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徒纪要》江南册

11、追鱼

　　乔茵点头：“嗯。”
　　乔宴一挥衣袖，他本人连同被按在地上的秦风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没了秦风的吼叫，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乔茵呼出一口浊气，然后让众人散了，叫他们该干啥干啥。
　　才见识了她惊人的能力，大家都对她有着不自觉的信服，她的话没人敢不听。
　　不多时，这里只剩下乔茵沈园两个人。
　　眼瞧着人群散开了，乔茵带着沈园回到竹水间。
　　一路上，沈园安安静静的，还特别配合她。比如，她一伸手，沈园就非常自觉地把手放上去，都不需要她提醒。
　　他异常的乖巧，乔茵自然察觉到了。
　　抵达竹水间时，乔茵忍不住瞟了沈园一眼。
　　见他愣愣的，乔茵唤道：“阿园？”
　　沈园回过神，讷讷道：“啊？”
　　看他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乔茵失笑：“在想什么呢？”
　　沈园迟疑了一会，而后垂下眼，抿着唇闷闷道：“我这么没用，师父会不会有一日后悔今天说的话？”
　　他浓如鸦羽的睫毛此时不安地扑烁，连后脑勺都仿佛写着忐忑。
　　沈园垂着眼，看不到乔茵的表情，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内心愈发煎熬。他一面期待师父如同前几次一般抚摸自己的头，给予自己安定；一面害怕师父会直接承认，然后，抛弃他。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蓦地响起师父冷脆的声音：“既如此，何不以勤补拙，勤加练习，成长成为一个顶顶有用的人，让我没有后悔的机会？”
　　沈园猛地抬头，眼睛亮亮的。他们周围是一片高大挺拔的青竹，在阳光下分明耀眼，可是，沈园就是觉得它们远远比不上师父散发的光芒。
　　他看到师父眉毛一皱，似是恨铁不成钢：“笨鸟还知道先飞呢。你堂堂一个小男子汉，怎能没有努力过，就随意将自己没用这种话说之于口？世上多是平凡人，你没有天赋，但你可以通过日复一日的刻苦修炼，追赶上别人。”
　　听了这番话，沈园羞愧极了：“阿园明白了，以后再不会如此。”
　　乔茵这才满意，伸手拍拍他的头：“你明白就好。”
　　收回手，她定定地望着沈园的眼睛：“还有啊，师父从不为自己说的话后悔。我既说了只收一个徒弟，那么我此生便只会有你这么一个徒弟。”
　　乔茵点了点沈园的额头，笑着对他道：“阿园，你往后可要好好孝顺我啊 。”
　　沈园红着眼，用力点头：“嗯！”
　　一点头，眼泪便掉了下来。
　　乔茵好笑：“怎又哭了呢？”
　　她以拇指轻轻擦去沈园的眼泪，嘴角一勾，调侃他道：“小哭包。”
　　乔茵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又生出一事。

　　晚上，乔茵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不远处却响起一道若有似无的哭吟声。
　　安静的夜晚，万籁俱静，再加上乔茵法力高深，这一点动静尤为明显。
　　竹水间就两个人住，哭的人是谁毋庸置疑。
　　乔茵心下一紧，掀开被子就往外狂奔，沈园的房门没有锁上，她一推，门就开了。
　　竹水间处于竹林中心，为了建造房屋，专门劈出了一块圆的空地，月光可以很好地照进来，房间里被月光照着，并不漆黑。
　　乔茵很快看到了躺在床上缩成一团的沈园。
　　他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泪痕连连，他紧咬唇瓣，下唇被咬出痕迹还不松开，不知疼似的，浑身还发着抖，睡得极不安稳。
　　心里头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乔茵疾步跑进去，走上床将沈园抱在怀里。闻到熟悉的香味，沈园往她怀里钻了一点，这依恋似的小动作，让乔茵心里一软。
　　过了会，沈园开始胡乱地说梦话：“不……不要，不要丢下我！”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喃喃道，“师父……我真的好没用。”突然，他剧烈抖动，泪流的更多了，“师父，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丢下阿园！”
　　乔茵心下焦急，却又不能为他分担什么，只好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以安抚他的情绪，同时一遍一遍耐心地哄他：“阿园乖，不哭了，师父不会丢下你的。”
　　不知说了多久，沈园终于渐渐平息下来，脸上泪痕交错，就着这副模样睡着了。
　　哄了大半天，乔茵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摇了摇头，清醒一些后，出去将帕子洗了一下，然后拿过来给沈园擦脸。
　　月光下，沈园那种圆嘟嘟的脸在清冷月光的照射下……依然圆嘟嘟。
　　乔茵用帕子轻轻擦去沈园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柔，像是怕惊醒他一般。擦好后，她捏了一把他的肉脸，轻声道：“小哭包。”
　　不过小时候的沈园也太没有安全感了些，总是害怕别人丢下他，乔茵感慨道。
　　她盯着沈园肉嘟嘟的脸，他眉头舒缓，不似刚才那般紧皱，呼出的气息平稳，已然睡得安然。
　　后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做了半晚的噩梦，沈园却意外觉得自己睡得还挺好，而且他好像在梦里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沈园心念一动，醒了过来。
　　此时外边天光大亮，窗外有鸟儿在竹枝上跳跃，不时还能听到它们发出的清脆叫声。
　　沈园缓了一会，才适应了这样的亮光。他动了动身子，却发现往日宽大的床略显逼疚了些，转头一看，他的视线在身侧人的脸上黏住——
　　师父睡在这！
　　所以他没有听错，师父真的来了！
　　想着想着，他的心思却偏了。
　　师父真好看，即便现在她只露出半张侧脸，也依然好看得过分。
　　见师父还没有醒来，沈园大着胆子瞧她。
　　白日里，一切看得分明。
　　沈园忍不住凑近一些。
　　原本他们离得就近，如此便更近了，沈园可以清楚看到师父脸上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乔茵浓墨般的长发扑散，有几绺被沈园压着。
　　沈园看着她的脸出神——不得不说，师父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人，比伯父家的小女儿沈微还漂亮。
　　不，沈微根本无法与师父相提并论。
　　他思维发散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乔茵一睁开眼，便看见沈园正盯着她的脸发呆，她静静等了一会，没忍住，便唤他：“阿园。”
　　沈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应道：“师父。”
　　她手臂撑着床欲坐起身，头皮却传来痛感，转头一看发现沈园正压着她的发，于是她回头看向沈园，挑了一下眉。
　　沈园愣愣的，视线下移，猛然发现这个情况，他脸刷的爆红，忙挪动手。
　　乔茵顺利坐起身，沈园亦跟着坐起来。
　　她对上他的眸，关心道：“昨晚可还做噩梦？”
　　沈园连连摇头：“阿园睡得很好。”
　　乔茵：“那便好。”说完，她下地，转回身对沈园道：“那师父回去了。”
　　沈园呆呆点头。

　　乔茵离开以后，沈园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后他跑去厨房做菜。
　　当他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时，乔茵打着哈欠正从房里出来。
　　当目光触及桌上摆好的饭菜，乔茵的最后一点瞌睡没了。
　　她回去以后倒头又睡了一回，这会才醒。没想到她睡个回笼觉的功夫，沈园竟把饭菜做好了。他分外勤快乖巧，让她这个做师父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见乔茵保持打哈欠的动作顿在房门前，迟迟没有过来，以为有什么不妥，沈园小心翼翼道：“师父？”
　　乔茵被这道声音唤醒，她回过神，望着沈园澄澈的双眸，她想开了。
　　沈园都不介意，那她介意个屁。
　　做好思想工作后，她心安理得地走过去，顺口夸了一句：“阿园，你可真是一只勤快的小蜜蜂。”
　　沈园愣愣道：“啊？”
　　看着他懵逼的表情，乔茵噗嗤一笑。
　　师父笑了，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沈园也跟着她笑，乔茵更乐了。

　　乔茵先吃好饭，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嘴，而后手支脸颊，默不作声地盯着沈园。
　　一开始还好，盯的时间长了，沈园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他眨眨眼，声音有些颤：“师……师父，怎么了？”
　　乔茵换了只手撑着，悠悠地问：“昨日你为何去了外门？”
　　话音刚落，沈园脸迅速涨红，支支吾吾着说：“小鱼跑了，我一路追着它到了外门。”
　　鱼？
　　什么鱼？
　　——哦，记起来了，是那日沈园钓的那只。
　　但是——
　　乔茵狐疑，瞄了他一眼，道：“追鱼就追鱼，你脸红什么？”
　　像是联想起什么，沈园的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他猛然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强忍着臊意般，“鱼变成了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姑娘。”
　　乔茵：“？”书里有这个情节吗？
　　乔茵：“！！！”哇——不愧是你沈园，年纪这么小，就把一个小姑娘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