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的小灯泡》朱月光

12、冰箱里的灯泡

　　“叮铃铃铃铃——七点十五！”夏冰急忙起身收拾，她又快迟到了！
　　地铁站的人流如往常一样密集，这仍然无法阻挡夏冰风风火火的步伐。她赶到候车厅时，地铁恰好进站。
　　“今天真是撞大运了，和地铁同时进站，一分钟都没浪费”，她暗自庆幸道。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夏冰再次踏上了每天七点半的“地铁时光”。她选定了一个角落的站位，这是她经过无数次试验找到的“最佳观察点”。三个月来，她曾在这个位置观察过无数乘客，也为他们想象过无数故事。此刻，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观察”。
　　在搜索“观察对象”时，夏冰的眼神总是无意识地飘向同样几个角落——那是邓彦常呆的地方。此刻，这几个站位依旧没变，但站在上面的乘客却不再熟悉，不再亲切。
　　“要是他也在这就好了”，这是夏冰在心里最常念叨的话。
　　三个月前，邓彦因为疾病住院。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久久缓不过来——在夏冰的记忆中，这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好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经过她整整两天的悉心照料，邓彦终于苏醒，恢复了神智。
　　“谢谢你愿意陪我走下去，冰冰...可以这样叫你吗”，这是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夏冰永远都会记得当时的情景——这是她感受过的最温暖的时光。
　　每次一想到这儿，她总是微微低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地铁的广播再次打断了夏冰的幻想，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她知道“中心广场站”到了。按照惯例，乘客们蜂拥着挤下车厢，原本满满当当的地铁里，瞬间只剩下孤零零几个人。
　　夏冰杵在原地，她沉浸在刚才的幻想中，不愿再挪动一步。
　　“要不过去坐会儿吧”有人在她背后说道。
　　霎时间，夏冰心里一惊，她很熟悉这个声音，这是她日思夜想的声音。夏冰猛地回头，愣了一会儿，最终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站在她眼前的正是邓彦，他穿着上次定制的西装，手里一如既往地拎着那个黑包。和先前相比，他清瘦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透亮。他依然是夏冰喜欢的“灯泡先生”。
　　夏冰惊喜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
　　“等等，这会儿你不是应该在家静养吗”，她欣喜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你刚出院不到一个月，就来挤地铁，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
　　邓彦只是笑了笑，拉夏冰坐下，“没事，都出院了，说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自己恢复得怎么样，心里还是清楚的。”
　　“那平时也要注意！”她假装生气，别过头去。
　　邓彦似乎要回应什么，他微微张嘴，却欲言又止。此刻，他只想和眼前他最心爱的女生待在一起，哪怕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着。
　　“咕——咕”，夏冰的胃打破了这难得的安静，很明显，为了及时赶上地铁，她又错过了早餐。
　　邓彦笑着，从黑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还说我呢，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我不在，又没吃早饭吧”，他递给夏冰一包早餐饼干，“现在只带了这个，你先垫一垫。”
　　这包饼干让夏冰回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画面，也是和此刻相似的场景。当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送饼干的“邻家哥哥”会成为日后的“灯泡先生”，会变成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灯灯”。
　　“说来也巧，我给你取过一个外号，叫‘灯泡先生’，我的网名叫‘冰箱妹妹’”夏冰一脸幸福地看着邓彦，“你知道吗，冰箱里的灯泡是起到照亮冰箱内部的作用。曾经，我一度以为自己会厌恶这种挤地铁的生活，但你的出现，就像冰箱灯泡一样，照亮了我的内心，点亮了枯燥的地铁时光。”
　　“这次的病让我看透了很多，但你却一直陪着我，对我来说，你也像一个灯泡一样。我不知道这病还会不会复发，也无法预测我们的未来，但我可以控制当下”，邓彦拉过夏冰的手，“现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度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每一秒。每天多花半小时来见你，陪你坐到目的地，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以后换我陪你吧，陪你坐到终点站，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夏冰温柔地凝视着他，再次看到了他眼神中流露出的真诚。
　　地铁广播再次响起，“乘客们，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到了，请带好自己的随身行李物品，依次从右侧车门下车，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车厢门缓缓打开，夏冰和邓彦起身走出地铁。他们一同看向身旁的楼梯，相视一笑，牵起彼此的手，共同踏上通往地面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