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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宇髄天元:九 ...


  •   九

      宇髄本来以为这女人既然一副要瞒的样子、大概也不会痛痛快快说实话,但没想到她只是顿了一下便不甚在意地回了:

      “哦。刚刚没留神被花带削到时往后倒、撞到了脑袋,眼睛被撞迷糊了。应该一会儿就好。”

      这句话后那些还在缓缓流/泻的血/腥/味来源也破了案。还没等他提出说看看她后脑勺怎么样,鼻子似乎很好使的竈門和抓着他衣服的鬼女孩便好像已经察觉出了什么。

      “常葉小姐、你脖子上好像有血——”竈門小鬼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他身侧的鬼妹妹眼神发直地便往前走了两步。宇髄看好像有点不对劲、立刻对着她横起了日轮刀,在她和常葉间隔出一道沟壑。

      “干什么呢?这就忍不住了?”这丫头的眼神变成鬼的眼神了、戾气阴恻恻地从原本澄澈的桃粉眸子深处翻出来——宇髄在心里摇了摇头,果然鬼的天性就是刻在了骨子里,哪怕上次不死川放血试过她、她最终还是忍住没扑上去就啃,但也不能说往后就没这个风险。如今这不就现出来了么?就跟人会追着要吃美食一个样、鬼见着稀血流口水就是正常,上次不啃、谁就能保证下次不啃?宇髄对这种事情不会手软。

      “禰豆子!”肯定是被这动作给吓得胆颤了。他看着竈門扑过去立刻夹住了妹妹的手臂、将她那尖指甲奋力地埋进自己的掌心里,边叫她的名字边把她往后带;我妻顶着一头黄澄澄的乱毛飞快给打开了竈門背上的木箱后立刻又缠上了鬼丫头、哭哭啼啼地惊叫、一副八爪鱼样儿就扒拉上她的羽织袖子,那声音着实讨人厌,但不能说他没尽力拦着;野猪头小鬼一个高跳在狭窄小巷里越过几个普通人,咋咋呼呼地说着“小弟想吃啥”,从他那套皮草似的下褂里边掏了些坚果熟贝壳出来,得了竈門的拜托后捏碎坚果的壳、拿坚果肉在竈門妹妹眼前瞎晃吸引她注意力。三个小鬼头配合得很妥帖,宇髄猜他们大概已经习惯处理这种问题了。

      亲属化成的鬼真是磨人玩意儿。宇髄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亲朋好友成了鬼的情况,大多数鬼第一个吃的就是最亲近的人,竈門能活到现在不容易——虽然他妹妹情况特殊,但估计也够呛的——这就又来事了,碰上个稀血立刻起/了/反/应,真说不好哪天会不会趁着他们都不注意就奔出去吃/人。

      比起满脸紧张的小鬼们,被瞄准为美食的常葉本人倒是没什么大反应,还有余心在面对对着自己大流口水的鬼时提出告诫:

      “禰豆子,你但凡咬一口人都会害得你哥哥和水柱师徒切/腹!别被本能打垮、别辜负爱你的人,知道吗?”

      她说着、靠墙略显吃力地撑起身子,宇髄看她脸还是有些发白,这便知道她流的血量肯定不至于害她动弹不得、但估计也没少到哪里去。

      常葉跟他打了个招呼:“我离远些比较好。”

      宇髄不拦她,确实是她走远点更好,不用担心自己被吃、也算是把稀血美食挪出了那个鬼丫头的视线范围(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那个鬼丫头似乎在她这两句话后显得安分了点——他侧头瞥了一眼,看见那姑娘像是在忍耐着瘙痒一般紧缩肩膀、连五官都在奋力而为)。

      “要不要帮你把隱给叫来?”

      “不用,没大碍。过会儿就没事了。”

      那女人笃定地说“没事”,看着也不算是寸步难行,那既然如此他也管不着了、这种事自己负责就足矣。宇髄放下日轮刀、一手支着腰点了头,又朝那个戴着个大眼镜的小姑娘和水手服的女学生扬扬下巴:“她现在眼睛看不清,你们带她绕路回隔壁街的小石家去。碰上警察和消防什么的走远些、要是被逮着了就不只逮她一个咯。”

      先前碰上的小警察看女学生可怜巴巴地朝自己看过来,脸色依旧一点不见好、还是又气又不知道该怎么教训的样儿。

      “跟着我别乱跑!——你们怎么平白无故跑这里来的事情待会儿再说!”小警察说完后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把火气压回去。宇髄瞧着他,觉得要不是真长在脸上、他眼角下边那颗痣估计都能被气得飞天。

      女学生拉住常葉的手臂小心翼翼扶住她,嘟着嘴嘀咕了一句“又不是平白无故过来的、干嘛这么凶”,那语气一听就是家里娇养长大的、无邪气还绕在舌/尖,整一副不通世事的模样;巴掌大的白净小脸有点婴儿肥,一噘嘴便很明显,连圆润润的鼻子都被小警察那通话说得皱起来、看着很是委屈。

      宇髄隐约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子,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小警察大约是听见了她这通牢骚、肚子里的气差点按不住:“你学校在浅草那头、吉原在浅草这头,不是平白无故是什么?这个时间点、我都怕長吉叔他们找你找疯了!——你还敢带小福①来花街附近瞎胡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想没想过该怎么跟富美奶奶一家交代!我哪里是第一次告诉你这边不是什么好地方了?”

      “都说不是平白无故了!我在附近的警察署那边修学旅行呀!想着顺便来监督你工作怎么样了、你上次来我家还是二月的事情,谁叫你一直不来……而且带小福来是得到了富美奶奶他们的同意的啦!你打电话问嘛!”

      “你学你的习,我上我的班,你不把心思放学校里放我去不去拜访做什么、多挣点知识才是正道,不然以后你想做我这种难人又累人的活吗?我不管这事情是怎么样、总之你们两个女孩子家家不许跑这边来逛荡!——警察署?你不会是从下谷警察署那边过来的吧?”

      “对呀!”

      “你走这么大老远来花街这头——给我添麻烦就算了,还给煉獄小姐(さん)他们添麻烦!差点闹出人命来!你差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你懂不懂啊!”

      “我、我、你别老像教训小孩子一样骂我嘛!我十六岁了、知道是非曲直、不是小孩了!刚刚我也躲了呀,谁知道会碰上这种事情,我只是想阻止那个小孩开/枪……我跑这里来就是想偷偷见你一面,见完就回去、绝不打扰你工作,这有什么错!还有,我成绩一直都很好的、校长年年都指名带我去名校的优等生交流会,这些事你不是都知道吗!——而且谁给煉獄先生(さん)添麻烦了呀、我都没碰见他!这几个月都没见他来我们家饼庄了!”

      原本激烈争吵着的小警察和女学生息了鼓,同时看见对方眼中的疑惑②。

      “说什么呢——你扶着的不就是煉獄小姐(さん)吗!”

      “什么呀!煉獄先生(さん)是男人来的啊!”

      宇髄看竈門的妹妹“唔、唔”地慢慢蹭进哥哥怀里、像漏气的水气球般缩成小孩子似的大小,觉得十分惊奇——但他也认识到事情应该得到了控制,于是有了心思跟他们聊闲天,更别提这话题貌似激活了他的记忆。他的话啪地打断他们的争论:“停停停,我想起来了——你是若松町③那边那家茂餅莊老板的女儿吧?今年开春那段日子我跟煉獄好像去过一次。你们家是不是还卖女人用的干花发饰?”

      “对呀!煉獄先生那时候还买了早樱串出的鬓花——咦?”女学生看起来终于恍然大悟、立马扭头看常葉的脸,“对了!所以您就是那位了吧!我妈妈说煉獄先生肯定是送给心仪的女子的、您的姓氏——啊、恭喜!难怪我说怎么老不见煉獄先生来我们家饼庄里买红薯饼,原来是忙着结婚了呀!”

      谈到了结婚这种话题,少女的颊边果不其然飞起了几分艳羡的红晕、一双眼睛装着无意乱飘的样子瞅到小警察身上。

      戴大眼镜的小姑娘也啊了一声:“真是恭喜!——我也是说那位煉獄先生怎么一直都没来我家铺子前边看看牛锅便当,最近我娘跟奶奶研究出好多新便当,还想着送他一些尝尝呢!”

      宇髄看见那边刚把妹妹安顿进背后木箱中的竈門脸色不大好、三两步就跑到他们这边摆动双手,极力代常葉否认着说“不是这样的”。这小鬼可能知道点内情,但还没等他问出口来,一直看着他们说话的常葉便迎着女学生和眼镜丫头的目光(倒也不算、毕竟她看不大清吧,但总是知道她们俩就在她身侧的)、勾起了言不由衷的笑容,宇髄心觉这大概单纯只为了她后边的话给女孩们一些缓冲:

      “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我的姓氏其实十几年前就该改了。是我的错,现在想想,要是早改了就好了啊。”

      宇髄不觉得她只是单纯在说姓氏如何如何,也不像是在谈结婚与否——但作为不知道内情的人、他也就只能猜到这里为止;他自从知道这女人的身世跟那条花街脱不开关系开始就觉得事情可能不好捋,如今看来煉獄那家伙和她的过往或许比外人想的还复杂些,至少也更庞大些——说到底还是那小子什么都掖着就走了,至于面前这个女人、一看就是没口的瓶子;宇髄为此大有脾气、想想就不甘心!同僚兼好友的这么个惊天大八卦他华丽的宇髄大人居然无从考证,怎么秤都很是吃亏。

      不甘心与不称心也是混成了一隅,宇髄没能想到的是:这时候居然还有几滴不华丽的惆怅挤进了心扉。听那些姑娘们一通不明真相的家常话,总能感到一股虚幻的暖风从日常生活中涌出;温暖是温暖,就是对他们这些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前夜的人而言可能过头了些,反倒成了让人身体不适的滚烫的风、皮肤都能被烫下两层去。

      这风吹到常葉身上估摸着也是不舒服的,果然宇髄随后便听见了她的第二番话——她真正要为之缓冲的话——竈門大概也是被她这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半分担忧半分惊讶地扭头朝她看。

      他看着那女人轻轻挪开被扶住的手,转而竟是走前几步再转身过来、鞠下身子行礼(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三个人一头雾水地赶忙回礼——还没来得及直起腰来便听到了那番话),一串话流畅地、索然无味地从她口中拼凑出来:是煉獄的讣告,哪天死的、怎么死的、死之前保护了多少人、煉獄杏壽郞的大名(宇髄听她重复了好几遍、说是希望让他们能记住),唯独模糊化的是無限列車上到底发生了怎样骇人的鬼患;她事无巨细地将这些碎屑似的消息缝成整一张告示说给他们听了,甚至礼仪周到地替他们或许有或许没多少的照顾道了谢(“杏壽郞生前多受你们的照顾,万分感激。”),总归像是曾经重复无数次一般熟练,宇髄仿佛在眼前重温了一次追悼会现场。

      他那时候也去了的,不过他去的时候没碰见常葉,是他们家年轻的小女佣和煉獄的弟弟忙着给滔滔不绝的弔客们回礼招待,也不知道她那时候在哪儿,估计是在哪个他没瞅到的角落忙得不可开交——这些话,也不知道说给多少个只浅浅知道“炎柱遭遇上弦鬼、伤重不治牺牲了”的消息、甚至当场询问详情的队士们听。

      分明是颇为公式化的辞令,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多大起伏,但小姑娘们涉世未深,仅仅为着这只言片语便捂着嘴红了眼眶。女学生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戴着大眼镜的那个不敢置信地说着“难道就是那天④”、话没能说完便要倒吸一口气缓解心悸。煉獄着实总能给他人人生留下华丽且耀眼一笔、大概也无意中成就了众多人的信念,当初那令人咋舌的凭弔人数想必就出自于此,饶是眼界高上天的宇髄也觉得他了不起,只可惜这道华彩只走过了二十年光景——刚能喝酒的年龄,多少还是教他惋惜。

      有人声由远及近、在一层半薄不薄的黑烟那头聚集。他耳尖听见了,猜着可能是消防或者警察绕路绕到这边找法子灭火。小警察大概也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后赶忙让他们先从另一侧走:“几个跟我一起的同事在找我,好像还有消防的人,我先去拦着他们!”他又看了眼女学生和眼镜丫头,朝宇髄他们啪地鞠下一躬,“能麻烦照看一下她们吗?我一会儿就抽身去接她们回家!请让这两个女孩子先跟着大人你们、拜托了!”

      宇髄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小女朋友和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姑娘我会带着的,赶紧去那边堵着人先吧,待会儿到小石家找我们。”

      小警察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红着耳根说“您搞错了,我们只是以前住对门”,随后便闪身扶着佩/刀往人影幢幢的那头快步离开,一副要赶紧躲着谁的样子。宇髄啧啧两声,一转头便意料之内地看见女学生瞪着红通通的眼睛、埋着头狠狠朝小警察离开的方向踢了颗石子出去,闷声喊了一句“倫三郎是大笨蛋”。那石头没能飞多远,这点让小姑娘撅着的嘴翘得更高了,完全是稚气未脱的青涩模样,赌气的流程如此戏剧化、在宇髄看来挺有趣的。

      “你们感情很好呢。”

      常葉突然开了口,是给女学生说的。

      “哪儿好了,他老嫌弃我……”

      “那一听就是气话。刚刚八坂先生可是用命救你的,他嘴上不说而已,但你心里要知道。”

      女学生应该也不是不懂刚刚多惊险,宇髄听她背着手“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回应我,我又不差”,言语间有些迷茫飞逸而出,大抵是只有这样干干净净成长起来的少女才会有的不解情绪。这其中缘由、他从小警察那几句话里就能轻而易举地猜个七七八八。

      宇髄瞧见常葉突然摇了摇脑袋,放下按在肩膀上止/血的几层手帕、眨两回眼后将它们举到面前凝视了一会儿。她似乎是松了口气。

      他问了句:“好了?”

      常葉如释重负地点点头:“看得清了。我就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宇髄有种她好像在强行自我安慰的感觉,但也没多说什么(旁人自己的眼睛、到底也不关他的事),只是赶着一群小鬼赶紧着地从小巷暗处抄近路回美和家。他是真烦透了那些公/职的不华丽家伙。

      竈門似乎不大放心那女人,另两个小鬼又基本跟他聚成一团,于是最后成了三个小鬼殿后、华丽的宇髄大人华丽地大步带路的态势。走了没两步,宇髄听见常葉回答女学生的话:

      “或许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八坂先生觉得自己不够好。对于你,他一定是打心底里骄傲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宇髄天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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