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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致岁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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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杨靖雯出差,路上无聊在某知识问答平台上回答了一个问题——“从人生谷底翻盘是什么感受?”
几小时下飞机后,被上万赞吓到的杨靖雯删掉了这个帖子。
但还是被网友截图下来了。
“我这一生目前为止没有过大风大浪,但是见证过我闺蜜是如何涅槃重生的。
先说一些背景,毕竟题主这个问题挺大的。
我闺蜜刚23岁那会儿认识了一个比自己大七岁的男人,那会儿她研二,成绩还是稳居他们院里第一。她研究生毕业可以直接去帝都某四大律所之一。两人在一起时间不长,但是真的经历过挺多事的,感情属于不是甜甜蜜蜜但很坚固的类型——我闺蜜因为初中时一些不好的经历(涉及她隐私,我真的不好细说具体是什么)还有极其糟糕的原生家庭,有PTSD和中度抑郁症。
这种病都知道,谁碰上谁倒霉,无数家人情侣被长期的折磨耗光了所有的耐心。而且我闺蜜对婚姻、爱情之前是极度的怀疑和抗拒的,她一是受了家庭影响,二是觉得自己很差劲。遇见她男朋友,也一直跟个缩头乌龟,不敢敞开心扉,怕受伤。但是她男朋友,在她发病和治愈过程中真的给了她强大的支撑和包容谅解,可以说是无条件的那种了。
我闺蜜研究生毕业答辩那会儿,男朋友出了事,事还挺大的,真的可以说得上在我们那掀起了一股腥风血雨。男方刚出事那会儿,我闺蜜一个人顶住了所有,所有!
她男朋友是被陷害的,但也不无辜,怎么着都得在里面呆几年。
我闺蜜自己就是学法律的,当时只求不判死刑,用尽所有关系去捞她男朋友——求人,花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去打点各方关系,退了入职的offer,断绝了父女关系,更狗血的是她还怀了那男人的小孩,并且坚持要将小孩生下来,除了爱情可以说一无所有了。她还不想让她男朋友有负担,没告诉男人她怀孕了。
而男方为了不拖累她,探视的时候连见她一面都不肯,铁了心断的干干净净。我闺蜜去探视,那时候正好是夏天最热的时候,逼近四十度,我闺蜜在外面一等就是一天,可她男朋友硬是狠了心逼她走,不要被他拴死。
我真的不晓得她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去的。她本来以为毕业了,自己可以彻彻底底经济独立了,自己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终于可以翻篇了,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没想到一脚还没跨出学校,当头就是一桶凉水,直接到谷底。
之后,我闺蜜等到案子有了结果后,选择跟着她妈妈去英国。我送的机,她当时的状态跟行尸走肉差不多。我两年后才敢问她,当时不顾一切去捞她男朋友,到头来那男人还不要她,想得通吗?
她说:“他怕耽误我,逼我走了。那我就要好好活着,如他所愿。”
讲真,这句话我记到了现在,我觉得我闺蜜那跟泉眼一样不断的生命力,完全是因为她怕辜负了。
我闺蜜的职业生涯规划一直挺明确的,她压根没想过念博士,毕生梦想就是有一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律师事务所。因为这个事,放弃了。而且她研究生时期主要方向属于卖情怀的那种,关注弱势群体啊之类的,赚不到什么钱。如果不出这个事,我觉得她一生就是那种大富大贵没有,但安安稳稳,有点余钱的样子。虽然跟她妈妈一起去的英国,但是她妈有自己的家庭,她也不想去打扰。
而且又是异国,之前学的大陆体系完全用不上。没办法,活生生转方向,申牛津的博士。她是年末入学,等于一边养胎一边念书,孩子生下来后,压力更大,我闺蜜说她最窘迫的一次是小孩生病,碰上刚交完房租,身上只剩五英镑,她连地铁都不舍得坐。学费用奖学金抵,兼职打两三份工,基本上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
她毕业进了某国际律师事务所。读博期间认识的一个同学在英国某top级投行工作,去年成了亚洲区中国分部的CEO。我闺蜜受他邀请回国发展,做他的私人律师,兼公司的法务顾问,经手过无数跨国兼并、资本重组案,此外她还是原来律所中国地区的首席。
现在快三十岁年薪税后百多万,在帝都四环内有房。完全实现了经济自由,发指的是作为单身妈妈追求者还一大把,十分羡慕了。而且她的小孩,我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她怀孕还学习,或者从小就呆在那种环境里,聪明到有点吓人——我举几个例子,感受一下:一个五岁的小孩会写代码,说话还奶声奶气就已经知道毕达哥拉斯数论、非欧几何、牛顿经典力学,听说最近开始了解量子纠缠理论……此外,会说西语。不过不怎么会说中文,体质不算很好,容易生病,性格还有点点孤僻,哈哈哈,想到这我心里真的平衡了一点。
怕影响她生活,具体的我就不说了。最后只想说一句,也不放鸡汤了。我分享她的经历不是为了炫耀什么的,那几年她怎么过来的我一个外人看着都觉得窒息,我只想说,苦尽甘来。
上午十一点二十,倾泻在大厦的玻璃墙上的阳光慢慢移至屋顶,顾子嵘的谈话被内线打断,助理在那头道:“顾总,林律师的小孩生病了,她说她刚从医院出来,半个小时内到。”
“知道了。”
顾子嵘挂断电话,跟自己左手边的男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围着正方桌的三面沙发都坐了人,顾子嵘结束今早的会议后,接待了这个他感兴趣的项目的创始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见过三十五岁以上的创业者,不过从外表上看倒是看不出是奔四的人。右手边则是一个软件工程师,叫萧渊,上月刚回国,这个富二代想跟着他一起投点钱,权当扶贫。
一个有关抑郁症患者家属的应用软件,顾子嵘从一堆项目书里看到它时,目光多停留了几秒。主要是那天诸多经理筛选后送到他桌上的东西,最终归宿几乎全是楼下的碎纸机,对比之下,成熟的产品发展思路规划,就有些眼前一亮了。
而对方目的也很明确,借壳上市,顾子嵘觉得他开的条件还有很多商量的余地,便有了这次会面。
扯了快一个小时后,顾子嵘心里有了底,便准备要林纾过来接触一下,给他提供法务方面的判断和可能性。哪里想到“小树林”她儿子又进了医院。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这个月第三次进医院了吧。半个小时内到,正好赶趟吃饭。
林纾可以随意进出顾子嵘的办公室,踩着高跟鞋,墨镜刚摘下来还捏在手上,象征性敲了门,伴随着“进来”就直接刷开了顾子嵘办公室的门。
林纾的抱歉还没出口,内心就:什么情况?顾子嵘的助理电话里没说这会儿他有客啊。顾子嵘右手边正对门这个男的看上去好小,大学毕业了么?
萧渊睁着他的大眼睛跟林纾四目相对,眼神里询问她进来做什么。
林纾:“???”
萧渊:“……”
萧渊:“???”
林纾:“???!!!”
莫名其妙的林纾打算忽视这人的目光,扭头看向顾子嵘往里走,背对着她的这个男人倒是挺淡定的,头也没回一下。
顾子嵘抬手伸向林纾,介绍道:“林纾,她是公司……”
水杯落地的碰撞声硬生生打断了他。
顾子嵘:“???”
而随着顾子嵘的手势侧头往回看的靳野,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眼眸迅速收紧,忘了呼吸。
林纾盯着靳野一动不动。世界静止了!还被按下了静音。眼里的对方鲜活到反而让人以为置身梦境,深怕一不小心就碎了。
顾子嵘在林纾和靳野之间来回看了好几次,都没让两人反应过来,只好咳了一声。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顾子嵘头疼地摸了摸脑袋,喊道:“林纾……?”
像是被人从梦魇里拉出来一般,林纾无意识“啊”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匆忙避开靳野灼人的视线,紧了紧喉间,瞟了眼把地砖砸出一个坑而毫发无伤的水杯,咳了一下,面无表情解释道:“手滑。”
林纾:“等会我叫人换一块地砖,记我工资上。”
……
…………
黑色宾利后面跟着一辆大切,萧渊开着车,堵在了十字路口最前面。顾子嵘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问向左边正在看资料的女人:“你认识靳野?”
萧渊也从后视镜里看着林纾,目光带着探寻。
低着头的林纾,视线停了停,半刻后看下一页,语气平淡道:“不认识。”
顾子嵘不置可否,“那你一个劲盯着人家看做什么?水杯都掉了。”
林纾头也不抬随口说:“长得帅就多看了几眼。”
一听就是胡说八道。
“原来你喜欢这种?”顾子嵘就当是真的。
这下林纾终于从顾子嵘在一叠纸里抽出的她能看的部分中抬起头,无语地看向他,那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前面的萧渊轻笑了几声。
顾子嵘常去的日料店离公司一公里的样子,四人进了包厢后,林纾和顾子嵘落座同一方,靳野和萧渊一方,林纾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靳野没有在她正对面。
时隔六年再一次见面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林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好先将思绪锁起来,当做不认识一般先应付过去。幸而靳野这会儿已经没有方才办公室里的惊讶错愣,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
已经在社会折腾了几年的林纾,装作不认识的本事有,但是没本事若无其事和靳野说上几句。将靳野视作空气,是林纾此刻能让自己看上去正常的唯一操作了。
顾子嵘现在懒得管林纾怎么今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点完自己的餐后直接按照林纾的习惯跟服务员交代好。
而靳野听见顾子嵘自然而然帮林纾点餐时,翻菜单的手顿了顿。
林纾一手端着杯子,时不时喝一口大麦茶,眼神瞟来瞟去就是不抬头,萧渊听了几句顾子嵘和靳野的闲聊,觉得干坐着没意思,便跟林纾开始说话。
“我之前夏天去找顾子嵘,在你们学校punting,还蛮好玩的。”
这次连饭局都算不上,没那多讲究,顾子嵘喊着一起主要是想多了解一下靳野这个人。
听到萧渊突然说起这个,想起什么笑了几声,指着林纾说道:“我跟她认识就是因为我差点将她撞下水。”
萧渊:“???”
顾子嵘示意林纾接着说下去,林纾也知道今天太安静了,接了话茬,“我第一次玩那个,结果他跟他同学说得龙飞色舞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
萧渊爆出一阵笑声,接着道:“不然我说,你俩都不在一个院,这是什么概率才能认识。”
林纾陪着笑了笑,不想在靳野面前说自己这几年的事情,反而问道:“你是剑桥的?”
林纾主要是基于他刚说夏天来牛津玩。
顾子嵘见靳野在听林纾说话,也没想跟他单独说什么的意思,他觉得这个男人话真的太少了,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挑起话题,而林纾在了之后愈发沉默,沉默到诡异。
顾子嵘继而插话道:“不是,这个人本硕博都在美国读的。”
林纾一愣,怎么都想不到娃娃脸的萧渊居然这么大了,正好此时服务员端上鳗鱼饭,林纾道了声谢,打开便当盒问:“哪个学校?”
萧渊边摆餐具边说:“芝大。”
林纾:“……”
然后萧渊在一阵沉默中抬头,发现林纾肃然起敬的眼神。他耸了耸肩,表示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
林纾茫然地对旁边的顾子嵘说:“是我们死了?还是他从棺材里冒出来了?”
要知道这是林纾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芝大的学生,活的。
撑起了整个世界社科类研究的芝大,一直以来从极度严苛著称。择校时林纾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想不开就去芝大”。
如果说,在当下普遍学生面临着知识与头发不能共存的困境时,而芝大学生的困扰则是生命与知识不能共存。
芝大每年因为忍受不了压力自杀、转校、退学的学生就不计其数,林纾没想到萧渊不仅在里面读完了本科,还念完了博士。这人是受虐狂吗?
“学的金融?”林纾这么问完全是因为芝大是金融学科的摇篮,很多奠基者都是芝大的。
萧渊摇摇头,“本科最开始学的金融,我觉得简单又无聊,辅修了计算机,之后就一直学的计算机。”
萧渊这种“隐形”的炫耀在同样是学霸的人里,招致了统一的无视,没人想搭话。萧渊继续欠打道:“顺带说一下,我觉得你们牛津的学业真的很轻松,尤其是你和子嵘这种不要进实验室的。”
直到此时,靳野才中事不关己没有参与中,抬起头来,看向林纾,眼里全是震惊。最开始萧渊说起去学校玩,他就有些隐约的猜测,并且抗拒这种猜测。
林纾翻了个白眼,没有注意到靳野的僵硬,听萧渊接着道:“不过我听子嵘说,你是你们学院这二十几年来最快一个修完博士的?两年半?你是不睡觉吗?”
话题又回到林纾身上,她悄悄抬眼看向靳野,后者微低着头正夹起几根乌冬,林纾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哪来的时间社交?”萧渊好奇道。
林纾只能硬着头皮答:“博士比研究生好一点,没那么多关系必须打理。”
就在林纾想要换个话题时,一道手机铃声终于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