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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人演奏 好好的人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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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疏看到自己咬出的血印,脑袋里顿时一阵嗡响,觉得自己和傻逼呆在一起也变傻逼了,居然做出这种毫无意义只会降智的事情。他硬着头皮故伎重演用膝盖把人顶开,翻身下床,慌得鞋都忘了穿,光脚跑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是实木的,正中间嵌着一块细长的磨砂玻璃,只有一手宽。透过玻璃只能看清另一边整个移动的身影,像是加了十万倍马赛克。徐年放松地靠在门边,故意大声道:“真的不需要我吗?我服务意识很强的。”
话音刚落,门被踹得震了三震,一声怒吼传来:“给老子滚远点!”
徐年耸耸肩,躺回床上接着看论文。半晌,余疏带着一身雾气走出来,一脸阴沉地拿起床头的手机往沙发走去。
徐年抬头看了看,说道:“你又洗了一遍澡?现在好了吗?为什么不上床?”
余疏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躺到了沙发上。
徐年知道他恼羞成怒了,把pad扔到一边,走到沙发边,蹲到他旁边,拉住他的一只胳膊,放缓语气说道:“你不能睡这儿,会感冒的。而且这个榻榻米也太硬,在这儿睡一晚上明天起床会浑身难受。去床上睡吧,我保证不惹你了。”
余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用另一只手刷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徐年看着他的后脑勺,猜测这人可能重新洗了一遍淋浴,靠近脖子的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牛奶味浴液的淡淡香气。
他双手强制把背对着他的人扭过来看着自己,把下巴搁到余疏的大腿上,摆出一副可怜的表情故意拖长音撒娇道:“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去床上好不好嘛!”
余疏抬起腿正要踹开面前的赖皮,下一秒脚却被他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完全紧握住,他浑身打了个冷颤。
徐年的手指很长,刚好够一圈握住余疏纤细的脚踝。因为腿还保持抬着的角度,两个宽松的裤管向下滑落到膝盖以上,挂在了大腿上。刚洗过澡,腿上的皮肤依然泛着被热水浸过的淡粉,散着热气和水气。
徐年觉得自己也急需再洗一遍澡。
好在余疏挣脱着开口道:“放开我!我回床上就是了,再碰我你就死了。”
徐年松开手,看见自己的五指在他脚踝上留下十分显眼的几道红痕,也不管他有没有上床,逃也似的转身钻进了浴室。
这一晚竟然睡得十分踏实,一夜无眠,清早七点多就自然醒了。余疏回国半个多月就没和昨天晚上那样早睡过,当然也没有12点以前起床过,偶尔睡足了早起一回神清气爽。
他习惯性闭着眼伸手摸索枕边的手机,面部识别解开锁,收到一条新消息通知:
【傻逼快滚】如果在我回来前起床了的话:我出去晨跑,等我回来了再一起吃早饭。[太阳]
余疏嘁了一声,看着外面还没亮透的天翻了个白眼,扔下手机起身洗漱。
刚换好衣服徐年就回来了,提着一袋跟他一样冒着热气的包子和两杯豆浆。
徐年把东西放到桌上,边脱衣服边念叨:“这附近胡同里有家包子铺我读本科的时候经常来吃,味道吊打庆丰,这包子就在那儿买的,猪肉粉条馅儿和牛肉馅儿各买了点儿。本来想等你起床了一块儿去,刚出笼肯定味道更好,但是我不知道你要睡到几点,这家生意火爆,平时不到九点就卖光了。”
余疏从卫生间走出来,看见裸着上身的人正面对着他勾着腰翻腾行李箱,运动裤松松垮垮挂在盆骨上,人鱼线比德芙还丝滑,心里泛起一阵悲伤: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逼逼机没注意到他已经出来了,保持稍大音量低着头接着逼逼:“你今天起得好早啊!我有个坂本龙一的展想看,待会儿把介绍发给你,就在东四,打车过去20分钟。我们上午去看展,下午去后海溜达好不好?如果展子你不感兴趣的话听你安排也行,只要不是呆在酒店。你妈可交代了让你多出去走走,我……”
余疏被他吵得受不了,不耐烦啧了一声,拿起pad走到桌前,打开追更的番点了播放键,坐下开始享用久违的早餐。
徐年换好衣服坐到旁边,啃了一口包子还没咽下去,盯着余疏含糊不清道:“那去不去啊?如果去的话我得现在预约,你记得带好学生证,我们……”
余疏放下包子,双手堵住耳朵呼喊SOS:“别念了师父别念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徐年满意地闭麦了。
坂本龙一的展办在胡同中间的艺术社区,他们在就近的大道下了车,跟着缺德地图导航在胡同里七绕八绕还是没到目的地。工作日的上午附近人少得很,绕了二十分钟一个都没碰上,问路都没法。
余疏不耐烦地停下脚,靠到旁边的白水泥墙边松腿边骂道:“你有病吧?不知道路还要来。我也是有病才答应你钻这鬼地方!”
徐年回过头,靠到余疏一边,揉揉他的头顶灿烂一笑:“那我们就病到一块儿去了。”
余疏摆出作呕的姿势拍开他的手目中无人地走了。
再转了个弯儿还真到了。工作日几乎没什么人,也不用排队,徐年拿着二人的学生证径直到柜台拿票。
检完票走进展厅,偌大的空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三五个小型的射灯打在挂了展出品的墙面区域,最里面贴着墙的中央也有一个射灯向下铺了一片光,照在一架钢琴上,响着静谧的、不成曲调的声音。
余疏看完墙面的照片正要抬脚往里走,被一只大手拉住了手腕。
徐年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们一起走,这里太黑了,分开会找不到对方。”
余疏看看四周灯光下只有,零星三两人,心想任他拉着也好,看简介还有好几层楼要逛,室内信号又差,走散了确实麻烦,反正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到。
“这就是那架日本大地震的时候被海啸冲上海岸的钢琴吧,经历了大浪冲刷还能出声真是奇迹。”徐年压着声叹道。
钢琴的每个键上方三厘米都安装了钢筋材质的小桩子,桩子连成排延伸到后方,经过某种编程运转,在规定的时间落下规定的桩子,钢琴由此演奏出乐曲。
这是一架无人演奏独自发声的钢琴。
余疏看着钢琴上方在灯光里翻飞滚动的尘絮,莫名感到孤独。
今年是他独自在欧洲的第四年。李相宜虽然能容忍他,算得上朋友,也是去年才认识的,还和他不同院系。本科期间杨嘉也和他们同校,和李相宜同居,余疏本身就是脸皮比纸还薄的人,生怕招人厌,甚少主动联络他们。所以除了上课,大部分时候都是他绝对意义上的独处时间。
余疏其实很少感到孤独,他有很多爱好,比如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看电影,看番,还有睡觉。可能这里太安静了,比欧洲还安静,让他恍惚间感觉自己也成了一架在漫无边际的海中不知目的漂泊的钢琴,完完全全和整个世界脱离了。
直到徐年看到他怔在原地许久,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太好,忍不住扯了扯他,他才意识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