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羽翼忆昔

3、糕点 翌日辰

　　翌日辰时，萧辰来到杂物间门口，见门未上锁，心生疑惑。芙儿做事不会这般糊涂，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不可能忘记把门锁上。

　　“不好！”萧辰推开门，冲了进去，他所料没错，吴太医已经被人带走。

　　杂物间的房柱上插着一把匕首和一封信，萧辰把匕首连带着信封一并取了下来。

　　那是陈都侯的人送来的信:

　　不劳烦王爷送吴太医来在下府上，人在下已命人带走，就不劳王爷您费心了。想必吴太医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还请王爷勿要听信。若王爷有什么想问在下，那还请王爷明日申时来府上一叙，在下会一一答复，望王爷勿要失约。

　　这时程泽已来到杂物间门外，萧辰见程泽在外等候，便将信封塞进衣襟里，走出杂物间。

　　“王爷，吴太医他……”程泽一知晓吴太医被人劫走，便在府上四处找寻王爷告知此事，听下人们说王爷去了杂物间找吴太医问话，他便匆忙赶去。待他赶到时，萧辰已知晓此事。

　　“陈都侯知晓吴太医在本王府上，说明府中有他安排的人。此事不宜声张，你去查查，揪出走漏风声的人，怎么处理不用我多说了。”

　　按以前的规矩，若王府里或是萧辰身边揪出的走狗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路便是死，第二条则是生不如死。

　　想着府上有陈都侯安排的奸细，那钰儿的行踪现已暴露，王府已经不安全了，此地不宜久留，得另寻他处才行。

　　“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王爷定罪。”

　　这事与程泽无关，尚不能因为此时就降罪于他，此事疑点甚多，亦不能将他也卷进来，“此事有些蹊跷，也不能全怪罪在你身上。下人办事不利，你也无需自责。”

　　陈都侯突然邀约，怕是来者不善。若将钰儿留在府中，自己去怕是府中不得安宁，敌方钻了空子，钰儿也生死难料。若是将钰儿一并带去，陈都侯向来诡计多端，敌在暗我们在明，难进亦难退。

　　“府中的人去挨个儿查查，一个也不许漏，若是找不出，结果你应该清楚。”说罢，萧辰便赶去见林钰。

　　此时林钰已经醒了，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门外有动静，便瞧了瞧。瞧见来的人是萧辰，他脸上浮现出许久未出现的笑容，脸颊也微微泛着粉红，心头莫名有一股暖流涌上。

　　恍然间他脑子里飘出了许多画面，很凌乱，耳边也不断重复着一些模糊的声音。

　　“林钰，你不觉得你很傻吗？”

　　“你以为萧辰真的在意过你吗？”

　　“你知道你娘死在谁手里吗？”

　　“是你心心念念，却杀人如麻的萧辰！”

　　“林钰，你要看清他，你被他骗，被他玩弄于掌间，你还傻傻的站在他旁边，替他说话，不觉得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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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声音在林钰耳边不断回响，不是的……不是的！不可能，我娘的死明明是意外，萧辰跟我说那是意外，他不会骗我的。

　　“不会骗你？你可真可笑。”

　　“哦～对了，你妹妹的死也与他也有关呢。”

　　“他一直都在骗你，因为你对他还有利用价值，当然得把你留在身边，你以为他图什么，图你的容貌？”

　　“呵，可笑，可笑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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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零碎的画面虽然模糊，但那人表情却无比清晰，是狰狞的。像极了一直饿了很久的野兽，寻到肥美食物时的表情，令人害怕，也令人作呕。

　　胸口的暖意瞬间成了锋利的冰锥，深深刺入林钰的心口。脸上的笑意就在那一瞬消失，连带着脸上仅有的一丝红晕，一并消失了。

　　他继续看着手里的书，面无表情地看着，冷冷地看着，直到萧辰进了门也未曾再看他一眼。

　　萧辰见他脸色有些发白，以为是旧伤又复发了，慌忙走到床头边，摸了摸林钰的额头，有些冰凉，还冒着冷汗。

　　“你……可有哪不舒服。”萧辰怕林钰会再次离开他，连声音都带着胆怯。

　　林钰没理他，继续看着书，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我让厨房备了点糕点，我叫芙儿端些给你尝尝。昨日你一日未进食，身体饿坏了怎么办。”

　　林钰听到这，感觉心口的冰锥在一点一点的融化，手不住颤抖，这是在关心他吗，是真的关心他吗，是错觉吗？林钰不敢否认，也不敢确认这是真的。

　　“芙儿，去把厨房做的糕点拿来。”萧辰道。

　　芙儿听见萧辰叫她去拿糕点，以为林钰终于肯进食了，高兴极了，笑着道:“是，奴婢这就去拿来。”说完，芙儿便转身去了厨房取糕点。

　　到了厨房，见刘师傅还在准备中午的饭食，本来打算拿完糕点就走的，刘师傅叫住了她:“小芙，这糕点你得拿稳当点，别摔了，这可是王爷今早亲自弄的。”

　　芙儿错愕，在他印象里，萧辰从来都不去厨房的，更何况弄糕点。

　　“这是王爷弄得？”芙儿道。

　　“是啊，王爷一大早便来厨房弄糕点，还弄得满脸面粉。”说着说着刘师傅就笑了起来。

　　“那这是王爷特意给林公子做的？”

　　“这王爷到没讲，也没人敢问。”

　　“那这糕点的图案也是王爷自己弄的吗？”

　　“这都是王爷自己弄得，没人敢插手。话说王爷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做起糕点了，做的还是芙蓉糕。”

　　“林公子回来了，王爷正高兴着呢。”

　　“是嘛，我回了趟老家，府上竟多了这么多趣事儿。”

　　“不说了，我得拿去，要不然林公子要饿死了。”没等刘师傅接话，芙儿已经出了厨房的门，往偏殿的地方跑去了。

　　芙儿进了门，见林钰现在的状况比刚才好多了送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糕点，再看看床头边看着林钰的王爷，心里偷着乐，差点儿笑出声来，硬是憋了回去，“王爷，奴婢把糕点拿来了。”

　　萧辰见糕点拿来了，想亲手拿来给林钰尝尝 但碍于芙儿还在这，也不能做些什么，“你把糕点放在桌子上就退下去吧，然后告诉厨房午膳不用弄了。”

　　“是。”芙儿将糕点放在了桌子上，还不忘带一句“这是王爷亲手做的，想必林公子会很喜欢。”

　　“芙儿！本王不是让你把糕点放了就下去吗，本王不喜欢多嘴的下人，自行去领罚。”萧辰此时的耳根已经红了，芙儿也是多嘴，但好在帮了他一个忙，要是自己也绝对说不出口。

　　“是奴婢多嘴，奴婢这就去领罚。”说完，便离开了。

　　王爷亲手做的？亲手做给我的吗，他真的这么在乎我吗？那刚才脑子里的那些话是怎么回事。

　　“我……你……其实不用这样的。”林钰小声道。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希望萧辰是真的在乎他，真的……真的怎么样？喜欢他吗。现在的他值得萧辰喜欢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结果如何，只要他自己喜欢就好了，把这份喜欢藏着，不让任何人去触碰这份喜欢，自己藏着就好了。

　　“没事的其实，我，怕你不喜欢之前弄的饭菜，怕你不吃府上的饭食，所以就想着自己弄点。”萧辰小心翼翼的端起那盘糕点，端到林钰面前。

　　“我之前没做过，样子有点丑，可能不好吃。”

　　他又把糕点拿开，又放回了桌上，“还是不吃了，我第一次做，可能很难吃，我们还是出去买点吧。”

　　“你做的，我……都喜欢。”几日未进食，林钰现在也着实饿了。

　　他下了床，身子有些无力，走路时也有些站不稳。走时还牵动了身上的伤口，有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素白了里衣又有几处染红了。

　　林钰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走到了桌前，拿起盘中的一块儿糕点，端详了一会儿，是芙蓉糕，原来他还记得。

　　他小抿了一口，味道确实没外面卖的好吃，但还是不错的，“其实挺好吃的，我很喜欢。”

　　“真的吗，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萧辰见林钰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把他抱回了床上，找到了药膏，小心地将林钰的里衣解开，怕牵动到伤口，脱衣的动作很小心。

　　“嗯。”以后天天做给他吃，还有以后吗，以后每天都给他做糕点，他是在乎我的，他不会骗我的，对吗。

　　萧辰轻轻的将药膏涂抹到裂开的伤口处，涂时还轻轻吹了吹。看着林钰身上的伤痕，那一条一条伤痕犹如一把又一把无形的利刃，在他心头一刀一刀地划着。

　　涂抹完药膏后，萧辰又吹了吹，然后就去柜子里找了件干净的里衣给林钰换上。

　　自己把那件染了血的拿去洗了洗，虽然洗得不是很干净，但洗得很认真，每一处染血的地方他都盯了很久，洗了很多遍。用力的搓着，希望把这些都搓掉，连带着心里的伤痛一并搓掉，但洗不掉了，真的就……洗不掉了。

　　林钰下了床，在柜子里随便找了件衣裳穿上，看了看桌上的糕点，拿起了一块儿吃了起来，那是萧辰给他准备的，属于他一个人糕点。

　　吃完了一块儿，又拿起了一块儿，吃的有些急，呛到了，又倒了杯水。就这样吃着吃着，盘里的糕点被他吃完了，但萧辰还是没有回来。

　　林钰走出了房门，环顾四周，看着院里的花儿 ，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和五年前一样，但人已经变了，回不去了。

　　林钰四处转了转，也没找到萧辰的身影，难道有事出门了。

　　林钰走到庭院里坐了下来，庭院里挂着风铃，这会儿恰巧有风吹过，铃铃作响。

　　他想起来五年前，那个风铃是他亲手做的，然后亲手送给了萧辰，给他作生辰礼，没想到他竟挂在了这里。

　　五年前，一对还是刚及弱冠的男子，在这庭院里一起读书，一起玩乐。奈何时间捉弄人，即使回归故地，也回不到昔日的模样，也找不带昔日那般天真无邪。

　　萧辰本想洗完了衣服就去找林钰的，见林钰没在房内，在府中各地找了一遍又一遍。发现林钰在庭院里坐着，这会儿又有风，身上的衣物穿得有些单薄，又跑去房内拿了件斗篷来，给林钰披上。

　　“钰儿。”萧辰唤着林钰，扯了扯斗篷，把林钰裹着。

　　“嗯？”刚林钰想出神了，没察觉到萧辰来了，听有人唤他这才缓过神来。

　　“我见你不在房内就四处寻你，看见你在这坐着，穿的有些少，我又去找了件斗篷给你披上。”

　　林钰呆呆的看着他，看着眼前的萧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

　　“你现在还很虚弱，得静养。”萧辰见林钰一直看着他，不言语，“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这不说还好，一说林钰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林钰转过头看向别处，怕萧辰瞧见他脸红的模样。可萧辰却把他的头掰了回来，手捧着，看着林钰的眼睛。“想看着我就一直看着，偏过头去干嘛，害羞了？”

　　林钰越听脸越是发烫，他想推开他，可手是不上劲，推不开。

　　萧辰捧着那张红得发热得脸，看着那双有些泛红凤眼，嘴里念道:“昨日带你回府我就有句话想跟你说，但我怕，我怕说出来你又离开我了。”

　　什么话，喜欢他吗？林钰脑子现在很乱，真的是他想的那句吗，他想开口，却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