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墨心1324

5、没有简单的人

　　观雨亭，苏锦绣似乎是还没有从之前害怕里回过神来，直到某一刻，一阵清风拂来，放在桌面上的情报被影卫带走，苏锦绣的嘴角约莫上扬点点弧度，乍一看似乎又没有。
　　她站起身来，眺望了眼大花园，扶平了因为之前被揪皱的衣角，迈着小碎步往前院走去，气场是一步一变，这才是皇后该有的气势与雍容。
　　锦绣宫前院，一处守卫森严的房间，这里正是心魔恶鬼者柒玖所在的房间。
　　当然，除了影子，没人知道这就是柒玖。恶虎者贰肆也享受独处关押，只是没有柒玖这样舒服，不仅没有照顾，还被刺穿琵琶骨，关押所在地也仅有几人知道。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明面上的宫女侍卫皆是对着苏锦绣恭敬行礼。
　　“免礼”，苏锦绣往那里一站，面部柔和的线条冷硬起来，目光如出鞘刀锋，佳人归是佳人，只是，之前在朱黎星有多温婉娟秀此时就有多威严霸气。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人，所有人都退居房门三十丈之外。”苏锦绣对着宫女们挥了挥手，有瞥了眼门口的侍卫，漫不经心说道。
　　宫女侍卫等人应了一声，离开之后，房间阴影处就出来一名带刀影卫，恭敬行礼，影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用行礼，只是如今不得不出来，“皇后娘娘，陛下让我等看管好那位姑娘。那姑娘要是有闪失，我等担不起罪责。”
　　“而且，皇后娘娘，这姑娘是习武之人，要是伤到或者冒犯了皇后娘娘您，我等万死难辞。”
　　“这姑娘腹部受伤，都还未苏醒，如何能离开？如何能伤害冒犯本宫？”苏锦绣两弯细月般的娥眉一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气，带着威严，目光渐冷。
　　“皇后娘娘，还请不要为难我等，我等是职责所在。”影卫沉默片刻，低垂着脑袋，拱手恭敬推辞道。
　　苏锦绣那秀艳的嘴唇微微动荡，房里响起一阵意味不明而充满森冷的笑容以及苏锦绣踱步而走的清脆声。
　　砰！
　　铿锵！
　　只见苏锦绣取出一把长剑，拽在手里紧了紧，地上砸出一个坑，身影闪动，长剑出鞘，寒光乍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向那影卫，果断决绝，是往着枭首去的。
　　影卫从声音就能知道个大概，但主子没有让他起来，他自然只能跪着。
　　不过，影卫感受到那呼啸而来的风声以及森森凉意，这个影卫还有作为人的求生欲，却依旧跪在地上，依旧准寻着森严的规矩。
　　影卫只是抬起了脑袋，与苏锦绣的目光对上，那是怎样冰寒冷漠的目光，感觉整个人都要冻僵了，皇后娘娘不是一直身在后宫？那浓郁的让人作呕的杀意凶煞是如何锻铸的？百战沙场老兵都不过如此吧？
　　这身威仪......这就是皇后娘娘吗？
　　这种沉重的威严有些熟悉......是了，陛下就是如此，面无表情，就这样一眼望去能让人仿佛置于水中，身体僵硬，呼吸沉重......
　　就在影卫以为自己会怀着不甘和未看见星耀国站起来的遗憾死去时，苏锦绣的长剑顿在了影卫脖前三寸，“本宫说的话没有用，是吗？”
　　也不知道是环境的原因，还是苏锦绣散发的冷冽，屋子里，温度下降得引人注意。
　　“......属下知错，还请皇后娘娘责罚。”脑袋再次低下去，沉默片刻，影卫恭敬之余，言语之间多了三分的敬畏。
　　“记住，陛下是你们的主子，本宫亦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职责所在，本宫理解，你们可以私下去找陛下，本宫不会有意见。但，这不是你们顶撞本宫的缘由！”
　　咻吭！长剑归鞘。
　　“下不为例。”末了，苏锦绣似乎是心软了，如是说道。
　　“是，属下谢过皇后娘娘厚恩。”影卫虔诚应声，对苏锦绣行了一个大礼。
　　之后起身，在房间里打了个手势，随后就看见几道身影出现，向苏锦绣恭敬行了一个礼，跟随着离开房间，来到房门三十丈之外。
　　苏锦绣看了一下房门，好一会儿，呼吸变得柔和，面部放松，她又是那个江南水乡般温婉柔和的女子，声音缥缈动听，“陛下，朱黎星，真是羡慕......羡慕有这样一群优秀的手下，羡慕这些人对朱黎星至死方休、至死无悔的忠心......”
　　“你说是吧，柒玖姑娘？”说着说着，苏锦绣目光就落在了床上躺着的柒玖身上，还突然蹦出一句询问，语气幽远，不知道是因为之前说的话没有转过来，还是因为柒玖。
　　房间里过去三息，回应苏锦绣的依旧是寂静，这就显得苏锦绣疑心病重或者傻。
　　那么，事情真的是这样？
　　只见苏锦绣将长剑拔起来放在桌子上，倒了一杯茶，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柒玖姑娘，你放心，本宫与朱黎星言明你黄昏时刻才会醒。至于我？宫女侍卫，甚至是监视的影卫都出去了，诚意还不够？你这样继续装下去，没意思吧？”
　　话音刚刚落下，清脆脆地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星耀国皇后，苏锦绣。”
　　声音也不是柒玖作为恶鬼者时那难听的声音，毕竟苏锦绣说出名字，还在柒玖面前演这样一出，显然是确定的，再遮掩就显得怯弱虚伪，平白弱了三分气势。
　　柒玖双眼竟是睁开，微捂着伤口，依靠在床沿，目光在苏锦绣身上流转，嘴角上扬，颇有深意，“没成想身居后宫的皇后娘娘竟有如此惊骇的杀意凶煞，如此想来，皇后娘娘，您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既然柒玖姑娘醒来，想来也口渴了？喝杯茶润润嗓子，和本宫说道说道，柒玖姑娘与朱黎星之间的故事！”苏锦绣浑身的温柔一敛，如同阳春三月骤变冽冬寒风，目光尖锐，眉眼带煞，言语里尽是作为星耀国皇后的霸气，语气不容拒绝。
　　“我不知道皇后娘娘您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但，皇后娘娘能够看穿我在装睡，显然皇后娘娘您心里是有所依据，就算我否认，您也是不会信的。”
　　“我承认，我与当今陛下有一些渊源，可皇后娘娘，难道您没有故事？皇后娘娘可愿告知我一二？”
　　柒玖看了眼床边坐下的苏锦绣，坦然自若接过茶杯，额前一缕碎发荡漾下来，遮挡不住眉眼的冷色，浑身的气势不输苏锦绣。
　　两人目光打量对方，坦然，毫不避讳，气势交锋，房间里就此陷入沉寂。
　　茶杯里的水被柒玖喝完了，打破诡异气氛，“皇后娘娘，您喜欢皇上，对吧？”
　　顿了顿，柒玖接着说道：“皇后娘娘，您别急着否认，您是知道柒玖的身份，自然也是明白柒玖常年扮演众生，对于人性与感情不说全知全解，十之八九还是有的。”
　　苏锦绣听着柒玖的话，身体紧绷，眼帘微阖，再看时，眼里的锋锐凛冽了三分，嘴角泛着冰冷的笑容，“柒玖姑娘倒是厉害，如此心态，作为阶下囚还如此坦然自若，不愧是鼎鼎大名的恶鬼者，蛮魔国还真是人才辈出。”
　　苏锦绣对于之前柒玖的话，没有肯定亦没有否认，反而称赞了一句，随之就言明柒玖如今处境是没有资格谈条件的。
　　柒玖浑然不觉，将手里的空茶杯塞到苏锦绣的手里，一副理所应当模样。坦然自若整理眼前的碎发，漫不经心的说道：“哪里哪里，星耀国更厉害才是。不光有雄才大略的皇帝，老谋深算的百官，忠心耿耿的影卫，恪尽职守的边境将士，就连深宫后院，都有德才兼备、威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柒玖言明自己的确是阶下囚，但你苏锦绣动不了自己，因为皇上不允许！顺带将苏锦绣与百官影卫将士一起称赞，实则是嘲讽苏锦绣空有能力却只能身居后宫不得出去。
　　苏锦绣娥眉微微一簇，勾动人心弦，苏锦绣感觉到与柒玖的交锋之中，落入了下风，甚至如今气势被渐渐打压。
　　本宫应该说，柒玖不愧是朱黎星心心念念的女人？厉害，真是厉害！
　　不过，话说回来，身为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个地步，倘若本宫生而为男，也会为柒玖倾醉。
　　“柒玖姑娘的易容技巧就是江湖上盛传的千容公子所传吧？”
　　千容指的能够变化成任何一人，无人能够看透其易容。流传最广的是千容公子曾经在一场星耀国与蛮魔国战役里，千容公子扮演星武帝，惟妙惟肖，不管是星耀国众将士还是蛮魔国奸细刺客都无一察觉异样。
　　得益于此，星武帝最后带领大军将蛮魔国杀退百里，那场战役大获全胜，赢得三年平静。
　　公子这是敬称，没有人知道千容的性别年龄，但千容所行之事却是坦坦荡荡，不做阴邪之事，大有君子之风。
　　苏锦绣眼神淡漠，瞥了眼柒玖，面无表情，“世传星文帝执政时，千容公子是为星耀国效力，不知道柒玖姑娘的师父是否知道柒玖姑娘，如今为蛮魔国大名鼎鼎的刺客组织——心魔恶鬼者？”
　　苏锦绣语气陡然一遍，声声质问，“是否知道柒玖姑娘投身蛮魔国对付千容公子所效力的星耀国？是否知道柒玖姑娘大逆不道！”
　　“还是说，柒玖姑娘是我星耀国之人，忍辱负重，卧底在蛮魔国......”声音铿锵有力，蛊惑人心。
　　柒玖望着苏锦绣的目光深邃，嘴角泛冷，沉默良久，低垂眉睫，动作自然地躺回床上，“皇后娘娘，我有些乏了，倘若您无事，那就请回吧。”
　　柒玖这是在暗示自己是一个病人，皇后娘娘您就别再这里叨叨，哪来的回哪去吧。
　　苏锦绣看着柒玖被自己说中就直接掀桌子的无赖行为，气急，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紧握着茶杯，像是在掐柒玖。
　　“哼！”
　　咚！
　　苏锦绣俯视柒玖，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甩收衣袖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声音清冷，听不出感情，“柒玖姑娘，你游戏尘世，想来知道春日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端是美丽，可时节一过去，留下的只是枯黄花瓣，遇到寒冬，绿叶枝干都会化作败叶枯枝。”
　　“柒玖姑娘，好自为之。”苏锦绣回首深深地望了眼柒玖，没有任何停留，离开了。
　　良久，房间里回荡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锦绣宫深处书房密室。
　　“陛下，今日所擒获的恶鬼柒玖姑娘，恶虎贰肆，心魔刺客以及心魔所属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四人，除柒玖姑娘和贰肆，其余皆关入天牢。”影子见朱黎星进来，从情报堆里起身行礼，恭敬道。
　　“嗯。避免夜长梦多，务必以最快速度将孤的意思以及所获的名单传到蛮魔国国主的桌子上，之后广而告之。”既然名单整理出来，那么就到了蛮魔国国主拿钱赎人的时刻。
　　“是。”影卫恭敬应了一声，随后就要离开去准备。
　　“等等。”
　　“陛下。”影子闻声停住，转身回应等待吩咐。
　　密室却是就这样陷入了沉寂，“去看看苏锦绣......小心点，别让她发现了。”
　　影子闻言，猛地一下抬起了脑袋，修罗面具将影子的神色遮挡住了，可那双眼里却是透露着震惊骇然以及痛苦自责......
　　只是朱黎星说完这话之后没有解释，径直坐在情报堆里，时而沉默时而皱眉，那认真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打断。
　　影子身侧的手紧了又紧，特别是右手，搭在刀柄上，因为用力过度，手背上浮现几缕青筋虬龙。
　　沉默三息之后，影子身体放松，离开了密室。
　　“皇帝，呵，真有意思。你说是吧，父皇，祖父......”等到动静消失，朱黎星摊开情报，望着密室大门，悠然说道。
　　只是这里只有他一人，良久，他不知为何叹息一声，再次埋头观看情报。
　　这些情报很多很杂，上至百官重臣，下至屠夫小贩，都是影卫收集起来，认为与心魔有关，甚至就是奸细和叛国者。
　　当然，连影卫都可能是奸细与叛国者，收集的消息自然不可能都是真的，里面却是有不少虚假信息，真真假假。甚至夹带私货，以假乱真，将对星耀国忠心耿耿的大臣或者百姓信息放在里面。九真一假，就是当事人看见这些都不一定能够认为自己是无辜的，是忠心星耀国的。
　　可以想像一下，要是朱黎星就这样信任这情报将忠于星耀国的人抓入天牢甚至问斩，到时候，人心惶惶，国之将危，朱黎星逃不了一顶昏庸无道的帽子。
　　时间是最好的礼物，假的终究是假的，虚假总会在时间面前暴露无疑。但前提是朱黎星要将这些情报装进脑袋里，不然，如何验证这些事？
　　至于为什么不将这些事情交给信任的人，例如影卫首领影子？
　　呵，皇帝？多么光鲜亮丽，多么高高在上。
　　只是，只有作为皇帝的自己才会知道，皇帝这是一个孤独猜忌的位置，这是一个谁也不能信，甚至就连自己也不能信的位置。
　　皇帝只能是天，孤独的站在最高位置俯视众生，却也是不能犯错的神。
　　朱黎星常年待在情报堆里苦读研究，一研读就是半天，有时甚至还需要挑灯夜读，为了能够坚持下去还需要每日习武强健身体。
　　不知过去了多久，密室门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陛下。”
　　这是暗号，是担心密室暴露，刺客来此。
　　“嗯，进来吧。”朱黎星依旧在记忆分析情报，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是。”
　　“陛下，暴露了三颗在蛮魔国的暗子，已经将陛下的意思以及心魔所属名单呈递上去。为了予暗子一些时间，属下自作主张将时间推迟到了明日，还请陛下恕罪。”
　　闻言，朱黎星翻看情报的动作一顿，将其放在桌子上，抬首望着影子，脸上没有表情，目光依旧清冷淡漠，压迫感十足，给人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嗯，孤知道了。皇后呢？孤走之后，她做了什么？”
　　出乎意料，朱黎星对于影子的自作主张，没有丝毫的责怪，就算是在一个和平时代，身为高高在上的皇帝，都不能容忍任何人忤逆自己决定，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混乱的时代？
　　只是这样简单的应了一声就过去了？
　　影子脑海里也浮现一抹疑惑，不过随后就被当前的事情给夺走了注意力。
　　语气有些沉重，眼帘微阖掩饰其中的复杂神色，“下面传来消息，陛下离开之后，皇后娘娘在观雨亭里静坐了片刻。之后，皇后娘娘去了柒玖姑娘房里，将宫女侍卫赶出柒玖姑娘房间，并支走了影卫，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