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直男送给你》秋亦书

18、小家子气的逞强之举

　　“一千五长跑的男生准备了啊，念到名字的往这边来一下，李典、张绍兴、叶陌涵……”体委拿着名单对人数。

　　“……我是不是聋了？”余晚掏掏耳朵问花璃。

　　花璃晃了晃她脑袋：“我没聋，我真听到叶陌涵的名字了。”

　　余晚诧异往后望去，叶陌涵正迈着长腿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衣摆上下起伏，像极了她的心情。

　　路过的时候，叶陌涵重重揉揉她的头，差点把她脑袋压回脖子里，她眼疾手快拉着他的手腕，问：“瞒了挺久啊，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你参加长跑的事？”

　　“我也是一时兴起。”

　　她呆滞了两秒，转而想起了什么：“逗呢？你参加的可是一千五啊，你从小学到初中就没参加过运动会，虽然中考体育分拿到了，但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怎么磨磨唧唧的，好歹我也是中考成绩很不错的人，你放一百个心吧，走了。”说罢，轻轻把她的手掰开，继续朝前走。

　　余晚更坐立不安，愁苦地盯着他，一刻都没有离开。那货还在跟体委说话，一脸淡然，全然不知道长跑是个什么概念的样子。直到他坚定地往起点走，她忽地站起来，顾不上其他，拿了一瓶水便往外跑。

　　花璃目瞪口呆，照这跑步速度，她怎么就没参赛呢？

　　平复下被余晚短暂惊讶的心情后，她紧跟了上去。

　　长跑跟短跑不太一样，选手站在起点前准备就绪就可以开始了。余沫望着那么多人，忍不住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什么踩踏事故，叹了一个又一个气。

　　“没事儿，长跑参加了就行了，能坚持跑下来的人已经很不错了，拿不拿名次倒是次要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的体委，正抱胸看着他们，有些激动。

　　花璃瞅了面露愁容的余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叶陌涵不会有事儿的，我们在旁边看着，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有事的。”

　　“我还是有点担心，他除了打球就没做过别的剧烈运动了，而且他又倔，到时候就算体力不支，也还是会坚持到终点的。”她说着，又问体委：“到时候别不会晕了吧？”

　　体委严肃摇摇头：“说不准。”

　　一声枪响，起跑线上的人立即撒开腿往外奔，颇有些猛虎下山的既视感。余晚跟着往前走，果然一会儿叶陌涵便被落在了后头，她松了口气，还好没用力跑，这毕竟是个长久战，要是一开始花光了力气，后面几圈那可就真的煎熬了。

　　“他好像还挺稳的，这样也好，我就怕他晕倒了，得好长一阵子才能缓过来。”体委也是目不转睛盯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紧张的几个同学，不禁感慨要是换自己跑，指定没这么多人关注。

　　“现在第几圈了？”成梓垣突然开口，把余沫跟体委吓了一跳。

　　花璃说道：“第二圈，快到第三圈了。”

　　现在叶陌涵处在选手中央，比第一圈的时候靠前了些，步伐还很轻快，只是从他们面前路过的时候，余晚还是感觉到他呼吸变得沉重了些。不知该笑还是该怪的是，他还不忘扯起嘴角冲她笑了一下，她勉强敷衍笑了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别捏了姐，咋们这就你带了一瓶水，要是捏破了，叶陌涵喝什么啊。”体委看着被余晚手里开始变形的水瓶，摇了摇头。

　　她才反应过来，把瓶子恢复原样后，又立即往跑道上看。第三圈了，叶陌涵慢慢反超了几个人，步伐明显没有第二圈那么稳了，衣摆随风飘舞，利落干脆，略微显得叶陌涵有些许狼狈。

　　成梓垣跟体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往叶陌涵的位置跑去，成梓垣不忘嘱咐道：“来终点接他。”

　　“诶他们干嘛去啊？”余晚大脑空白，目送他们跑远，还没反应过来，仍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花璃拉着她往终点那走，解释道：“应该是陪跑去了，到最后一圈了，我们先去终点等着。”

　　“好！”她反客为主，反手拉起花璃跑起来，手里的水沉甸甸的，随着她的步子起起伏伏。总算要结束了，虽然这瓶子变得有些皱巴巴，但终究还是得递给他的。

　　叶陌涵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双腿渐渐不受他的支配，只是机械地重复先前的动作，一步步往前跑。他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却又觉得怎么呼吸都不够，心里难受得厉害，很想停下来。

　　汗水从额头慢慢滑下来，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擦，这好像是最后一圈了，加油，加油，旁边好像还有几个人在一同陪着他跑，身影有些熟悉。

　　他咬咬牙，马上就要到最后的冲刺阶段了，虽然陆续有人在提速，但大部分都比之前的速度慢了很多。他深吸一口气，到达直跑道的时候，迈开了步子往前奔，耳边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偶尔能感受到风的抚摸，终点那里聚了很多人，有个使劲跳高试图看到什么的白衣小姑娘格外显眼，不用看他就知道是谁。

　　他越过终点线后差点摔倒，余晚被人群挤在后面，用力往上跳了几次，才看见叶陌涵被一个疑似同班的同学接住了，这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体委跟成梓垣绕过人群跑了过来，四处望了望没看到她俩，来不及找人便朝叶陌涵那边走去了。

　　余晚和花璃艰难地找缝钻出来后，就看到他俩正一人架着叶陌涵的一条胳膊来回走。

　　他脸色很不好，额头上有不少汗，眉头深深皱着，双目微闭，紧咬下唇。勉强张口喝下水后，他们继续充当人形拐杖，时不时看看他的情况，她俩在后面跟着。其他加油的同学看了会儿，又去关注下一位同学的比赛了，倒是眼尖的花璃发现附近还是有不少女生，看了看蹙眉的余晚，无声叹息。

　　“先在这儿走会儿，之后再帮他做些腿部按摩，这样明天起床后不至于那么酸疼。”体委小声嘱咐。

　　叶陌涵听到后，睁开了眼，费力往后看了看，转而问道：“我……我跑了第几？”

　　“第三，”花璃答，忙用胳膊肘捅了捅余晚，“已经很厉害了，你说是吧？”

　　“还……还行吧。”余晚答得小声，她当时完全没注意他是第几个到的，总觉得他跑着跑着就会倒下，眉头也跟着不自觉皱紧。

　　“怎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叶陌涵调侃，“眉毛都能把眼睛压没了，还皱着呐……”

　　余晚没好气地说：“你管我！”

　　叶陌涵的身体并不算好，小时候经常生病，那时候叶奶奶身体也不大好，经常腰酸背疼，不能直接把他抱去医院，袁俪知道了会去帮忙，经常带着余晚一起去。余晚每次都站在旁边干看着，想上前陪他说说话，又怕他不理人，只好就那么看着他，或者在他吃药时塞给他一些糖和山楂片。

　　当时的医疗水平不太好，发了高烧降不下来只能往医院送，袁俪想让余晚待在家又放心不下，只能一起带去医院。余晚经历了很多次在病房里看着叶陌涵躺在床上熟睡的场景，与这回忆一同出现的，还有叶奶奶焦急的脸庞。

　　她那时候不太懂事，但总觉得躺在病床上的人看起来异常脆弱，眼睛紧紧闭着，好像承受着偌大的痛苦。有时她会拉着他的手陪他聊天，有时会趴在窗口旁看天空，看着看着，天空会渐渐变化成病房里的天花板，又慢慢看到安静得如同泥娃娃一般的叶陌涵。

　　最后的最后，她醒来时的第一眼，总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叶陌涵，而他意识到她在看他后，会微微一愣，朝她客套地点点头。

　　她那时经常会产生邂逅天使的错觉。

　　“余晚，我想喝水……快渴死我了……”叶陌涵突然说道。

　　余晚顿了顿，赶紧把水递给他，看着他慢慢咽下，心里莫名有些堵。

　　体委看不下去了，侧头朝叶陌涵埋汰道：“我说你也该朝我们笑笑啊，我俩架着你也挺不容易的，也没见你给我们一个笑容，还好一会儿就要回去吃饭了，不然真得累到不行。”

　　余晚说：“你这一说我还以为这一千五是你跑的呢。”

　　“不是我们跑的啊，我们还是直接把他放下好了。”成梓垣没好气地说，手却没有想要放下的样子。刚才不知道是谁突然消失了一会来着，现在反倒嫌弃他们出苦力的了。

　　“别别别！”余晚赶紧拦住他们，笑道：“我就随口一说，等他先缓缓吧。叶陌涵，你要不要去教室歇会儿啊？”

　　他轻轻摇头，示意可以不需要扶着了，试着勉强站稳，捶了捶腿。此时第二轮比赛已经快接近尾声了，他想去看看，瞧了眼余晚，还是老实陪他们一起回到班级据点去了。

　　他的位置被占了，他本就没有坐着的打算，站着正好还能看看比赛的情况。

　　余晚陪着花璃坐了片刻，跟她打过招呼后，来找叶陌涵，见他站着，也就用手挡着太阳陪他站着。

　　“……大不了我下次不提你偷懒的事情了，没事儿别真较劲儿，那三千米是人跑的吗？你也不怕把你心肝脾肺胃全抖出来了。”余晚说。

　　叶陌涵诧异道：“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么多器官，刮目相看啊。”

　　“注意我前面的话。”余晚冷漠道。

　　他随口答道：“一时兴起吧，我说我突然想弥补弥补这些年偷懒的时光你信吗？”

　　“呵。”

　　余晚很明显不信，他那个样子，横看竖看上看下看从里到外看，也完全不像是对这些事怀有愧意的人，更没有弥补之谈，找借口都找不出一个像样的。

　　她狐疑凑近了瞧他，他仍保持着眺望操场的姿势，身子却不自觉往旁边挪，表面上一派淡定，谁又知道内心慌得恍若千军万马踏过。

　　她了然收回视线，站在原地，学着他的样子望着远方。

　　末了，她说道：“我以后不再拿这事儿说你了，万一吐血了我罪过就大了。”

　　“……”

　　“再说了，你也不是很差，至少智商这一块儿还是在线的，没必要自卑到用一些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啊。”余晚琢磨了好久才憋出这句话，既能表面她的意思，又不打击到他的自尊心，真可谓一举两得。

　　叶陌涵默了片刻，想了又想，咬牙问道：“你又在脑补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

　　她猜错啦？

　　难道不是那种心高气傲的男生因为一句话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转而来个一鸣惊人证明自己的桥段么？

　　花璃偶然回头，发现他俩的神情都意外古怪，像是吃了隔夜的馊饭。她丢了颗进嘴里，百无聊赖地望着洁白无瑕的天空，空洞而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