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
-
林纾得空就抱着笔电整理周颂发给她的文件。学霸就是这样一群人,有着强大的自控力和规划观,放出“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狠话,实际已经做了好大半的准备。
杨靖雯算是出国后回来过的第一个年,哪都没去成,陪着杨爸爸整日应酬,每天醉生梦死,偶尔在微信上跟林纾聊几句。
杨靖雯家里靠建材发家,这么多年积累了大量人脉,信息通达,快过元宵时,某晚上闲聊说起滨城最近不太平。
杨靖雯:“前天在饭桌上碰见税务局主任,话里话外有点儿别的意思。”
这话太绕,林纾:“???”
杨靖雯:“李存元估计是好日子到头了……做人啊,果真还是不能太贪心。”
林纾心里揣着事,对某些事情格外敏感,她盯着李存元这名字半晌,发起了视频通话。
“李存元就那个,滨城现在的城建局局长?就去年年底你肠子都喝断了才拿下的那个招标?”
杨靖雯脸上敷着面膜,一拍大腿,激动道:“就是那孙子!丫的,我爸现在成天吊胆,担心这项目最后批不下来……”
林纾关了页面,皱眉道:“怎么回事?”
杨靖雯叹道:“这话你别对外说,我也是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过完年上面纪委估计就要下来了,李存元这么多年捞了多少油水圈子里哪个不晓得?翻船是迟早的事儿……”
林纾的心脏骤地一紧,猜测和猜测被证实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丝一厘的细节被窜在一起,林纾脑袋只发懵。
杨靖雯见她好久没反应,提声唤道:“林纾——?”
回了神,林纾连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杨靖雯心里有些纳闷林纾怎么突然关心这种事情,但还是说道:“李存元现在就是只惊弓的小鸡。我都有种预感,这次除了李存元,可能倒一波。”
会有多大的血雨腥风林纾不关心,她只担心会不会波及靳野。如果隔壁老王出事的话,靳野就会面临两面受敌的情况——方明山那边就够他扛了,还来个李成越,一个不小心就是牢里蹲的下场。
林纾估计,李存元一双|规,这么些年贪污受贿、违法操作回缴查证,隔壁老王极有可能用来资金抵债。
隔壁老王的资产状况是什么样的林纾不清楚,既然靳野那天说了她不用管,言下之意就是心里有底吧?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林纾还是元宵节一过,买了最早的一趟航班回滨城了。一是不放心,二是傅政清在催她回来干活。
到滨城那天林纾没告诉靳野,想给他一个惊喜,兴高采烈跑到填海造路去堵人,推开三楼的套房,就是一声甜甜的“靳野”!
坐在正中间面色冷峻的男人说话一断,屋内所有人目光统一的投向她。
客厅里烟熏火燎,白灰色的烟雾弥漫升腾,笼着坐在沙发里的几个黑衣男人,气氛沉闷且压抑。
几人面容严肃,其中有两个林纾没有见过,因靳野说话被她突然打断,有一个头上有道刀疤的胖男人一脸不耐烦的盯着她。
知道来的不是时候的林纾立马说了句“对不起”关上门退了出去。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阿丘送几人出去后,靳野找到她,问道:“怎么不告诉我,我好派人去接你。”
靳野浑身的烟味熏的林纾有些头疼,她抓着男人的手,愧疚道:“刚刚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靳野摸了摸她的头,“都是自己人,有的你没见过,吓着了?”
林纾发现靳野眼袋有些发青,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吓着到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丢人。”
靳野低低笑了两声。
后来林纾回自己公寓清东西时,在靳野还没来接她回别墅前,去了趟蒋清丽家。她在海南买了些东西想给阿姨。
让她有些古怪的是,蒋清丽显得有些局促,不,是十分的局促。过年之前,蒋清丽在她面前也是客气的,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丝丝拘谨。林纾也是。所以不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是既然见面礼也给了,怎么过完年反倒变得生分起来。
林纾压着疑惑,和靳野在一起时也没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过小心翼翼地跟男人说了些关于李成越的事情。
靳野自尊心很强,林纾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得出的结论。人在被人戳短板时,下意识反应是排斥,这是人的天性使然。她用很曲折的方式问过靳野,哪些地方有用的上她的——比如,法务方面。
靳野理都没理她,淡声道了句:“问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那天儿,打的可不是得了个免费律师的主意。”
开学那天正好立春,之后几场绵绵春雨飘着,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树枝也开始冒尖儿。
林纾还是住在靳野的别墅里,日常起居都有人照顾着,不同的是,唐叔负责每日接送,靳野偶尔得空时会来接她。
步入研究生最后一学期,学业就像上了发条,转得人双脚不沾地。同在屋檐下的两个人,活生生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了起来,林纾为了毕业论文天昏地暗,焦躁得头发大把大把掉;靳野则是早出晚归,不知所踪。忙的时候两个人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可是情绪是会传染的,特别是熟悉且在乎的人,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声叹息,另一个人都知道哪儿不得劲。
靳野那边的情况,林纾不管不问不插手,却也感受到了事态的愈加严重。
偶尔难得两个人都有时间,靳野会带林纾去外面吃饭。有别的是,他们身后是跟着人的——靳野也不再自己开车,两三台车一起出去,最后坐到包间里吃饭的,却只有他们两个。这种阵势,林纾忍了两次就受不了了,干脆不去外面吃。
有的时候他晚上不用去寻场子,两人会相拥入眠,可林纾却不是次次都能在他怀里安然入睡——靳野会无意间将她搂地很紧,肌肉虬结的双臂牢牢地圈住她,像是一不留神会弄丢她似的。
——林纾越来越不安。这种不安像是万只蚂蚁在心里挠,密密麻麻让人发疯。必须在一切事情不可收拾之前,给靳野找好退路,一条可行的退路,林纾心里想道。
这种焦虑和盘算,林纾一句也没和身边的男人说,更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慌张与担忧。
未雨绸缪,时间却只有那么多,林纾只能砍掉一部分的休息时间,和靳野一起睡下后,枕头底下两三点的手机闹钟轻轻震动,林纾便蹑手蹑脚从靳野怀里出来,遛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吭哧。
一开始,林纾生怕她起床的动静会吵醒靳野。这个男人睡觉都是警觉的,她会立马塞个抱枕进去,可呼吸仍然平稳的男人,无疑说明着他有多累。
林纾不是天才,她没有一两个月就能打通计算机行业的本事。她所有的荣誉、成绩都是无数个日夜一点一滴熬出来的。
在湛阳披星戴月从黑暗里一步步朝她走来的靳野,是万丈深渊边的藤蔓,把她拉了出来。这次换成了林纾,去护住这个她心动的男人。
她的手能托住这样的靳野吗?一无所有、从头再来的靳野?
林纾并没有答案。可在得到答案之前,她已经付诸行动了。
隔行如隔山,她给靳野的选择,前面没有指路人,也没有同伴,只有她这个不涉入理工科六七年的和他这个早已丢弃知识的相互往前走,甚至可能,也许,这样一条路上,最后也没了她的身影。
想到这里,林纾就一阵的心疼。
她得倾尽她的所有,为靳野某一条生路,用她的聪慧、直觉、知识,还有社会关系网,去替他找到能帮助到他、提点他的权威人士,而不是她这个半吊子、门外汉。
知识不会嫌弃任何人,可是人却会。
林纾可以翻遍国内所有重点高校的教务处网站,扒下他们的计算机系的培养方案,列出合理科学的课程体系,收集到所有参考书目和试卷,让靳野自学。因为这些东西不存在壁垒,它们就在那里,为你敞开着。
林纾却也只能做到这么多,她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在靳野出现问题时引导他,给他一个可信、正确的判断。
如果能有厉害的人愿意帮助靳野就好了。
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就像他们研究生刚入学选择导师时一样。可是,仅仅高中毕业的靳野,行业里又有哪个大牛会毫无犹豫的选择相信他呢?
林纾始终看得透彻,她知道她看靳野,是带着滤镜的,她相信靳野不会让她失望、她的付出不会付诸东流、靳野是个天才、靳野有辉煌灿烂的未来。可是除她以外的其他人呢?
他们凭什么相信,靳野是一支潜力股,从而投以精力、时间或者金钱?他们凭什么相信她的男朋友?这个世上失败的人那么多,他有什么不同?连一个坎都跨不过去,又拿什么让他们相信?
写靳野的resume时,林纾是最痛苦的。一字一句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要正视,要丢开个人情感,理智的去判断靳野。这个过程让她无比烦躁,一度产生了抗拒逃避的心理,她甚至连电脑都不想打开。
值得让别人信服的、有力的东西太少了。在她眼里天才般的靳野,在他人眼里无非不过是偶然的昙花一现。
拜好记性,林纾在蒋清丽家看到过靳野的参赛照片,还记得很清楚。时隔多年,她只能在网上搜寻着靳野以前的获奖经历之类的。可是十二三年前新闻讯息并没有如今日这般大范围数字化,能获取的信息并不多。
靳野知道林纾这个学期压力格外重,常常是一呆呆到图书馆闭馆才从学校里往回赶。周末也难有空闲,罕见得了机会周六周日不用去学校,也是呆在书房里,戴着耳机拿着笔眉目紧锁,一副不要找我说话的模样。
当他在书房的桌上发现林纾的草稿纸上写着几个他熟悉的英文单词时,靳野愈加搞不懂林纾在忙些什么。为什么法学还会涉及计算机?林纾涉猎确实广,不过也限于人文社科类。还是选的什么自修课程?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四月下旬,两人爆发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