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火车鸣笛时》傅山以青

3、当火车鸣笛时

　　想着想着，我还是想看看他全貌。
　　他到底长什么样呢？睡觉的时候应该摘了围巾吧？
　　我从沙发上起来，蹑手蹑脚地来到房间，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
　　看着床上的人捂着被子，被子也将他的半张脸遮住了。
　　从之前见到他就觉得他很熟悉了，不知道为什么。
　　我来到床前，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下的他更白了。
　　我轻轻下移了他的被子，当整张脸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是震惊的。
　　这张脸和鹿卓的脸重叠，他竟然就是鹿卓？！
　　怎么会？他确实白的不正常，所以是白化病的原因吗？
　　不对，白并不能说明什么？我自欺欺人着，从心底里还是希望他健健康康的，即使他就是鹿卓。
　　但他为什么要回来找我，还和我住在一起。
　　我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匆匆离开了房间，在沙发上躺下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早上，他早早就起来了，依旧是用围巾围着半张脸。
　　“早。”他对我打着招呼。
　　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在想着昨晚上的事情。
　　他见我没有回应，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怎么了？昨晚上没有睡好？”
　　“没有没有……”我敷衍地回应着。
　　自从那晚后，我与他几乎不敢多说话，但是我们的相处一直很和睦。
　　距离他突然失踪的那天还有三天，那天我们一起吃着午饭。
　　他突然流了鼻血，之前有过几次，只是这一次似乎有点多。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慌张地跑进了厕所，把门反锁了，然后很久都没有出来。
　　我也只好一直在桌子等他。
　　白化病晚期，不进行化疗会导致血小板缺少，可能会引发流鼻血。
　　我想起了前些天在网上搜集的白化病特征。
　　他真的得了白化病……那他为什么还天天赖我这里？他不去化疗吗？
　　见他很就没有出来，我从房间里拿了一些止血药，然后轻轻敲了敲厕所的门，问他需不需要止血药。
　　他没有回应，只是听见里面的水流声在我说话的时候停了一会儿。没一会儿，水流声又开始了。
　　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门，接过了止血药，说了句没事，就又关上了门。
　　饭肯定是吃不了了，我只好将碗筷收拾好，将饭菜放进了冰箱里。
　　直到厕所里的水流声停下，他终于从厕所里出来了。
　　从开始到结束，我很平静。
　　但我知道，我是想哭的，只是哭了会被他知道的吧。
　　“你到底怎么了？都这样好几次了，而且血流的越来越多。”我问他，其实是明知故问，但我要装作不知道。
　　“没事，最近老上火。”他回答着。
　　之后他转移了话题，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最后的三天，我们不怎么出门，一直呆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玩着手机，我坐在旁边发着呆。
　　我很无聊，脑子里一直想着一些事情。
　　这段时间对于我来说是寂静且美好的，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了我与他。
　　这是我可遇不可求的。
　　三天后，因为家里实在是没有吃的了，我才不得不出去买吃的。
　　买了很久，路上看到了一辆救护车，方向似乎是从月光小区出来的，是我与他住的那个小区。
　　没在意，我回了家里，家里没人，又变得空荡荡的了。
　　我找遍了所有房间，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衣服和行李都还在，他失踪了。
　　忽然想起从小区出来的救护车，我上了火车，这次的火车格外的漫长。
　　我焦急地抓着自己的胳膊想要自己镇定下来，甚至抓出了血都没有任何感觉。
　　火车终于到达，我下了和之前一样的那个站台，匆忙的来到医院，询问了前台，来到了他的病房门口。
　　可他却不愿见我……他不见我，我就赖着不走了。
　　于是我在病房旁边的座位上，一直坐着，不吃不喝地待了三天。
　　胃一直是痛的，但还能熬，死不了。我这样想着。
　　第三天，护士突然慌张的从病房里出来，嘴里大声说着：“病人出现休克……”
　　我不在坐以待毙，疯了似的冲了进去，只看见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医生们也都陆续赶来抢救。
　　在那一刻，我的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眼泪也在不知不觉间流了下来，护士看到我，急切地问我：“请问您是病人的家属吗？”
　　我回过神，仔细想了一下，回答到：“不是……”
　　我和他早就分手了，就算在一起也不是合法关系。
　　“那病人的家属呢？”护士更急了。
　　想起之前他提起他的父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的父亲好像也在这个医院里。”
　　“他父亲半年前就去世了！”护士回着，“你认识他吧？”
　　他父亲在我出车祸之前就去世了，所以其实是他自己生病了，才在医院的。
　　我点了点头：“之前在一起过。”
　　她让我签了病危通知书，就又去继续抢救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段时间和我在一起是在向我告别吗？
　　最后，医生和护士都停了下来，默默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悲观的原因，我大概猜到了那四个字“抢救无效”。
　　病房里安静的要命，我眼泪一直流着，缓缓走向了他的床边，看向那白皙的脸庞，也不是白皙，是苍白的。
　　为什么不让我见你呢？为什么要将我拒之门外？是你自己找上我的啊？
　　最后一缕光熄灭了，等待我的是无尽的黑暗，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黑暗里一次又一次的摔倒。
　　我坐在床边，颤抖地握住了他的手，感受着他的余温浅浅被时间和死神夺走，然后变得冰冷，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我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被盖上了白布，我才回过神。
　　我的时间也要到了，这次不会再有谁来救我了。
　　我的灵魂早已随着光的熄灭而死去，只是现在身体也要去死了而已。
　　鹿卓，是你害我变成这个样子的，伤害我又让我活下去，你倒是想得美。是你自己找上我的，那就别再想摆脱我了。
　　我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的，而且我也不想再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出了医院，站在火车轨道边，站台上没有人。
　　我听到了火车的轰鸣声，然后缓缓走向了火车轨道的中央。
　　又是黄昏时分，火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晶莹的泪珠滑落，我笑了。
　　因为我看见了他，他拉上了我的手，我们一起奔向了天边的晚霞。
　　当火车鸣笛时，我带着我对你的那份爱离开了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