什么没有人救我们?
      为什么偏偏不救我们?
      如果上天看得见,斯莱特林的境遇在战争失败后是怎么样的,如果上天听得见,斯莱特林所有学生在夜深人静时委屈地哭泣。
      寥寥无几的斯莱特林的队伍像是供人观赏的小丑游行被人耻笑,冷清的餐桌与死寂一般的氛围与其他热闹学院形成鲜明对比,没有人再去在意这个曾经是霍格沃茨的焦点的王,更甚至成为千万人的笑点。
      所有人都无法忘记新一届新生的分院仪式,所有稚嫩的眼光带着最原始最纯粹的恶意轻觑着这个由骄傲的人们组成的学院,锐利的评价不带拐弯抹角,锋利的恶意横冲直撞——
      “哦——那就是斯莱特林,他们说斯莱特林的人都是坏巫师……”
      “天哪……他们为什么没有被抓紧阿兹卡班!”
      “该死的,为什么还要有斯莱特林的存在……令人作呕!!”
      “坏巫师都该死——他们为什么不去死……”
      “如果我进了斯莱特林,我宁愿选择死亡——那太耻辱了,我会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你演的太夸张啦,食死徒不是这样的,是这样——呕——”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记得,当一个孩子被分院帽宣布:“斯莱特林!”
      “NOOOOOOOOOOOO——!!!”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绝望的尖叫。
      “我不要斯莱特林……不要斯莱特林!!”那孩子涨红了脸,泪水纵横,他尖叫着摔下分院帽,分院帽哀嚎一声,伴随着孩子震耳欲聋的哭声,“我会死的,我不要当该死的食死徒……我会死的……!!”
      校长席空无一人,麦格教授无奈地走下教师席去安抚孩子:“哦——好吧——不去斯莱特林……冷静点孩子——”
      别的学院的学生哄笑着,他们冷漠地用余光嗤笑着斯莱特林所有人阴沉的脸。
      所有的卑微冲刷去昔日骄傲,
      匍匐卧地悲戚如蝼蚁。
      我想执笔赞美这世间可笑的荒唐无稽
      谱写泣血诗篇描摹黑夜狡黠的眉眼
      希望的烛光蜷缩在附霜的墙角
      我的尸体倒在废墟的殿堂
      神父俯首低声悲唱耶稣怜悯人间
      黑鸦嘶鸣在教堂的圣十字架之上
      在这麻木的空洞之中
      我化作了沼泽。
      世间原来最卑微的是我们,啼笑皆非的人生可否我是主角。
      万丈光芒的辉煌过去编织成往昔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耀,高空坠落跌入深渊的生命默然忍受着空虚与绝望,曾经的嬉笑是刺痛心底的利刃剖开心房追究错误的根源,总要咽下这莫名的痛苦来与世界共舞。
      熊熊燃烧的剧烈吞噬着微乎其微的意识,悲鸣之中倾听胸腔中颤动的哭泣,满杯的恶意倾洒在手臂上,恶狠狠地像硫酸一样侵蚀着人性与本质。编造出一万个借口掩盖我肮脏的内脏,唇齿之间的冰凉是棺木的冷,轰轰烈烈般,将盛开的花捏碎在掌心。
      嘲弄着人性,厌恶着社会,憎恨着生活。
      在时间尽头的漩涡中湮灭。
      我们曾固执地以为恶意是不会不明不白的,可是如今莫名其妙的恶意与冷漠像不经意射出的利箭从人们的唇齿之间迸发,将心脏撕扯得稀碎。恶会是传递的,带的痛苦与绝望,在腐朽的土壤中开出滴染鲜血的恶之花。批判的目光割破咽喉,下定义的评价搭建十字架,嘲讽的唇角勒住手脚,谁是审判长又是执刑者,谁是受害人又是无辜者,上帝噙着笑将恶之花别在发间,手持现实的《圣经》,自以为是地告诉这就是人性。
      将花的汁液沾满手心,而人性将受害人的血液做成酱料,不经意,不经意,目送一口棺材埋葬在无人问津的教堂后院的墓地中,我们以为花会给我们留下余香,那么人性也以为这就是不服从的惨痛代价,他们披上了人的皮囊,美其名曰为“人类”。
      得知祭品被埋葬,他们高呼:“杀死知更鸟!”。于是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知更鸟了。
      他们哀悼——
      “下一个会是我吗?”
      “要么变成丑陋的模样,要么清醒地死去。”
      上帝给予他们的惩罚不是不经饱满便撕扯下的果实,也不是汹涌澎湃的波涛侵蚀心脏的忧伤,只是给予他们深不见底的悬崖让余生沉溺在坠落的空虚中燃尽生机。
      这个世界啊。
      不如泯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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