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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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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漠北的天空,笼盖四野。
漠北的大草原,一碧万顷。
漠北的河流,蜿蜒曲折。
天连着地,地连着天,河流流向地平线。
老鹰倏地掠过长空,英姿勃发;牛羊在河边饮水,安闲自在。
一位二十上下的旅人,出现在地平线上。
旅人取了钵盂,自河里舀半钵水,一气喝下。
清水顺着精致的下巴流淌,打湿了半披着的袈裟。
一只羊羔受了伤,摔在地上痛苦地哀叫。
旅人肚子饿了。
他摸出戒刀,探向羊羔的颈子。
羊羔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
静默片刻后,旅人终于咬咬唇,垂下眼,转而朝一株药草狠狠割去。
刀刃很钝,一时割不断草叶,反而牵连起脆弱的根,和一团湿润的泥土。
他勉强割下一把药草,放在小羊嘴边。
他还折了一根树枝,草草固定好羊羔的腿。
羊羔轻咩,蹭着他的小臂,像一团温热的白云。
他“哼”了一声,拎起羊羔,向不远处的蒙古包走去。
02
牧羊人款待了旅人。
牧羊人刚满二十,一双眼是俊逸的琥珀色,清澈见底,炯炯有神。
他肌肉结实,线条流畅,还被阳光晒成了蜜色。
他浑身散发着阳光、汗水,和嫩草的味道。
旅人上下打量着牧羊人,牧羊人也略显好奇地看着旅人。
旅人鼻梁高挺,薄唇浅淡,头上还有戒疤;是禁欲的面相。
狭长的眸子里,却闪着暧昧而多情的光。
半披的袈裟上,浮动着略略苦涩的药香。
03
“吾名拓跋熙。”牧羊人先开了口,声线低沉,十分稳重。
假以时日,若用这副声音去撩拨心上人……
旅人及时拉住了自己脱缰的思绪。
他轻咳一声,露出一个微笑。
“小僧,明玉是也。”
04
拓跋熙和明玉,仰躺在草原之上。
背后,是茂密的嫩草;面前,是湛蓝的天空。
明玉随口讲述着他的旅途。
他讲到长了翅膀的大鱼,在海面上滑翔;讲到如箭般射入水中,捉鱼的鸟。
他讲到剧毒的异蛇,讲到食蛇的怪鸟。
他讲到以植物为食的昆虫,讲到以昆虫为食的植物……
明玉还会无意识地做一些小动作。
明玉张开双手,来表示海洋的广阔无垠;他画出弧线,来表示候鸟飞翔的痕迹;他指尖轻敲,来表示昆虫的匆忙步伐……
他讲述之时,周身的气质,也似乎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风流倜傥、腹中草莽的酒肉和尚,而是一位见多识广、博闻强识的温润公子。
他桀骜的眉眼柔和下来,垂着眼帘细细回忆,咬着下唇斟酌用词。
他身上的药香,传入拓跋熙的鼻腔。
药香太浓郁,熏得拓跋熙,也稍稍失了神。
耳边,只有他的声音;眼里,只有他的身影;鼻中,只有他的气息。
拓跋熙的脖颈子,偷偷红了一片。
05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
“阁下果然是云游四方之人,阅历非寻常人可比。”
拓跋熙抱着小羊羔,眼里闪着光。
“飘絮始晓春风暖,浮萍先知幽涧寒。”
明玉敛了敛袈裟,眼底闪过一丝哀伤。
拓跋熙的心,漏了一拍。
也许,明玉的故乡,能治愈他漂泊的心……
他顺着明玉的话,说:“飞絮归于土,浮萍归于根。
“敢问阁下来自……”
明玉笑了,声音清脆地传开去。声线里,毫不掩饰的怀念。
“东土大唐。”
拓跋熙自知失言,仰头灌了一口马奶酒,不吭声了。
06
大唐,繁华落尽、分崩离析。
战火,染红了半边李唐的青天。
外族的铁骑,踏在大唐的残骸上。
外族的君王,坐在大唐的正殿里。
大唐的文官,为外族出谋划策。
大唐的武将,为外族征战沙场。
就连大唐的子民,也在商女唱的靡靡之音、外族祠下的神鸦社鼓中,将斗志消磨殆尽。
唯有大唐的遗老,固执地坚守着心目中的大唐。
他们,有的隐居不仕,收起惊世才华。
他们,有的了断俗缘,洗去滚滚红尘。
他们,有的四海漂泊,胸怀一腔愤懑。
诗云:烽火连天不见乡,故国旧谊怎相忘?
一片丹心无处诉,不如归去思首阳。
07
拓跋熙将床,让给了明玉。
他则睡在床下的干草中。
夜半时分。
明玉被一阵阵凄厉的狼嚎惊醒。
床下,没有拓跋熙的身影。
拓跋熙的刀,不见了。
“阿熙?”
忽然,一匹通体黑亮、满口獠牙的漠北狼,闯进了蒙古包。
明玉抓起禅杖,横在身前。眼里的寒光,比狼的更甚。
那匹狼,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向他扑去。
可惜他没有出手的机会。
拓跋熙冲进了蒙古包,鹞子般一个飞扑,便把狼扑倒在地。
一人一狼扭打在一起。
尖牙咬进了拓跋熙的脊背,快刀扎进了狼的小腹。
血液四溅,红如朱砂。
08
拓跋熙赶跑了重伤的狼。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是血,眼底通红,周身流窜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体贴的牧羊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半晌,他才自狼逃跑的方向转过头,呼吸依旧急促,声音低哑:“阁下可曾受伤?”
明玉看他的架势,好像只要自己说“受了”,他就要追出去,和那匹狼再大战三百回合。
明玉摇头。
拓跋熙松了口气,一头摔进干草堆里,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