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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老太太腿脚不方便,加之偶尔需要晚上有个看护,便把房间设在了一楼。

      林纾闻言,回头看向老太太,笑了笑,“外婆今儿个晚上这么有精神?!”林纾把老太太换下来的衣服放到一边,自己在老太太身边坐了下来。

      别墅依山傍水,窗户半开,帷幔飘动,莫文君摸了摸林纾的头,慈祥道:“明天上午,有空到我这儿来做个测评?”
      林纾一愣,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屋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安神,莫文君望着林纾意味深长道:“瞧着是活过来了,就是不知道明天量表结果如何。”
      莫文君眼毒,林纾的变化自然瞒不过老太太的眼睛,林纾轻轻把头靠在老太太肩膀上,轻松道:“结果肯定能让您把心里那块大石头放下了。”

      莫文君睨着她,林纾接着说:“外婆,其实我圣诞节前一两天发了次病……”见老太太摇扇的手一顿,林纾赶忙道:“不过我现在好得差不多了……真的不骗您!”

      “那晚上林沉对我说‘我不就是他妈碰了你一下’,我之前本就心情不好,没控制住,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把我男朋友吓了一跳,害他几宿都没睡好。之后去看了医生,没有让我住院,失眠的次数很少,药也吃得不多。”

      林纾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翘起的嘴角,继而道:“之前确实是打算进行心理干预,也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结果后来……”
      林纾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因为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她咬了咬嘴唇,自我分析道:“可能因为他所做的一切让我心安吧,说的话也好,还是对这件事的态度上,都让我有种‘没事’的感觉。他根本就不觉得我有病,嗯——准确的来说他不认为我的反应是不正常的,那些对他来说压根就不是事儿。”

      “就是这种态度,我心里那道魔障一下子就倒了——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很恶心,觉得所有人知道我真实的样子之后都会接受不了……”

      精神内科医师和心理治疗师有很大的区别,莫文君并不精通心理分析,林纾接着道:“PTSD的相关症状很多已经克服了,抑郁症的话,不敢保证不会复发,至少是没有什么能诱发的了……”
      “——我那个爸爸,没有也罢。”

      莫文君心里对何戴琳是有愧的,多说无益,凭添伤心,林纾点到为止。

      老太太揣测着这话的意思,交了个底:“既然这样的话,想想办法把户口分出来,跟我还有你妈上一块,日后也方便。”
      莫文君握着林纾的手,意味深长看着她,笑着说:“所以说了那么多,还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你的男朋友?”

      从公开的那天起,林纾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她有对象的事情必须让老太太知道,才能宽她的心。可是她也清楚,靳野过不去老太太这一关。

      老太太没有门第之见,只要人品正直善良、踏实上进,有正儿八经的职业,老太太就相当的尊重。可是靳野曾经或许现在还在做的事情,和清白扯不上半分钱关系。
      ——靳野闯进她的生活,本就始料未及。

      这件事情上撒谎一点益处都没有,人啊,嘴里振振有词往往是因为心里满是怀疑。

      如何开口,都需要思索一番才行——欲扬先抑;“但是”之前全是废话,这些说话技巧林纾深谙于心,她垂着头斟酌半晌,最后抬头开门见山说道:“他叫靳野,比我大七岁,开酒吧,手不干净,替别人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祖孙二人目光交接,林纾没躲闪,莫文君亦没有显露出一丝情绪。林纾就这般坦坦荡荡地把靳野最不堪的一面展示给了老太太。

      “我是因为接手了一起他的纠纷才认识的……”
      算不上娓娓道来,林纾才发现在靳野的事情上,她做不到全然理性,更不可能置身事外,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去讲述靳野的过往。

      对任何一个当事人来说,过往不是故事——故事是说给无关痛痒的人听。置身事内的,过往是经历,或惨或烈,或喜或悲,是生而为人的渺小无望和命运给予的伟大馈赠。

      莫文君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当林纾要伸手关掉床头阅读灯前,老太太沉沉道:“安安,这样一个年轻人,我同情、惋惜,会伤感命运的不公,但是这不代表我会接纳他。”

      两人平躺在床上,听莫文君这样说,林纾霎那间竟感到一丝轻松。

      “——因为在此之前,我是你的外婆,而身为外婆,我得优先为你考虑。十几年前我答应你瞒下那件事情,我到现在都觉得愧对于你。无关乎名声,那些东西都是虚的。我担忧的是你的日后,你真的选择跟他走下去的日后。”
      “你是个聪明孩子,定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纾的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在跟老太太聊天的过程中,她突然想起了一些细节,比如那晚上林沉跟她说“离靳野远一点,他的朋友会有麻烦”,而靳野的朋友,秘书办的林沉也知道的,只有可能是李成越了。

      想到这一层,林纾脑子里一道惊雷响起,吓得她脸色白了几分。

      “我很感谢他将你从深渊里拉出来,可同时也希望你们尽早分手。外婆不认为这么做是无情无义的表现,因为你给了他你最好的年月,给了他一些他没有的东西,你们才会发展成了男女关系。如果可以,你也要尽你的可能,帮助他支持他走上正轨。”

      “外婆始终相信薄伽丘说的——真正的爱情能够鼓舞人,唤醒他内心沉睡着的力量和潜藏着的才能。在学校里,我见过太多年轻的情侣,有的你侬我侬甜甜蜜蜜羡煞旁人,有的静水流深相互支持共同成长,毕业时成了自己希望的样子。”

      莫文君在给自己的外孙女说起爱情观时,脑海里浮现出老伴的模样,她柔声道:“后者的爱情是最动人的,因为经得起考验,经得起距离,更经得起平淡。”

      ……
      第二天一早,林纾做了一叠测评,并且将病例电子版调给莫文君看。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上午,又单独问了她好几个问题之后,终于双手捏着眼镜腿取下老花镜收好,盯着她认真道:“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好保持,有些事情不要钻牛角尖,想不明白就不明白,糊涂有糊涂的好。”
      正好何煦开了一条门缝往里看,莫文君瞟向门口,笑骂:“这个破皮猴子,进来吧,把门关上。刚刚那话听见了?记住了,你也是!人生难得糊涂!”

      老太太终于放了心,咕哝道:“不然你们以为我这个老太婆怎么活得这么久?还不是偶尔装点糊涂,少操心!”
      林纾替老太太将量表收进屉子里,“是是是,您说的对。”

      了了心中一桩大事的老太太,又恢复了闲散的模样,关心着她的花花草草,万事由晚辈们做主。

      三十那天下午,何家一众无事的男女老少,解锁了新的家庭活动。
      爱德华最近被大街上随处可闻天王的恭喜发财循环洗脑,发呆的时候哼的都是这个旋律,于是以毒攻毒,把这首歌改编了一下,写成了谱子,给了他们一人一份。
      何戴琳入座琴凳,何煦搬出另一把大提琴,林纾架好小提琴,加上乔纳森美声中文独唱,五个人不亦乐乎练了一下午,从开始断断续续、配合翻车,到最后意外和谐。

      老太太坐在客厅里,笑得真不开眼。最后一遍,何戴望一本正经录了全程,分段发在了家庭微信群。
      实在是太过混搭,很有意思,林纾挑了一段最搞笑的,乔纳森的饶舌祝福——恭喜发财,要喊的够豪迈,恭喜发财,我恭喜你发财——发到了朋友圈。

      “献上改编版恭喜发财!!!祝朋友圈的各位,通通发财!發發發!”
      简单粗暴,画风清奇,不火才怪。私信她的人太多,到最后林纾不得不在下面留一条:发在朋友圈给大伙乐呵乐呵就好啦,请手下留情,不要传到其他社交软件上!!!

      何戴琳在某站上都有个人cut,要是被哪个知道的网友认出来,连带着一家人都会被人肉个精光。最后林纾还是不放心,年夜饭之前把视频删掉了。

      可是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蒋清丽等高压锅炖的汤上汽时,点开看完了。十秒视频放完过后,她面无表情放下手机转身进了厨房。
      窝在沙发上的阿丘,捂着肚子笑,刚想调侃靳野两句,抬头发现靳野的脸色并不太好看,默默噤了声。

      九点多的时候,已经收到了无数条新年祝福短信的林纾,依旧没有等到靳野的。蔡明和潘长江的小品开始了,林纾悄悄去阳台打了个电话。

      嘟了两声接通,靳野还没说话,林纾听见那头和自己这边一模一样的背景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靳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在阿姨那吗?”林纾轻声问道。
      “嗯。”
      林纾搓了搓手,“那开视频?我给阿姨拜个年。”
      等待靳野回复的时间里,林纾食指不安的敲着阳台护栏。热闹的笑声里夹杂着滋滋电流声,靳野淡道:“信号不好,很卡。”
      林纾不疑有他,因为平常靳野话就不多。她继续好心情地说道:“对啦!你等会回家之后,去书房找惊喜!!!”

      那边靳野好像起身进了房间,电视机声音小了些,“你给我包了个红包?”靳野明知故问。
      果真,那边的女孩子瞬间炸毛,“已经被你发现了?!我走的那天放你书房的!你不是已经过了收压岁钱的日子吗?那我给你一个呀!”
      至此,靳野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你打开看了吗?”林纾急切地问。
      靳野低笑了两声,“看了。”
      “那……”林纾又开始不安了。
      “我想听你亲口说一遍”,料定了林纾不会说的靳野逗她道。

      从林纾站立的方向看去,能看见万家灯火,点亮夜空。心中万千思绪,蓦地归零,只有暖流涌动。

      一句“我爱你”就这么说出了口。

      彻彻底底愣在了书桌前的靳野,茫然地看着窗外烟火划破天际,耳朵嗡嗡以为那一句不过是幻听。

      彼此沉默的空档,靳野满脑子想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会说爱我?放红包的抽屉里,那把沉甸甸的枪,就放在了一个文件夹的下面,你一定看到了。为什么要爱我这个亡命之徒,我只会是你清清白白光明正大的人生里的污点。
      你到底是以什么心情在看到了漆黑的枪管时还将它放在了那里呢?靳野在今早拉开抽屉时,全身毛孔瞬间一束,继而想到。

      林纾纠着手指头,不知道为什么靳野沉默了那么久。久到她开始想是不是突然没信号没听到。

      终于,在林纾正鼓起勇气准备开口时,靳野那边有了声音。

      让她失落的是,传来的不是“我也是”,不是她熟悉的靳野开心时低低的淡笑。
      而是一句——
      “傻瓜。”

      这一句声音太淡了,好似靳野出神时的呢喃。
      落音时的气声,像月亮的一道叹息,林纾还没来得及疑惑,就飘逝在了深邃的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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