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героин》铜雀麻薯

17、16

　　我不是在妒忌别人，我是在妒忌你的时间。
　　——《动物园，或不谈爱情的信札，或第三个爱洛伊斯》

　　王黯已经快两周没回酒店了。他趴在实验室外间的办公桌上，摘下一次性腈纶手套扔到旁边堆满防护消耗品的垃圾桶里，往手心摁了两泵免洗洗手液，懒散地搓手。他刚进行完一号实验体的最后一轮记忆补全工作，此刻累得只想躺下睡觉。
　　伊万给他送午饭过来的时候，他正梦见二号实验体转移实验启动。虽然在发现他睡着了之后伊万放轻了动作，但他还是在睡梦中捕捉到伊万衣料摩擦的闷响，随即警惕地睁开眼睛。
　　“抱歉，小黯，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伊万内疚地放下餐盒。
　　“没事，我只是闭眼休息了会儿。”王黯甩甩头，坐到茶几前准备吃东西。“你今天没有工作？”
　　“当然有。”带着风雪而来的青年苦笑，把厚厚的大衣脱下挂在墙边，向王耀指了指刚放在沙发上的电脑包，用绵软的嗓音抱怨道：“不知道伊廖沙哥哥和王耀最近怎么了，总是盯着我的工作不放，弄得我连休息时间都快没有了。”
　　王黯乐了：“可能这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
　　伊万耸耸肩，打开他自己的那一份餐盒，边吃边划着资料，看上去就像是个期末周争分夺秒复习的本科生。
　　“万尼亚，你之前不是都直接喊耀的名字了么，现在怎么又带上姓了？”王黯在他吃东西的空档问：“难不成是因为他太严厉了？”
　　“没有吧，王耀挺好的。但是伊廖沙哥哥听到我只叫他的名字会有一点不高兴。”伊万回忆了一下。“我还没见过伊廖沙哥哥那么喜欢一个人呢。”
　　王黯惆怅地嚼着炖牛肉。
　　吃到一半，两人同时听到超净间中发出惨叫。伊万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问：“排斥反应还是那么严重吗？”
　　王黯习以为常地叹气道：“这次算好的了。待会儿去看看情况吧，不过进行第二组之前大概率是要先培养克隆体了……怪花时间的。”
　　二人在不绝于耳的惨叫中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
　　喊声渐微，王黯收拾好垃圾，活络活络筋骨，招呼上伊万：“去看看最后结果吗？”
　　伊万期待地点点头。
　　两人换上衣服消了毒走进超净间时，身着束缚服被固定在观察床上的实验体已经没了反应。
　　“啧，真难办。”简单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和神智后，王黯不满地往墙上一靠，抱着手臂不停用食指尖轻敲着自己。“再培养一个脑克隆体又得一个多月……早知道就该同步进行的。”
　　“如果小黯急需的话，我在克里米亚还有一个专攻克隆体的实验室哦。”伊万背起手微微俯身，透明面罩后眼角弯弯。“那边的技术要稍微成熟一些，但是把设备和人员运过来再组建会花上些时间。”
　　王黯眼睛都亮了，也不顾两人身上碍事的连体防护服，直接跳到他怀里去揉他的头发，把其上覆着的尼龙膜揉得唰唰作响。
　　“行啊万尼亚！真是帮了大忙了！”王黯搂着他的脖子笑：“我也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你送几个实验体和脑克隆体过来就行。”
　　伊万乖乖点头，隔着口罩亲了亲他。
　　完成后续的实验体处理工作，伊万重新回到电脑前，刚看了两页资料就接到伊利亚的消息。
　　“怎么了？”王黯从超净间走出，边脱防护服边向心情突然低落下来的伊万发问。
　　“伊廖沙哥哥让我过去一起吃晚饭。”他盯着屏幕道：“和王耀一起，就在酒店里。”
　　“那挺好的呀，”王黯回忆了一下王耀的手艺。“如果是耀下厨的话。”
　　“可是他们会不停和我说工作上的事情。”伊万想起上次一起吃饭时那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顿饭下来他差点吃出胃病。“小黯，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不。”王黯面无表情果断拒绝。“你知道我为什么连续两星期都没回酒店吗？就是为了能不看见他们俩成天在我面前腻腻歪歪。”
　　“小黯！你就不能救救我吗！”伊万故作伤心地恳求。
　　“不能。”王黯坚定地往沙发上一靠。“我都还自身难保。”

　　两小时后，伊万和王黯端正地并排坐在王耀套间的客厅里等待开饭。
　　伊利亚在厨房尝试帮忙被赶出来后坐到他们俩对面，点了支烟上下打量他们几圈，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你们在一起了？”
　　伊万浑身一抖。
　　王黯恍惚间有种在见家长的错觉。
　　“情况复杂。”王黯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好如此含糊地概括。
　　伊利亚嗯了声，像是有些不满意。他翘起一条腿，看着坐立不安的伊万吩咐道：“你们挺合适的，条件允许的话就把王黯留在布家也好。”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我去帮忙。”王黯在话题往更奇怪的方向发展之前噌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冲进厨房。
　　“黯，你来啦？”正在炒菜的王耀转头向他扬扬下巴。“那顺便帮我把肉切了。”
　　以往对备菜嗤之以鼻的王黯听话地拿起刀子，在片肉的同时小声和王耀吐槽道：“你听见刚刚伊利亚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王耀无情地摆出一副嘲笑的嘴脸。“在确定关系之前先过了家长这一关，不愧是你，佩服佩服。”
　　王黯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刀往台面上重重一搁，问：“你能不能正常点？这就是你对待孪生兄弟的态度吗？”
　　王耀斜瞥了他一眼，说：“你不喜欢伊万？”
　　“嗯……也不是吧。”王黯思考了一下。“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又不是单纯为打炮来找他的。”
　　王耀闻言用锅铲敲了敲锅沿，像是逮到机会了一样看向他，质问道：“既然说起这个，你和他谈得怎么样了？”
　　“这……我其实还没能正式说起这件事。”他叹了口气，低头组织了会儿语言继续切肉。“你也知道他一开始多防着我们，那种状态下和他谈条件根本不可能，所以我原本是打算尽快做完手头的项目，然后以此为筹码和他谈判的。”
　　王耀默默起锅装盘，将菜端出去又回到厨房后才开口：“但这样的话，你岂不是很容易成为布家的目标？”
　　王黯无所谓地笑笑：“换个笼子罢了，好歹还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王耀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良久才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说：“别担心，说好一起走，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他怔了怔，在这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下点点头。

　　饭中，王黯眼观鼻鼻观心，既无视伊万想让他帮忙缓解气氛的眼神，也忽略伊利亚偶尔投来的对他和伊万关系的探究目光，只时不时夸两句王耀菜做得不错，此外时间都在努力扒饭。
　　王黯很少有这么老老实实还带点儿憋屈的样子，因此没过十分钟，王耀就不由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一直含笑盯着他，在伊利亚不留情面地指出伊万的疏忽时也没有及时开口安慰，连平日里给伊利亚夹菜的动作都慢了。
　　此事招致伊利亚的严重不满，他先是在指摘伊万的空隙征求王耀的看法，见他没什么回话的心思后就不停在他碗里堆吃的，企图借此引起他的注意，连伊万对他问题的回答都没仔细听。
　　伊万顺着他们的视线走了一圈，暗自舒了口气，趁此空档开心地吃起饭。
　　“我吃完了，实验室还有急事，先走了。”王黯一搁碗筷飞速逃离现场。
　　伊万心里咯噔一下。
　　王耀意犹未尽地看着他的背影咂嘴。
　　“耀，你今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伊利亚不满地将脑袋凑到他眼前。“你昨晚还说很期待万尼亚今天的汇报。”
　　“抱歉抱歉，黯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王耀笑眯眯地给他盛了碗汤以示安抚，转头友善地对伊万道：“刚刚的内容我都了解了，除了伊廖沙说的几点以外还有一些细节我比较好奇，麻烦你再解释一下？”
　　伊万看着他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心又悬了起来。
　　好在王耀今天心情属实不错，说是了解细节，其实也只是指点了伊万几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问题里给他挖坑。
　　“对了，黯最近进展如何？”王耀收拾餐具时随口向伊万问道。
　　“过几天会开始第二轮。”自觉地挽起袖子准备帮他刷碗的伊万略一思考，如此回答。
　　伊利亚在客厅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人出来，走进厨房才发现他们二人已经在其乐融融地清洗餐具，顿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万尼亚，耀昨晚给你整理了一个文件，我刚刚发给你了。”他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咳嗽了两声。
　　“好的，我帮王耀收拾完就去看。”伊万谨慎地举起海绵示意。
　　不料，他这等勤劳的举动并没有引来伊利亚的认同，后者甚至皱起眉头，望向他的眼神带着对他看气氛能力的质疑。
　　伊万灵光一闪，侧过头去——王耀果然在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他。
　　伊万默默放下东西，洗干净手出了厨房。
　　“耀，你对万尼亚的指导太过温柔了。”确定伊万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在资料上了之后，伊利亚几步迈到王耀旁边，紧挨着他小声评价。
　　“是吗？”王耀乜斜他，和声反驳道：“因为你太凶了啊。”
　　伊利亚自然地帮他把滑下的袖子叠起来，理直气壮地答：“他是个布拉金斯基，早就习惯这种严苛的教育方式了。”
　　王耀好笑地抬起头看他：“好的，伊利亚老爷。可惜我并不是一个布拉金斯基，无法按照您的标准行事。”说罢，将手中洗净的碟子递给他。
　　伊利亚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接过碟子放回橱柜里，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又闹什么别扭？”王耀随便擦了擦手捧上他的脸，状作好奇地观察他的表情，语气仿佛在哄小孩。
　　王耀带着湿意的微凉的手贴在他颊边，激得他眯了眯眼睛。王耀的手比他的小上一圈，但骨节分明，几个指腹旁还有层茧子，这些地方稍显粗糙的摩擦感总会让伊利亚不禁猜想，王耀第一次提笔是什么时候，第一次碰刀是什么心情。他一手握住王耀左掌，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另一边揽住他的腰收向自己；赌气似的抿紧嘴唇飞快地贴了贴他的嘴角，然后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
　　王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