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花园》暮了个原

4、无限1.4 人脸 然后它就过

　　根本来不及救什么人。
　　那些“人脸”从外面飘进来时，孟小夏反应极快，一把扯了身旁三人拼了命的跑。

　　成百上千的学生一起涌进宿舍，根本没有空闲的电梯，四人毫不犹豫选择了爬楼。
　　叶含被扛在肩上，嘴巴还在不停地叭叭叭：“没猜错的话，这个游戏的‘安全点’就在宿舍楼，刚才教学楼播放的广播就是一个提示。宿舍楼也许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拦住它们。”
　　“到了！”孟小夏一眼就看见那扇贴了红艳艳对联的门，拔腿就冲过去。

　　“咔嚓”，吴月最后进来，顺手锁上了房门。
　　叶含从阎宇身上跳下来，走到小阳台，从窗户探头往下看——
　　夕阳已经隐落，快要天黑了。楼下还在疯跑的人只增不减，虽然叫得惨，但好歹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叶含关上了窗户。
　　“人太多了。”吴月看了一眼楼下，“这时候我们插不上手，等外面安静了再想办法。”
　　孟小夏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说不上话。

　　“我拍了照。”叶含拿出手机，看了看他们三个，“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吴月拿过他的手机，放大图片，观察那些组成圆环的白色小球，孟小夏撑起身子凑过去，眯着眼睛使劲瞧：“这玩意儿好漂亮，身上没一点瑕疵……”
　　吴月把手机还给叶含：“它当时离你这么近？”
　　“我拍照之前，它还在很远的地方。当时手机一直无法对焦，我调整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缝隙拍清了它，但就是这零点几秒的时间，它就瞬间出现在我面前。”叶含垂眼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呼出胸腔中一股浊气，“它的‘速度’，根本就不能以地球上的计算方法来计算。这种巨大的物体，以这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移动时，不可能不带动周围的空气。可我当时分明连风都感觉不到。”

　　话音落下，整个寝室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半晌，孟小夏颤着声音道：“你们听，外面……是不是没声了？”
　　阎宇看向窗外，夜色悄然降临，地面的路灯泛出昏黄色的光，隐隐透进室内。
　　“嘘。”吴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门外有东西。”
　　寝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微光把他的眼睛渲染得晦暗不明，众人随着他的目光向门口看去——
　　深蓝色的房门，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处小小的凸起。那处凸起还在不停地向外蠕动，逐渐变大，直到浮现出一张完整的人脸。
　　那张人脸的表情痛苦无比，它奋力往里面挤，似乎想要冲过这扇门。
　　孟小夏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一动不动地瞪大眼睛盯着它，死死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骂了一句“草！”
　　“它想进来，但进不来。”叶含皱眉，“之前明明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教学楼的墙壁……这扇门能拦住它？为什么？”
　　“这话问得……能拦住不好吗？难不成你还想放人家进来做客？”孟小夏皱着脸，底声呵斥道。
　　叶含看了他一眼：“别这么激动，心态放平静。你越是激动，它就越活跃。”
　　孟小夏听了这话一愣，“当，当真？”
　　叶含：“你可以试试。”
　　孟小夏抬头看了一眼没怎么说话的吴月和阎宇，他们果然也是神色自然地站在原地。于是他闭着眼睛深呼吸，逼迫自己的脑子回想那些以前好玩的事，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一分钟后，他复又睁开眼睛。
　　“卧槽。”孟小夏看着门口那个逐渐褪去的人脸，顿时喜上眉梢，“它退回去了！真的有效！哈哈哈……”
　　然而还没等他笑完，那人脸突然又猛地朝前一冲，几乎冲进房间两米远，差一点就要接触到孟小夏的鼻尖。
　　“咚”的一声，没有防备的孟小夏被吓得向后栽倒，他抱着叶含的大腿，撕心裂肺地吼道：“叶哥救我！！！”
　　叶含一把捂住孟小夏的嘴，皱眉低声道：“闭嘴！喜怒哀乐都不可以太过，我说了要‘保持心态平静’，你懂意思吗？！”
　　孟小夏被叶含的眼神斥住，连忙点了点头，开始平复自己的呼吸。
　　叶含放开孟小夏，直起身来，看着那张人脸慢慢消退下去，房门恢复一片平滑。

　　“……你是怎么知道的？”孟小夏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坐回椅子上，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静。
　　“感觉到的。”叶含走到窗前，背对着夜色，垂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孟小夏，“你知道吗？在我拍下它的那一瞬间，就感知到了它会来到我身前。”
　　孟小夏疑惑道：“感知？那是什么意思？”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把叶含的身影轮廓勾勒出一层淡边。

　　“它好像在和我交流。”叶含道，“当时把摄像头对准它的时候，由于隔得远，看不太清，聚焦功能也好像一瞬间失效了，于是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离谱的念头——
　　“它要是离我近一点就好了。”

　　吴月和阎宇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孟小夏则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搓着胳膊，问：“然后……然后它就‘过来’了？”
　　“本来也以为是我想多了。”叶含轻笑，“直到看见操场上，那些人脸几乎只追赶那些尖叫声格外大、情绪难以自控的人，反而不去理会那些有恃无恐专看热闹的人。”
　　他微笑着看向孟小夏：“而且刚刚又看你‘试验’了一遍，我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了。”
　　“它的意识，和人类意识是可以相通的。”

　　晚上十一点。
　　吴月关掉了手机振动，调为静音。
　　“学生群”实在太吵了，一秒钟就有三四条消息刷新出来。学生们现在虽然都乖乖待在寝室没有出门，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太过离奇，难免七嘴八舌在群里抒发一下自己的心情。
　　趁着叶含刚刚分析的空当，吴月扫了几眼，大致明白了那些学生目前的情况。

　　“大多数都回宿舍了。”吴月半躺在床上，“但有少数失踪，一直没回来。没人敢出去找。”
　　“不找是对的，不然失踪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叶含刚洗完澡，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人脸呢？其他宿舍有没有遭遇我们刚刚的情况？”
　　吴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有，但不是每个都有。他们说，那些人脸很想进来，但一直没有成功。”
　　叶含点了点头：“这样看来，每个寝室就等于一间‘安全屋’，怪物无法轻易闯入。”

　　埋在墙角零食堆里的孟小夏抬起头来，塞了一嘴吃食，含糊不清道：“这些吃的啥时候给他们送去？”
　　叶含打了个哈欠，起身慢悠悠爬上自己的床：“明天吧。看看白天是什么情况。”
　　闭眼前，他看了一眼睡在自己对面床铺、早在八点半就洗漱完毕上床睡觉的阎宇。
　　……居然能睡得这么安稳，还真是没心没肺。

　　凌晨1点，F栋，女生宿舍。

　　寻安从睡梦中醒来，她平静地睁开眼睛。
　　她梦见了自己濒死的那一刻。

　　她站在那座刚落成不久的、崭新的教堂顶上。残缺的肺部，能呼入的空气逐渐稀薄，被子弹打穿的胃，不断将五脏六腑的新鲜血液强行送出口外。
　　这次她没有再垂眸观赏底下人的惨状，而是微微仰着头观察着天空。
　　天上是一种并不颓落的灰色。
　　寻安扶着身旁一座不知名的白色雕像，强撑着身体走到楼顶边缘，一阵风就能把她吹下去。
　　雪白的雕像被女孩沾满鲜血的双手染红，这种别样的配色似乎使它变得更加生动。
　　寻安身上那些被枪打穿的伤口，不断向外渗出温血，但她感觉不到，她只知道今天的天空很美，是她喜欢的天气。
　　“寻安！”身后有嘶哑的声音在叫她，她缓缓回头——

　　吴月从没见过寻安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
　　她开朗地——那样的眼神出现在她脸上，应该可以算得上是开朗了。她开朗地笑着，眼睛没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去看他身后的天空。
　　她少有这样清澈的眼神。在之前，那双眼睛几乎每一秒都在被疯狂与阴鸷吞噬，盛满了对某种东西的极端执着。
　　“吴月。”寻安看着天空，微微张嘴笑着，现在她的身体只能勉强发出残缺的气音。
　　“今天天气真好……”
　　在寻安坠落的前一秒，她垂下的眼神分给了吴月一点点。

　　“寻……！”吴月身体猛地一抖，从梦中惊醒。
　　他额角冒着汗，朝四周看了看，那三个队友正睡得香甜。

　　吴月按了按太阳穴，又准备躺下。
　　忽的余光瞟到自己床脚挨着的一片墙壁有些奇怪，夜色中看不太分明。
　　——一处小小的凸起，在往外蠕动。不过几秒钟，那处墙壁就浮现出一张表情痛苦的人脸，缓缓向吴月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