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拒绝魔嫁的可行性》朱煊

58、诬陷

　　柯里斯王双手拄着拐杖，眼中若有所思。

　　加洛夫王沉默不语，冷峻的脸上比往日更阴郁。

　　蒙多利王脸色凝重，直言道：“糟透了！这一定是凶兆！”

　　他的话宛如在平静的水里投了一颗石子，激起每一个人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众人面面相觑，场上气氛凝重。

　　娅莉心头一紧，顿生不妙，忙迎向露，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露是第一次参加秋夜祭，此刻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困惑。

　　“别说降下圣谕，我们祈祷了那么久，连神木的虚影都没见到。”

　　希德倒抽一口凉气。

　　自秋夜祭举办数万载以来，还未曾发生过这等大事，难怪会被蒙多利王定义为凶兆。

　　随着露的话语传开，人群里弥漫起浓烈的恐惧与惊惶之情，纷纷猜测会出现此等不祥之兆的原因。

　　蒙多利王眼底晦暗不明，紧盯着露与娅莉，语气不善：“南域新任魔王血统不纯，王妃更是人族，正是由于你们，神木虚影才迟迟不现。你们有何话说？”

　　众人的目光顿时如箭一般直指话语中的两人，充斥着复杂、怀疑的情绪。

　　“一派胡言！”希德抗议道。

　　此次祭祀仪式失败的原因尚不明确，绝不能让北域之王把原因赖到王与王妃身上。

　　他们与北域本就不和，蒙多利王说这些多半是趁机诬陷。

　　露自然也意识到这点，郑重说：“我与王妃的册封典礼皆遵循了严谨正式的流程，莫非您是在对世代相传的古老礼仪提出质疑？”

　　“我并没有否认典礼的正当性，只是强调你们并非纯正的魔族，关于这一点，在场诸位都没有异议吧？”

　　蒙多利王咬着露与娅莉的身份问题不放。

　　神木没有显灵令他忧心忡忡，但若能借此打击南域的气势，那也不算太坏。

　　他麾下的魔族纷纷响应，东西两域的人群亦随之动荡。

　　露与希德彼此交换了一个苦笑，蒙多利王的言辞，令他们一时无法反驳，局面陷入被动。

　　娅莉却持有不同看法，一片嘈杂喧嚣之中，她镇定自若地开口：“据我所知，上一次秋夜祭，南域的王妃也是人族。

　　“当时举行的仪式一切顺利，你们北域还得到了祝福圣物。

　　“如今怎会仅仅因为我与王的血统问题，就导致仪式的失败？

　　“如果硬要说有人触犯规则，引发凶兆，那也可能是……”

　　娅莉话音未落，眼神已转向莱雅所在之处。

　　之前两人短暂的争吵众人都还留有印象，一下联想到娅莉说的侧妃问题，看莱雅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

　　魔王们起先并不知情，直到部下低声告知他们发生了何事。

　　“你这么做确实不符合规矩。”柯里斯王率先对蒙多利王说。

　　“昨日见你带了侧妃，我便觉得不妥，只是当时并未有异常发生，我便没有多言。或许正如南域王妃所言，是你先坏了规则。”

　　加洛夫王依然沉默，但冰冷的视线已从露与娅莉身上转向蒙多利王。

　　蒙多利王背脊发凉。

　　他本欲借此良机联合另两位魔王对南域发难，没想到问题竟又重回自己这边。

　　莱雅的头脑也是一片空白，额上频频冒出冷汗。

　　仪式失败那么大的罪过，她可不敢背上，虽然来之前，是她再三请求蒙多利王带她上圣山的。

　　她忙跪下身子，抱着蒙多利王的腿，慌乱辩解。

　　“陛下，您切勿轻信那人族的片面之词。

　　“她心机深沉，行事卑鄙，污蔑之言张口即来。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被她欺负得可惨了，我、我……”

　　莱雅的话还未说完，突然张口吐出一口血。

　　她怔了一下，双手紧紧抓着脖颈，口中的血却越吐越多，零碎的话语淹没在持续涌出的鲜血中。

　　当咳出最后一口血，她双眸圆睁，绵软无力的身躯跌倒在皑皑白雪中。

　　变故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众人一时都忘了反应。

　　直到莱雅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颤抖的尖叫声响起：“莱雅殿下……死、死了！”

　　格斯倏地扑向莱雅的尸身，脸上满是震惊与悲痛，口中不断叫唤着“母妃”。

　　蒙多利王心底一沉。

　　他刚被指责破坏圣山的规则，最受宠爱的妃子就死在眼前，难道真如他人所说，是他破坏规矩，亵渎了圣山？

　　他命人仔细检查莱雅的尸体，很快就有了结果。

　　“莱雅殿下恐怕是被毒杀身亡……”

　　蒙多利王如释重负，庆幸之情油然而生，既然莱雅是被毒杀，属于人为，那就不是圣山对他降下的惩罚了。

　　想到这里，他的面色轻松不少：“是谁下的毒？”

　　随从们低头不敢多言。

　　场上皆为贵人，哪怕说错一个字都有可能惹来不好的下场。

　　更何况，他们确实不知凶手是谁，又是怎样下的毒。

　　唯有一人站了出来。

　　“一定是南域的王妃，是她下毒害死了殿下！”莱雅的侍女神情悲愤，伸手指着娅莉。

　　刹那间，娅莉再度成为众人注视的焦点。

　　格斯更是抬起脸庞，怒视着娅莉。

　　他眼眶泛红，眼中满是激动与仇视。身体剧烈起伏，似乎快要收敛不住体内迸发的魔力。

　　娅莉扯了扯嘴角，心中暗自长叹。

　　似乎又被卷入麻烦的事件中了……只是不知这次的事主要针对她，还是倒楣被牵连。

　　露不悦地蹙眉，冷冷看向侍女：“你确定所说之言就是真相？随意污蔑王室的后果，你有好好了解过吗？”

　　“你在威胁我的下属？”蒙多利王面上肃穆，内心暗喜，“身为王者却仗势欺人，这样可不行哪。”

　　“我相信我的王妃不会下毒。”

　　“可为何不别人，却是你的王妃被指证，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你……”

　　蒙多利王的话成功挑起了众人的情绪，露紧握拳头，深知已经无法阻止侍女继续往下说了。

　　娅莉却向露投去安抚的笑容，示意他不必担忧。

　　接着，她沉静地望向侍女。

　　“你说是我下的毒，可有证据？”

　　侍女毫不迟疑地说：“你与殿下昨晚刚发生过争执，今日殿下就中毒身亡，一定是你怀恨在心，偷偷下的毒！”

　　娅莉被侍女这番简单粗暴的结论惊呆了，再看大部分人一副选择相信的表情，终于发现魔族的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娅莉揉了揉额角的疲惫，逐一驳斥侍女的证言。

　　“首先，我与莱雅殿下昨晚发生争执时，并无肢体上的接触。

　　“其次，我从未给莱雅殿下送过任何吃食——以我们两人目前紧张的关系，即使我送了，想必她也不会碰。

　　“你既然怀疑我，那一定掌握充分的证据了。

　　“那么请问，我是如何在既没触碰到她，又不曾送她食物的情况下，对她下的毒？”

　　侍女的眼中立即闪过慌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你无法亲自下毒，却能命人这么做，听说南域有人最擅长使毒……”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娅莉打断。

　　“我们这次上山的人里，没有人的魔力与毒物有关。唯一擅长使毒的臣子，也早就辞官了。

　　“另外，我们的人也都没有机会直接接触到莱雅殿下，和我一样不存在下毒的机会。”

　　侍女这次沉吟良久，语气也不那么坚定了。

　　“……也许是你窜通殿下身边的人做的。”

　　娅莉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我一个卑微的人族，何德何能指使得了莱雅殿下身边的人。还是说，你们北域的人就那么容易被收买？”

　　在娅莉的步步紧逼下，侍女的脸色愈发苍白，精神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奸细！我们的人里有你们南域的奸细，是他下的毒！奸细就在我们身边！”

　　侍女的这番话没有使娅莉受到丝毫动摇，却在北域的人群里炸了锅。

　　他们有的向蒙多利王喊冤，有的怒斥侍女不要乱说话，否则要她好看。

　　蒙多利王看侍女的眼神已带着深深的不满。

　　场上的其他人也回过味来，开始小声嗡嗡。

　　侍女的话说得越多，越让人感觉有问题的不是南域王妃，而是她本人。

　　“能上圣山的随从，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你这是在质疑你们王的判断吗？”

　　娅莉想到什么般笑了笑，话锋一转。

　　“按你的说法，我与格斯王子打过好几次交道，他又能轻易接近莱雅殿下，倒是最可疑之人。”

　　“……”

　　娅莉见侍女说不出话来，便指着她的手，道出早已观察到的不和谐之处。

　　“你右手指甲盖上的蓝紫色痕迹，与原本粉色的甲油互不相融，是使用毒物后不小心留下的吧。

　　“你，为何要毒杀自己的主人？”

　　侍女身子一怔，下意识想把手藏进袖子里，却被眼疾手快的格斯狠狠捏住：“给我查！”

　　调查很快就结束了，随从躬着身子回道：“陛下，她指甲上的残留物与莱雅殿□□内的毒素相同。”

　　格斯再也忍不住，猛然抽出长剑，锋利的剑刃抵在侍女的下颌。

　　“你为何要杀害我母妃？”

　　侍女哆嗦着嘴唇，眼神涣散，身子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