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羽翼忆昔

2、陈都侯，是时候见面了 “天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外面的人喊叫着。此时，城中已经下禁，吴太医也退不得了。

　　萧辰与吴太医向偏殿走去，他越走心里那块儿石头越是沉重，步伐也越来越慢。

　　走到偏殿门口，吴太医停了下来。

　　夜里，风轻轻拂过，吹得灯笼下的铃铛铃铃作响，灯笼上雕刻着芙蓉花纹，那是林钰喜欢的花，也是林钰妹妹喜欢的。

　　此时，正是花开季节，花开的正旺，因此，院内散发出一丝丝淡淡的花香。正好有风拂过，格外沁人心脾。

　　灯里的蜡烛烧得噼里啪啦地响，有些许光亮撒在了那些芙蓉花瓣上，使芙蓉花比平时红了许多。这种芙蓉灯在整个京城只有萧王府上有。而在萧王府上，却不是随处可见的，只有这偏殿一处有这种灯……

　　即使此番景色再美也压不住萧辰内心的担忧。

　　吴太医顿了顿，说道：“王爷，有件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辰现在哪有心思与他这猜那猜的，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庸医杀了，碍眼。

　　他冷声道：“有什么快说，本王没工夫陪你在这耗。”

　　吴太医微颤了一下，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可对萧辰而言，这种小动作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吴太医长呼了一口气，说道:“王……王爷，林……林公子他中毒怕是已数月有余，此毒凶性强，恕下官无能，未……未能判断是何毒。”

　　萧辰心里那块石头瞬间沉重了许多，压着他喘不过气来，同时，也压着他的怒火。

　　“中毒？”

　　“所中何毒？”

　　“下……下官也不知啊王爷。”

　　“不知？”萧辰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让吴太医从他眼前消失。

　　吴太医虽行医多年，但总是在陈都侯身边，自然不用愁吃愁喝，他那点医术怕是早已丢到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了，现在的位置怕是只是显威风的架子吧。

　　“王爷，下……下官真不知啊，下官也是跟着陈都侯办事混口饭吃……”吴太医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些什么，嘴里的说辞停了下来。

　　“陈都侯？”萧辰此时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到了大概，怕是林钰五年前的不辞而别也是因为他……

　　“王爷，下官……下官也是替陈都侯办事，请王爷饶了下官吧……”吴太医也顾不得什么陈都侯了，只有现在投向萧王那边，才可能活下去。但是，他想错了……

　　萧王是什么人，十一岁便上了战场，杀敌如麻，若是身边有人背叛，同僚亦是如此，何况在萧辰眼里，吴太医不算人,吴太医现在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只蝼蚁，现在分分钟就可以捏碎，但是钰儿的事还与陈都侯有关，这人得留着，得好好的“供着”才是。

　　“芙儿，把他带下去，本王现在不想看见他。”

　　芙儿在原地楞了一会儿，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是，王爷。”芙儿行了礼后，便带吴太医退下去了。

　　可还没走一会儿，吴太医便停了下来，道：“王爷，有件事您怕是还不知道吧！”

　　萧辰对林钰这五年来的经历的确一无所知，吴太医这番话令他深思，暂且留他多说几句，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过了一会儿，萧辰指了指吴太医，道：“将他带过来。”

　　芙儿有些犹豫，吴太医身上疑点太多，此时又说出这番话，难免令人怀疑，若是干出点什么，怕是……连一个下人都对他有所怀疑，萧辰怎会不知，奈何她只是一个下人，也不能阻止什么，只好带着吴太医原路返回。

　　走到门口，吴太医看了看萧辰，看见萧辰还是一副冷眼，不由得为自己捏了把汗，但他现在只能赌，赌萧辰信任他，赌萧辰会信他说的话，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活下来。陈都侯即使在圣上身边再红，可与萧辰相比那又算得了什么。

　　“王爷，五年前，林公子是不是离开了王府。”吴太医他只能才猜，巧的是他猜对了。

　　萧辰这会儿有点不耐烦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要是当年他没离开，如今怎会这般模样。但还是应了一声，“嗯。”声音太小，倒像是一声不耐烦的闷哼。

　　“下官虽不知五年前林公子为何会离开王府，但在五年前，下官曾在陈都侯府上见到过林公子。”萧辰心想你当然不知，你要是知道了，陈都侯就留不得你了，你还会有命站在本王面前，当真可笑。

　　林钰五年前离开王府不假，当时为何离开萧辰也确实不知。

　　但仔细想来林钰与陈都侯并无交集，甚至可以说两者连见都没见过，当时离开后便出现在陈都侯府上，的确有些蹊跷。

　　“此话怎讲？若本王记得没错，钰儿并不认识陈都侯，为何会出现在陈都侯府上。”萧辰习惯了对他人冷眼，现在亦是如此，萧辰料定吴太医说不出什么重要的东西来，暂且留他在此说会儿，看他还有什么把戏。

　　吴太医只见萧辰回应，可不见萧辰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变化，有些慌了。但吴太医所料没错，萧辰确实不知林钰这五年的踪迹，此时若不加以利用一番，怕是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

　　“王爷，下官也不知林公子为何会出现在陈都侯府上。”吴太医顿了一会儿，再道，“那时，陈都侯突然命人让我去府上救人，那时下官并不知那是林公子。当时下官见到林公子时已奄奄一息，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若不是那时用药物吊着，怕是现在王爷见到的只能是一具林公子的尸骨。”

　　“哦！吴太医，那本王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本王记得你家女儿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吧，本王现在就可以命人去找些名门公子来，好好报答你这‘救命之恩’！”

　　吴太医先是一吓，后是一惊，他没料到萧辰会这么说。

　　萧辰没在意吴太医的反应，也懒得去在意。萧辰微微勾起嘴角，继续道：“你说的那些废话本王现在不想再听到，你想什么本王一清二楚，想要活下来，可以啊，替本王杀了陈都侯，本王就可以留你一命。”

　　吴太医这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刚想接话，便被萧辰打断了，“本王可以给你一些时间考虑，明日辰时，吴太医就不要说今日这些废话了，本王不想再听到，希望吴太医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罢，萧辰有些头疼，抚了抚太阳穴，另一只手挥了挥，命他们退下去。

　　吴太医有些失望，但还有机会，有机会就意味着还能继续活下去，管他什么陈都侯，只要能活下去，没什么说不得的，保住小命要紧。

　　萧辰打开了门，走进房内，可还没来得及关上门，他就楞在了原地。

　　林钰已经醒了，靠着了床边，他现在有点懵，刚才外面的对话他也听到，只不过睡得有些久了，身上又是伤，令他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萧辰缓过神来，慢慢的将门掩上，向床边走去。

　　林钰突然喊到：“先别过来！先……别过来。”突然听见房内有动静，林钰从恍惚中猛的回神。

　　“好……我不过来，我就在这站着……”林钰这会儿刚醒，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要是又发生了什么……

　　萧辰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林钰没什么反应，又慢慢的向床边挪了挪，这会儿林钰又喊道：“我不是叫你别动吗！”

　　“钰儿，我不动，我不动。我就站在这。但是你刚醒，身上又是伤，总得让我瞧一瞧吧。”

　　萧辰边说边动，见林钰没什么反应，速度加快了一点点，继续道：“你先让我瞧瞧伤势，放心，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林钰情绪平复下来，轻摇了一下头，抚了抚额角，道：“我……对不起，刚才我失态了。”

　　萧辰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萧辰伸手打算去解他的腰带，但手悬在空中停了下来，见林钰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又继续刚才的动作。腰带解开了，萧辰用手慢慢的将林钰的上衣褪去，可能因为刚才林钰醒了起身时牵动了伤口，有些已经结痂的伤又裂开了，还渗着血，素白是上衣上有些地方染上了血，变得鲜红。

　　萧辰看着林钰身上狰狞的疮疤，还有一些鞭痕，心里就像一万根针在扎一般，隐隐作痛。他后悔，为什么五年前不去找他，后悔五年前没有将他锁在身边，后悔没有保护好他。可是现在已经晚了，都已经晚了……

　　萧辰拿起了床头的药膏，抹了些在伤口上。萧辰抹药的手几乎是颤抖的，他怕，怕自己的手不知轻重，再伤了他，怕伤口不处理，感染了怎么办，怕林钰会再次离开他……

　　林钰感觉到了那只手在颤抖，他也清楚那只手为什么颤抖，淡道：“你……这五年还好吗？”

　　萧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了看林钰，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他想：这五年过得很平淡，但你呢，你这五年过得好吗，难道见到我就只问了一句你过得还不好？

　　他只能这么想，他不敢问，问了，又有什么结果呢？

　　萧辰回道：“我……对不起，我，不该放任你不管，我不该，不该……”

　　不该什么，即使意识到了又能怎么样，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眼角微微泛红，不禁落下了泪……

　　林钰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接着道：“其实……这点伤没什么的，是我轻信了他人，你也不必自责。”林钰瞧见了他脸上的泪痕，心里有种突如其来的刺痛，他偏过头去。

　　自责，怎么可能不自责。若不是当年，他要是做点什么，何至于今天这番场景，也不至于让他受伤。

　　萧辰继续抹药，药抹完后，他将那件染了血的衣物放在了床边，去柜子里找了件干净的，给林钰穿上。

　　弄完后，萧辰将那就衣服拿了起来，“你再睡会儿吧，明早给你弄点吃的，我先走了。”

　　林钰道：“好……”

　　出门后，萧辰见林钰躺下了，这才放心离开，他回想起那个吴太医的话，这个陈都侯，是时候该见一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