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之眼睛》淮兰

2、故眼

　　他站在青青的草原上，身边站着美丽痴情的恋人，一位身材矮小却面目娇美的蒙古族姑娘。他激动地握着爱人的手，而恋人则无比依恋地偎在他身前。
　　“刘川，你说我们——能多久？”蒙古姑娘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自己的爱人。
　　“能够永远，其其格，”刘川自信地说，同时看着其其格美丽而略带忧虑的脸。
　　他在说什么？
　　一个人站在他们身边，惊讶于刘川这样自信的语气。
　　刘川，你撒谎！这个旁观者大声喊着，你明明是在那之后离开了蒙古，离开了其其格，离弃了你的誓言！你娶了一个北京女人，生了两个儿子，把美丽的草原和萨仁其其格忘在了脑后！你是个骗子！
　　而刘川和其其格根本听不到这个旁观者的大声疾呼。
　　其其格安慰地笑了，对刘川说：“看！好美的腾格里啊！”
　　刘川把一只手表送给了其其格，对她说：“送给你，这只手表代表了我的心，它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惦记着你！”
　　其其格的脸红得像草原上的红花，心里万分高兴。
　　旁观者惊讶地看着那只手表，半张着嘴巴……
　　场景转换。刘川已经和北京女人结了婚，这天他收到一封草原上的来信，署名是“萨仁其其格”。作为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外地人，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偷眼看了看正在打毛衣的本地娇妻，连忙偷偷把这封惹祸的信撕掉并扔出窗外。
　　旁观者看到了那封信后面一副诡异的画面：草原上的大雪，冻死的牛羊，半压在沉雪下的羊皮袍子，和一只伸出来的死白的手，手上是一只少见的鹰牌手表。
　　旁观者落泪了：他居然不知道其其格的结局竟然是这样……
　　刘川明显地见老了，两个儿子闹着要去蒙古旅游，他忐忑不安地对妻子说了一声，带着孩子们出发了。他发现以前其其格居住过的蒙古包和小房早已不见踪影，脸其其格那年老的父母也不知去向，他暗地里松了口气，带着儿子到处骑马游玩。
　　这时，其其格来到旁观者身边，轻声问：“你高兴吗？你幸福吗？”
　　他摇着头。北京女子在家里颐指气使，他的岳父岳母也异常霸道，他不知多少次想念萨仁其其格豪爽又娇柔的性情，和无微不至的体贴；他无数次幻象如果自己当年不是图进驻北京的贪念，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眼前白光一闪，面前是一个温暖的蒙古包。他掀开帘子，其其格那美丽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着，一个身着蒙古皮袍的小男孩在草垫子上高兴地玩耍，叫着“爸爸”！他快慰地奔过去，一把抱起儿子，其其格快乐地笑着，笑声在他耳边慢慢散去……
　　他焦急地发现自己离这幻境越来越远，不禁努力伸出手想抓回那幸福的一切……
　　病床边的仪器终于亮起了红灯，一群护士立刻忙碌起来，准备用电击恢复衰竭的呼吸；儿子们在床边暗松了一口气，没有人注意到那只伸得很长的僵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