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之眼睛》淮兰

3、液眼

　　林晶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人很帅、很酷、很有型，只是——看着他那身洁净的白大褂，林晶再次觉得浑身发寒，如同初见一般。她仔细地看着他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细心地把大褂挂好，然后把胶皮手套在清水里洗干净。
　　一声门响。
　　男人出去了，再一次视她如无物。
　　林晶长得很美，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不住口地称赞她的美貌，连刚才离开的人也不例外。
　　最初的一见，他英俊潇洒，她眉目如画。
　　而现在——他甚至不多看她一眼，只是在觉得她碍事之时把她往旁边一拨；即便如此，她也深深为之震颤，不能自抑。她也时常看着自己身边同样被这个男人抛弃了的女人们，她们全都不说话，一双双眼睛依然深情地望着男人的身影。
　　林晶知道，男人出去的时间不会太长，至多一两个小时，然后他一定会搂着新面孔回来，再做那件让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事情。那个新面孔必定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多半是媚态可掬，或是妖冶动人的。男人的眼光毒辣，他的选择……必定不会错。
　　林晶看着旁边一个新来的女子。那个女人曾经发出过尖叫，比她所听过的所有尖叫都刺耳，林晶当时恨不得捂住耳朵；而现在，她和自己一样呆在这里，不声不响，一双美目只看着男人进进出出，带来不同的新人。
　　“咔哒！”门再次响了起来。
　　男人搂着一个女子进来了，那女人长相酷似张曼玉，曼妙身材、妖冶眼神，脸上花花绿绿得让人心烦。林晶瞪着那个女人，死死地盯着，那女人却一无反应，还对着男人笑了起来：“真是有味道啊，还弄了个玻璃屏风？”
　　玻璃屏风是半透明的，上面雕刻着浅浅的花纹，一圈一圈很好看。
　　男人没笑：“你先坐，给你倒杯水。”
　　“so gentleman，”女子笑了笑，甩去一个放荡的眼风。
　　男人转入里屋，过了片刻回来，用玻璃杯盛了一杯水递给女人；女人笑吟吟喝了下去，又说：“你这样的帅哥，不愁没有人倒贴狂追，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不知道夜店里的人都好贵的吗？”
　　“我知道，”男人回答，“不过你很特别。”
　　女人吃吃笑了起来。
　　男人走过去，一伸手把女人拉起来：“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收藏。”
　　“哦？什么样的收藏？”女人摇晃着站起来，穿着九厘米的细跟踩高跷，不时在男人身上蹭一下。男人笑着，拉开了玻璃屏风。林晶很高兴，她们终于可以让这个新人看看，自己是多么的美丽了。
　　“宝贝，这都是橡皮做的？”女人仍然在笑，可是她的语音里却多了一丝颤抖。
　　“不是，都是真的，”男人笑着，搂紧了身边逐渐无力的女人。
　　“是吗？……你是大夫……”女人一边说一边轻轻转悠着，随后是扑通一声。
　　雪白的手术灯下，男人动作轻巧温柔，如同对待自己的爱侣。那个女人完全清醒过来，脸部却被特殊仪器固定着不能动，她浑身抽搐着发出尖叫，嘴巴张大得能吞下三个鸡蛋；那副白中带黄的牙齿在手术灯下显得格外恶心。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要干什么！住手……啊！”
　　林晶还是想捂住耳朵，却没能做到；她只好看着女人发疯般的尖叫，然后一切归于沉静，只剩下男人冲水的哗哗声和赞叹声：“真美啊……”
　　林晶很不服气，她想要大喊大叫：她哪里比我美？不过是个夜店女子，怎么比得上我？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她们也似有同感。
　　男人走到林晶面前，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痴迷、陶醉：“又多了一个。”
　　他伸手，把林晶往旁边一拨。
　　林晶尽管很不愿意，却也为之震颤着，竭力去感受那细微的温度。
　　玻璃屏风后面的钢架上，一个新的玻璃瓶子摆在了上面，里面带着淡淡血丝的眼珠还在轻轻摇晃着，似乎在嘲笑她的邻居林晶那双已经被福尔马林泡得有些变色、肿大的眼珠。两个瓶子中的药水都在轻轻地晃荡着……
　　不能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