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героин》铜雀麻薯

21、20

　　我仿佛见到那颗星，像个远方的灯塔般闪着光辉，在东方的拂晓中，引领旭日登场。
　　——《星》

　　王黯捏着酒店开给他的修缮费用单，数了两遍上面的详细款项后对着总额出神。他艰难地抬头看向对面沙发上被伊利亚揣在怀里的王耀，万般思绪堵在心头开不了口。
　　尽管他和王耀都不缺这点小钱，但他还是被写满好几页A4纸的修缮明细震撼到了——他们是在伊利亚房间里打了一仗了吗？
　　碍于正主也在这儿，王黯勉强换了个委婉些的问法：“你们是……遇袭了？”
　　王耀一手划着手机屏幕，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揉着伊利亚搭在自己肩头的脑袋，略一思考后答：“唔……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遇袭只有我罢了。”
　　伊利亚瞪了他一眼。
　　王黯：？
　　伊利亚房里你遇袭，好你个王耀。王黯面无表情地把单子拍在茶几上。
　　“好了，我这次回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这边目前进展挺顺利的。”王黯从沙发里直起身，一副不愿意多待的样子。“要是现在的这组实验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我一月中就能去克里米亚准备完善技术流程了。”
　　王耀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划着手机，问：“还没放弃你的想法？”
　　“有备无患嘛。”他挑挑眉。
　　王耀仰着头往伊利亚怀里一躺，思考了会儿后看向他，笑道：“那行，你加油，咱们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说不定还得靠你。”
　　他皱着眉头审视王耀，只觉得他身上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寻常。
　　伊利亚的手臂从王耀身后伸出，叠在他腰间，犹如被驯服后藏匿于他影子里伺机而动的地狱三头犬。
　　被凶恶的野兽包围这种情况放在王耀身上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这才是他能受到王家家主赏识的最重要的资本。但王黯还是从中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王耀也不回避他探寻的目光，反而坦荡地迎了上去。
　　他的光芒被地裂深处涌起的黑暗包裹。他从伊利亚手中抽出被捂热乎了的手指，随意将头发撩到耳后，修整平齐的甲面上滑过顶灯打下的白光，覆盖于其后的肉粉色指尖有如饱满诱人的石榴子。王黯收回视线，匆匆离开。莫斯科的风雪在他耳边呼啸，他却忍不住跑了起来，唯恐脑内更多元素的联想把王耀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珀耳塞福涅。
　　王耀若无其事，侧头和伊利亚商量着布家下一阶段的建设重点。二人颇放松地交谈了会儿，王耀转过头去吻了吻他的嘴角，笑着问：“你不想知道我和黯有什么计划吗？”
　　他点点头，回：“想，但我想等你主动告诉我。”
　　“是吗？”王耀乐了。“你竟然那么成熟？万一我们的计划是摆脱你自己跑了怎么办？”
　　“那我就去找你，然后把你关起来。”伊利亚已经习惯了他的揶揄，平淡地答道。
　　王耀咯咯直笑，带起的轻颤搞得他心猿意马。

　　被王黯发过来的短信提示音吵醒时已经是晚上八点，王耀翻了个身抱住被子角，睡眼惺忪地拿过手机解锁。
　　伊利亚因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迅速清醒过来，支起身子弄清目前的状况后躺了回去，从王耀身后环抱住他轻咬他的后颈。
　　“好了，你今天不是还要给万尼亚打电话？”王耀拍拍他示意他坐起身，而后往自己手臂下垫了个枕头让自己能趴得舒服些。“他现在可是在独立处理家族事务了，你别耽误人家时间。”
　　伊利亚揉了揉他的头发，从床头柜里取出电脑，边翻着资料边拨通伊万的电话询问他目前情况。
　　[你今天的话什么意思？]王黯的消息很简单，但问题却很含糊，像是思考数小时无果后带着烦躁发出的质问。
　　[字面意思]王耀一偏重心靠在伊利亚腰侧，以便更迅速地打字。[放心，目的没变，只是途径略有调整]
　　[嗯，只不过是用上记忆转移的“略有调整”]讽刺完，王黯又不解气地发了条[安置好濠镜他们之后我们不就可以直接跑路了吗？咱们刚开始不就是这么想的？]
　　王耀乜斜正皱着眉挑刺的伊利亚，回[计划有变]
　　[哪变了？不就多了个伊利亚吗？要我说，毕竟咱们今后就要逃亡几十年了，带上他安全系数反而还能高上不少]
　　[但是我不想让他再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王黯的电话立刻就拨了过来。
　　王耀果断挂断，提醒他[他现在在我旁边]
　　[我就说一句]发完这句王黯又拨过来。
　　“什么？”王耀凭直觉将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了些。
　　王黯做了次深呼吸，朝着话筒用最大音量吼道：“你个傻逼！！！”然后抢先挂了电话。
　　连电话那头正在交代帮派火并结果的伊万都被吓了一跳。
　　王耀向伊利亚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有些尴尬地回[你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咱俩到底谁夸张？？？你和我这儿说什么梦话呢？！]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王黯此刻是如何把手机捏得嘎吱作响的。
　　[王耀，你能不能清醒点？咱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你就别想着做圣人了！]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大家都是短命鬼，你就当放过自己行么？]
　　王耀没能快过他，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
　　“干什么？”王黯没好气地接通。
　　“你都没问我打算怎么办，怎么就直接预判我不行呢？”王耀依然气定神闲。
　　伊利亚又忍不住侧目。
　　王耀灿烂一笑。
　　[行，那我洗耳恭听]王黯又把电话挂了，生怕伊利亚对自己的不满加深。
　　[我计划让家里眼线看着我断气，等他们彻底放心下来后再行动]王耀换了个姿势，好让伊利亚看不到他屏幕上的内容。[你现在能培植一个和我基因组完全相同的脑吗？]
　　[？什么意思？你想让我把你脑子带走重新造个身体呗？]
　　[差不多吧，就弗兰肯斯坦那样]
　　[说什么科幻故事呢，没这能耐，顶多忒修斯之船]
　　[行了，不想和你纠结这些细节。你就告诉我需要多少时间吧]
　　[以克里米亚那边实验室的技术估计的话，脑培植得两三个月]
　　[其他器官呢？]
　　[要快一点]
　　[好，那祝你实验顺利，能早日到达克里米亚]
　　王黯看到这条王八吃秤砣般语气的短信时差点气厥过去。他苦口婆心地疯狂打字，想告诉王耀这实在太危险了，他真的没有半点儿把握能把王耀救活，他们还能有其他风险小一些的方法，伊利亚不值得他以命相搏……
　　短信预览从屏幕上方弹出，王耀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似的，只简单回了三个字[他值得]。
　　王黯一扔手机，弓着身子抱住脑袋，紧咬着嘴唇忍受自己因无能为力而激起的颤抖。
　　伊利亚这头也刚好收尾，他阖上电脑放在一边，俯下身去亲吻王耀。
　　“等一下，我饿了，先去吃饭。”王耀伸出手指贴向他靠过来的唇。
　　伊利亚难得笑了笑。
　　尽管他们刚刚一个在讨论杀人，一个在讨论自杀，但此刻他们还是笑着相拥，好像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的情侣，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晚上。

　　王家的敲打来得很快，不过一月底，家主的贴身秘书就给王耀发来通知，让他对近几个月的工作做个详细的报告，还委婉地暗示他家主对他目前的工作有些不满意。
　　王耀不卑不亢地应下，按部就班地准备着资料。如果不是每天都陪在他身边，伊利亚也许会相信他日益加深的眼圈是源自于熬夜写报告这样拙劣的借口。
　　不幸的是，伊利亚发现自己对于王耀正在对抗的压力来说根本毫无帮助。
　　王家由巨量的硝烟和雾滴凝结而成，这个庞然大物在天空中爬行时总会阻隔胆敢仰望天空的愚人的视线，它教育他们、监管他们、冲刷他们，而自己却毫不在意，仿佛这只是它行进过程中必须的动作，与抬腿迈步并无不同。关于王家，伊利亚听过太多或平淡或离奇的传闻，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块乌云怪物对人类的驯化并不稀奇，但是他却忽略了，它同样能遮挡太阳。
　　直到正式汇报前一小时，王耀依然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许是为了暂时遗忘即将到来的报告给自己带来的不安，他这几天几乎一刻不停地为布家做着形势分析，甚至已经将伊万今后两三年可以尝试的路线都整理了出来。
　　伊利亚一阵心慌。
　　王耀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负面情绪，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向他温柔却坚定地笑了笑。
　　而后，他转过身，望着提示通话请求的通讯器，金色的眸子里似有刀光剑影随着烈日光辉冲撞而出。
　　“耀，最近进展如何？”王家家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
　　“老爷，这四个月以来布氏已谈妥不少生意，之前搁置的大部分派系问题也得以解决。”王耀尽量精简字句，只交代对方感兴趣的内容。“伊万先生对王家信任不少，不日就可继续下一步行动。”
　　“嗯，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王耀搁在膝盖上的手紧握着，声音却依然平稳：“我准备联系伊利亚先生，让他作势夺权。趁伊万经验不足，往他身边塞几个王家的顾问。”
　　家主笑了声，缓缓道：“我说你这几个月来怎么避嫌避到一个和王家有关的单子都不愿意签，原来是为了让王家的触手伸得更长些？”
　　王耀怕露了怯，没有回话。
　　“那伊万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放着你不用，反而要大老远再向王家要人？”
　　“到时候我会因王家要务离开莫斯科，亲自举荐顾问人选。”王耀额上泌出冷汗。
　　“哦？你打算举荐谁？”家主像是来了兴致。
　　“濠镜，嘉龙，晓梅。”他报出名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家主不急不缓地啜了口茶，闲聊般问：“清除异己？”
　　王耀将手握得指节发白，却没有否认。
　　“虽然琼斯、柯克兰和本田有意扶植晓梅和嘉龙，但他们都没有通过审核，你不必如此警惕。”家主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可是就当年放出的消息而言，我也没有通过审核。”王耀顺着话头接上。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对面的人佯作恍悟，说：“那我可以把当年的具体情况公之于众，反正现在有关那个集中营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不需要再隐瞒继承人的身份了。”
　　“一切听从老爷安排。”王耀说完后咬紧嘴唇。
　　“春燕呢？”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春燕身体弱，雇她到布家恐怕会被认为缺乏诚意。”王耀明知道家主是在拿春燕试探他，但还是只能公事公办道。
　　“还不错。”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笑着评价他的回答，语气难得地慈爱：“希望你所说的计划能顺利进行。”
　　“是。”
　　直到挂断电话，王耀的手都还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