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直男送给你》秋亦书

67、初遇时的嫌弃

　　首次见面的时候，叶陌涵就对余晚的印象不怎么好。

　　当时，妈妈正牵着他下楼玩，他本意是不愿意被牵着的，这让他联想到系着牵引绳的小狗，但妈妈锲而不舍得很，他刚刚松开手，她又立即牵了上去，一来二去，他胳膊也酸了，也就任由妈妈去了。

　　那天的天气很好，微风轻扬，云朵好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记得妈妈在一旁跟别人说话，而他看着漂浮的云，鬼神差使地伸出了手，谁料还没碰到云，就摸到了一坨软乎乎的不明物体。指尖突如其来的湿滑让他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刚抬起头，就看到一双咕噜噜转悠的眼睛，极为有神，由于隔得太近，他都怀疑那双眼上的小扇子要刮到他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看清面前小丫头的样子。那时候的他，对于美丑没有很明确的概念，但下意识里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好看的。

　　然而，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那个丫头亲自打破。

　　她见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以为他对手里的新捏的泥土很感兴趣，于是又往前递了递，泥土一瞬间放大，差点亲到了他的脸，好像是从那时候起，余晚就与叶陌涵结下了某个不解之仇。

　　年幼的叶陌涵对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有些发怵，见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往后退了退，俩人这样一进一退，惹得一旁下棋的老爷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颜注意到后，忙招呼他们过来。就在这招手的刹那，被余晚钻了空子，连跑带跳地把手里的东西送到他手上，随即万分期待地看着他，好像只要他露出一个笑，下一秒就会立即扑到他身上去。

　　叶陌涵并没给这个机会，几乎是摸到泥土的刹那，手就立即弹了起来，那坨泥巴“啪嗒”一声瘫在地上，原本就没个正经形状的泥巴立刻化成一团，变成一个哭脸。

　　叶陌涵惊觉不妙，刚想伸手拍拍她，就发现她的脸也变得跟地上的泥沙一样垮掉，同时响彻天际的哭泣声也传了开来。他捂住耳朵，求助般看向愣在一旁俨然已经看呆了的姜颜。

　　姜颜愣了会儿，直到旁边的人拍拍她，才回过神简单说了几句，就往两个小鬼那边跑。而此时，袁俪也被这哭声召唤过来，两个大人一碰面，就赶着去查看自己孩子的情况。姜颜拉了两下叶陌涵的手，见他小脸很是严肃，但没什么情况，于是她又赶紧跑去向袁俪道歉。

　　余晚那边则要麻烦些，袁俪知道自家孩子的德性，见她没有哪里受伤，帮她擦擦眼泪后，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余晚立刻止住了啼哭，便吸鼻子便吃了起来，大眼睛滴溜溜地看向叶陌涵。

　　叶陌涵犹豫了会儿，慢慢把手放了下来。姜颜见状，把那摊泥土带了过来，在手中捏了几下，她倒腾的时间不长，没过多久，一只有着小猫轮廓的家伙就出现了。姜颜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心知还是不要让他碰泥巴才好，于是便自己把那只小猫放到迫不及待的余晚手上。

　　余晚近乎虔诚地双手去接，随后略带期待地往叶陌涵那边走。姜颜有些担心，跟着走了几步后被袁俪拉住。谁知她的担心果然是对的，叶陌涵一见那团泥巴朝他走近，条件反射往后退，这次余晚倒没有往前走了，只是垂下头，安抚似的摸摸小猫的耳朵。

　　姜颜见小丫头可怜得紧，心头一软，上前就拎起叶陌涵的衣领，连拖带拽地把他带到一旁，苦口婆心地开始训话，奈何他油盐不进，她只得用乐高威胁，他这才慌张起来。

　　就在姜颜劝说成功转身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余晚已经跑开了，只剩下袁俪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那只小泥猫。最终，在姜颜的威逼利诱下，叶陌涵才托起那块泥巴，不情不愿地回了家。

　　从那以后，他就很郁闷。小猫被他放在阳台上，风吹日晒，姜颜发现时已经晚了一步。

　　但，那还不是最郁闷的，也不知道姜颜是怎么和袁俪产生了一见如故的感觉，两家总爱时不时去蹭个饭搭个伙之类的，而每次叶陌涵一去余家，余晚就巴巴地拿出橡皮泥看着他，拒绝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姜颜就有些不忍心，哄叶陌涵去陪陪她，但他肯定是不会上手的。

　　因为余晚爱玩泥巴，导致他一直以来对女孩子的玩具都有些误解，以至于或多或少影响到了他的姻缘问题，但他浑然不觉，仍该干嘛干嘛，偶尔“尝尝”余晚给他喂的泥汉堡或者泥薯条。

　　叶陌涵小朋友很辛苦，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当余晚不再沉迷于橡皮泥的那天，他竟感到无所适从。

　　小时候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好像突然少了一块，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习惯养成后又突然丧失的感觉。

　　余晚陪了他这么多年，他也陪了她这么多年，之前觉得这丫头烦得很，如果人能被气死的话，他可能早就轮回个成千上万次了，而现在一想到高考后可能会离开她，心里更烦了，以至于开头对她的那些不耐烦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蓦地叹气，扶上自家门把手，刚一扭转，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警惕地把书包取下来，刚进屋就听到一阵哼哼声，松口气，头疼地看向那个兴致高昂地在家里乱晃悠的人，说道：“你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差点以为家里进贼了。”

　　“进贼就进贼吧，家里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了，你这屋里怎么冷飕飕的，平时出太阳的时候都不开窗通风的吗？”姜颜不甚在意地回答，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蛋糕，说道：“喏，明天就是你生日了，看你这意外的表情，估计你自己都不知道，哎，傻儿子，明天你就十七岁了，你看我多善解人意，知道你不太爱吃甜的，就买了两人份的蛋糕，还特地在今天赶回来给你庆生。”

　　叶陌涵瞅了小蛋糕一眼和眉开眼笑的妈，质疑道：“明天生日不应该明天再庆祝吗？”

　　谁知姜颜不仅没心虚，反而一脸惊讶：“哟进步了啊，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买两人份的蛋糕呢？看来跟小晚相处得不错嘛，孺子可教啊！”

　　叶陌涵深知她跟余晚是一个德行，自动忽略这句话。他接了蛋糕，又放回冰箱，姜颜有些无奈，“好不容易提前放学一次，你就不能开心点吗？跟你爸一样，老爱木着脸，所以你看他现在皱纹是不是变多了，就是因为不经常笑，笑一笑十年少嘛！”

　　叶陌涵挤出一个憋屈的笑，姜颜见状，好奇地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哎，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明天再去问小晚，她肯定知道一点。”

　　“……”

　　他可能在她嘴里都要重症不愈危在旦夕了，区区小小感冒，还能把他怎么样？

　　姜颜见他仍不开口，伸了个懒腰：“我有点困了，卫生间里有热水，你洗洗再睡吧，我先去睡觉了啊。对了，明天你就不用买早点了，我起来给你做。”

　　就在她正要进卧室的那一刻，叶陌涵突然说：“妈，你先等等。”

　　姜颜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她就知道！

　　就在她满心期待他接下来的话时，却听他说道：“一会儿睡觉前先把桌子收拾一下，我有几本书搁那儿了，你又不喜欢别人动你东西。”

　　姜颜意外地回头，有些无奈，方才她一回家就把东西全丢在了桌上，现在上面乱腾腾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把桌面都占满了，看起来不忍直视。她扯扯嘴，应道：“知道了，你快去洗吧，明天一早还得上学，哦对了，明天记得把早点给小晚也带一份，那孩子容易饿。”

　　“我知道。”他转身去了卧室拿衣服，路过桌子时，忍不住摇头：“你这是把家搬回来了吧？”

　　“哪儿的话，这些都是给你们带的，”姜颜边收拾边试探性地问，“你真不打算跟我讲讲你的心事？别看我大你二十多岁，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屁孩最好懂了，说不定我可以给你指点指点——”

　　叶陌涵头也不回，只留姜颜边擦提袋子边喊道：“你个臭小子，还不说给我听了，真是男大十八变了啊……”

　　次日一大早，姜颜果真爬了起来，做了两份炒豆皮。叶陌涵吃了几口，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他生日来着，难道不应该吃长寿面吗？他又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每逢他生日，姜颜给他做的永远都是炒豆皮，她对炒豆皮还真执着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表情细微变化了下，紧接着又夹了几口。姜颜在一旁托腮，见他吃得很香，不由得傲娇道：“好吃吧，好吃就多吃点，哎，你还真多吃啊，还得给小晚留几口啊。”

　　叶陌涵瞥了她一眼，看了看时间，边吃边说：“我要没时间了，你先帮余晚装着吧。”

　　姜颜笑得眉飞色舞，赶紧跑去找碗了。

　　多亏姜颜的麻利，叶陌涵才赶在余晚到校之前遇到她。把豆皮给出去后，还没说什么，就见她瞬间苦了脸，他看了半晌，问：“你已经吃过了？”

　　“是啊，我早上吃的汤圆，现在特别饱，应该是吃不了了。你加油，看看能不能把这些都吃完。”她说完后，冲他抱拳。

　　叶陌涵不紧不慢地问：“确定？”

　　语气里带了股引诱的味道。

　　余晚恨不得立即挥手：“您老快吃了吧，我实在是吃不下了，要是你再早来几分钟的话，兴许还能阻止我一下，现在是真吃不了了。”

　　叶陌涵把豆皮拿了回来，故作可惜地说：“那我就把原话转告给我妈了。”

　　“我不吃豆皮你还得跟阿姨汇报？”余晚有些怀疑人生，“你是成犯人了？这些都要跟阿姨交代？不能吧，阿姨应该还是挺好的。”

　　他只好直言道：“这是我妈做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余晚停顿片刻，突然将目光顿在了他身上，“既然阿姨一大早起来给我们做早点，那肯定是非常辛苦啊，那我就这样拒绝不太好吧。好了，你回去帮我谢谢阿姨，这个我就笑纳了。”

　　“笑纳不是那么用的，”叶陌涵纠正她后，嘴角止不住地向上翘，“你不是说你吃不下了吗？吃不了就别勉强了，省得到时候撑得午饭都吃不下了。”

　　余晚却不回答，双眼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碗，找准时机抢了过来，随后得意地看着他说：“没事儿没事儿，阿姨做了好久的，我总不能辜负她一番好意嘛！”

　　叶陌涵不愿再与她争辩，只是看着她张扬的笑脸，自顾自笑笑。

　　早自习结束后，老夏站班门口跟人说话，半天也不见好，余晚等得着急，只是拿出来悄悄吃了一口，唇齿留香，一瞬间就觉得之前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温彦博闻了闻空气中散发的香味，忍不住说道：“你在哪儿买的啊？闻起来好香，应该不是学校附近的吧。”

　　余晚边观察老夏边吃了一口，才回道：“这个是非卖品，买不到的。”

　　她一说完，就感受到某人铺天盖地的失望，转口道：“不过，你要是真想吃的话，可以试着去跟叶陌涵商量商量。”

　　温彦博赶紧摇头，低声嘀咕：“还是算了吧，估计我就算把他打一顿，他也不会给我做，人与人啊，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余晚忙着观察，没留神他说了什么话，只是再看向他时，他已经黯然神伤地低头写作业了。她咂舌，哎，看来某人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不得不说，姜颜的厨艺虽然比较一般，但炒豆皮这活却被她做得轻车熟路，这些年早已摸出不少门路来，为此，余宏曾笑言姜颜要是哪一天想回来了，还可以开个炒豆皮的小店，肯定能赚翻，当时余晚一门心思全放在吃上面了，竟没及时赞同她老爸的发言，现在想来，老爸的说法真是委婉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