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元》扶渝

14、天浔苏醒

　　“陆吾，我能去微痕天域看看神尊吗？”
　　不管前尘如何，神尊终究是于她有恩，瑶玑手指紧紧地捏着茶盏，长睫微颤。
　　陆吾沉思了片刻道： “微痕天域乃昆仑之巅直通九重天的一处仙地，那里有上古时天地灵气所化的宝物，没有允许是不能靠近的，你今日先随凤兮去休息，待明日我禀明归朝神君后，他自有安排。”
　　瑶玑微微一笑，轻声道：“那就有劳了。”
　　话音未落，陆吾忽然起身，迈到瑶玑面前，轻皱眉头地凝视着她，一开口却是问凤兮：“凤兮，听说这些年你一直陪在她身边？”
　　凤兮不明所以的点头，“对呀，我一直在南荒，在阿瑶身边。”
　　“她一直都这么乖巧听话吗？以前的觅元要是有她这么听话就好了，不过如今她这样与之前的反差倒让我有点不太习惯。”
　　凤兮恍然，他……是想在瑶玑身上找觅元的影子吧?
　　“虽说阿瑶是觅元的转世，可那时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如今阿瑶不过与你见过几面，还没相熟到天天与你斗嘴的程度吧？”
　　陆吾拧着眉头，“道理是这样的，可是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不知道哪天神尊要是醒了，看到她会不会…..”
　　“你先管好自己吧。神尊醒了看到你几万年还这般没长进还不知如何想呢。”凤兮面色微冷地揶揄他。
　　陆吾知道自己在凤兮的嘴皮子下从来没讨过好，识趣又淡定地拂了拂衣袖，落下一句“我回去了”便消失在了原地。
　　凤兮回头见瑶玑一直沉默不语，神色落寞，知道她是在意陆吾说的那些话，宽慰她道：“阿瑶，陆吾的话你无需理会，你那时在天虞山天天翻着《上古神卷》看关于天浔神尊的故事，现在知道你与他曾有万年相伴的时光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瑶玑摇头，喃喃道：“那是觅元，觅元是神祖留下的神珠，又同与神尊拥有混元之力，所以神尊待觅元不同，但我虽是觅元转世，可元神残缺，法力不济，若是神尊醒了，看到我这样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后悔当时以龙珠为我重塑仙灵？”
　　“我想神尊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他从来不会后悔自己所做之事。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回辰极宫吧。”凤兮温声安慰道。
　　辰极宫前，芫灵仙子远远地迎上来，行礼道：“凤兮上神，瑶玑公主，神君安排两位住在辰极宫的承明殿中，那里是辰极宫的一处偏殿，殿中已打扫整洁，两位请随婢子来。”
　　“不知那位与我们一起来的姜缇仙君住在何处？”瑶玑忽然想起了姜缇。
　　“姜缇仙君住在流云阁”芫灵顺手指了指流云阁的方向，“公主是要去找他？”
　　“算了，明日再说吧。”
　　“那婢子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嗯。”瑶玑摆摆手，示意芫灵仙子离开。
　　凤兮顺着瑶玑的目光往流云阁的方向瞅了瞅，神神秘秘地在瑶玑耳边悄悄道，“你对这个姜缇倒是很关心呀，我看他一路追随你到昆仑，又几次三番地搭救于你，你莫不是看上他了?”
　　瑶玑推开凤兮凑过来的脑袋，“大家算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相互照料吗？”
　　对于姜缇，凤兮虽然不喜欢，但看在他救瑶玑的份上暂且没有为难他，这人，连来历都不肯相告，只有瑶玑傻乎乎地当他是朋友。
　　“哦？”凤兮表示不信。
　　瑶玑反问：“凤兮，你忘了我们来昆仑的目的了？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吗？”
　　“好了，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
　　凤兮走后，瑶玑未将她刚才所言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在打趣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想着这些天自己的经历，仍觉得像是在幻境般不真实，恍恍惚惚到深夜困意才渐渐袭来。
　　瑶玑迷迷糊糊地像是又回到了天虞山，穿过天虞宫长长的花廊，她走进自己所居的琼仙苑，苑中亭台花草依旧，南荒赤帝与灵舒夫人坐在归云亭中有说有笑，瑶玑提起衣裙往归云亭跑去。
　　突然天空中一道惊雷，一只巨大的妖兽直扑归云亭，霎时间风云变色，瑶玑来不及喊出声，只见那妖兽与南荒赤帝与灵舒夫人缠斗在一起，瑶玑此时觉得自己像被施了法定在了原地，想喊喊不出声，想上前去帮忙，却怎么也提不起脚步。
　　就在瑶玑焦急万分时，一道黑影闪现，一剑就将那妖兽劈的粉碎，瑶玑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却见那人提着剑，缓缓转过身，发出阴森诡异的笑声，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气息，慢慢地向南荒赤帝与灵舒夫人走近，周遭如暗无边际的幽冥地狱，那人缓缓地举起剑向南荒赤帝与灵舒夫人刺去。
　　“父君——娘亲——”
　　瑶玑猛地睁开眼，遍绣金丝凤尾花的鲛绡床幔映入眼中，原来是梦境……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她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扶着额头惊魂未定。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瑶玑公主，归朝神君有请。”芫灵仙子在门外朗声道。
　　“知道了。”瑶玑下床梳洗一番，便随着芫灵仙子往辰极宫大殿走去。
　　“神君！神君！”陆吾风风火火地奔进大殿。“何事如此惊慌?”归朝扶了把差点摔倒的陆吾。
　　“是、是微痕天域！”陆吾忙不迭道。微痕天域四字落入归朝耳中，饶是面色沉浸如水的归朝脸上也焦急起来，“快说，微痕天域怎么了？可是神尊醒了？”
　　“早晨我在辰极宫外见微痕天域紫气腾升，玄光四射，不知是不是神尊他……”陆吾激动地声音微颤道。
　　刚迈进大殿的瑶玑还没从梦境中回过神来甫一听到陆吾的话，双眼瞪大，她咬了咬嘴唇，惊疑地望着归朝。
　　“你随我来。”归朝径直出了大殿，瑶玑紧紧跟在他身后。
　　慌忙中几人都未看见瑶玑手上的觅元珠发出了微微的白光。
　　穿过谷静林幽，百花吐芬的探芳谷，瑶玑暗叹昆仑之丘之大，延绵起伏的山峦被茫茫的冰雪雕刻成一朵朵巨大的雪莲，盛开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祥云若纱般缭绕，瑞气如华般弥漫。
　　归朝一路无话，瑶玑也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位于昆仑之上的微痕天域，这是离九重天最近的地方，像一道劈开天地的玄光，盘旋在昆仑与九天之间。
　　归朝转身拉着瑶玑，御风飞入那道玄光中间。
　　白雾茫茫的微痕天域让瑶玑想起了彼苍幻境，瑶玑不敢落后，紧紧地跟在归朝身后，雾霭苍茫的云海之中逐现圆光，由远及近，从小渐大，五色绚烂，环绕于一座虚明如镜的台阁四周。
　　归朝走近后，对瑶玑道：“这是镜水台，微痕天域共有轩辕、镜水、辞霞、浮光四座台阁，神尊就沉睡在中央的镜水台。”
　　虚明如镜的镜水台中央置着一方石床，石床四周有碧水环绕，水流潺潺不知流向何方，碧水之上盛开着青莲朵朵。
　　此情此景瑶玑似乎在哪里遇到过，脑中一闪而过的光影瑶玑想抓住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瑶玑收敛心神，吸了口气抬步上前，见石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人，看不清容颜。
　　那……那就是沉睡的天浔神尊吗？
　　瑶玑将腕上的珠子摘下捧在手里，觅元珠似是感应到什么般光芒乍现，倏地自瑶玑掌心腾空而起，飞向在镜水台的石床，在半空盘旋着。
　　顷刻间，空中玄光划过，原本躺在石床上的人此刻化成一条苍龙直冲九天，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天地间霎时紫气腾升，锦云翻滚，万道金光射向大地，瑶玑被这阵势惊地睁大了眼睛，一旁一直镇定自若的归朝此时也掩不住心中的激动与喜悦，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苍龙跃起的的空中，翘首以盼。
　　一人从金光中缓缓落下，镜水台的中央的身影长身玉立，归朝看着那人眼眶竟有些热，踉跄地过去拜倒在地喊了声神尊，便哽咽地再说不出其他来。
　　那人附身扶起他，嘴角微扬：“归朝，三万年不见，你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身后还跟着个这么俏丽的小仙子。”
　　归朝愣了一下，转过头，瑶玑敛眉站在不远处，他竟一时不知道该对神尊如何说起。
　　“她……”
　　天浔摆摆手道，“嗯，本尊想起来了。”几步走到瑶玑面前，虽是问话，但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觅元珠是你生来就带着的？”
　　六界能唤醒他的就只有觅元珠了。
　　瑶玑见神尊在问他，忙低头行礼道：“回神尊，小仙落草时觅元珠便握在小仙手中。”
　　天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复问：“你生在何处？名唤什么？家中还有何人？”
　　瑶玑恭恭敬敬地一一作答。天浔面色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天浔话锋一转，问归朝道：“对了，我沉睡的这三万年你可去过噬灵洞？被封印的浑沌可有异样？”
　　神尊一醒怎么会无端端问起噬灵洞的事情？
　　归朝压下心中的疑惑，回道：“自神尊沉睡起，我便再没有出过昆仑，不过如今神魔两界虽偶有摩擦，但大都能和睦相处，至于噬灵洞，三万年来封印不曾有任何异样。”
　　“本尊知道了，你们且随我回辰极宫罢。”
　　天浔撩开围绕在四周的祥云仙雾，踱步走了出去。归朝跟在他身后应了声。走出几步不见瑶玑跟上，归朝转头拉了拉还呆愣在一边的瑶玑，瑶玑回神，忙不迭地跟着。
　　走出镜水台，天浔转身又折回来，越过归朝几步走到瑶玑面前，从袖中拿出觅元珠，淡淡地道：“这颗觅元珠你带着吧。”
　　话毕，人已飞出微痕天域。看着苍青色的背影渐渐远去，瑶玑微微有些恍然，他……就是天浔神尊？曾经以龙珠为她重塑仙灵，助她重生的人？曾经书卷上传奇的神祗刚刚就站在她面前，瑶玑恍惚地觉得不真实。
　　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那人话语间虽神色清冷，但亲自给她戴上觅元珠时却动作温柔，瑶玑指尖微缩，手腕处温热的触感传到心里……她突然伸出手，摸着腕上的觅元珠。
　　“神……尊……”不明意味的两个字喃喃地从瑶玑的嘴中吐出，半响，瑶玑最终抿紧了唇，不再说什么。
　　瑶玑没注意到的是，面上冷清淡然的神尊刚刚在看着她的时候，那双数万年波澜不惊的眸子变得像羽渊潭的潭水，深沉得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