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爱》完玉

16、第十六章

　　难得天高云淡，清晨白小珹特意绕道，去街边花园看那棵洋槐树。
　　不知哪年种下的老树，今年发了很多新枝，伸展着满树的新绿。

　　她围着大树走了一圈，望着粗粝斑驳的树干，心想如果离开这里，自己大概会时常梦见这棵树。

　　眼看就要告别大学生活，秦树风烟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说他实在太忙，将会有十多天不能上线与白小珹见面。

　　学校里同学们互相询问毕业后的去向，白小珹支支吾吾回避这个问题。

　　王丽竺已经说了不能回国，除了想办法继续在这里呆下去，白小珹无路可走。

　　她心里期盼着，秦树风烟所说的要给她一个惊喜，不是送她一朵水晶玫瑰的那样的惊喜，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她应聘了几个南城的相关职位，如果求职成功，应该算是她给他的惊喜。

　　最后关头，王丽竺向女儿透露了底线：只要白小珹不回家丢人现眼，随便她去哪里都可以！

　　王丽竺已经做好了向周围人撒谎的准备，只要白小珹不回来，这个女儿在哪里高就，有多少钱多少房，都可以任由她杜撰。
　　单位老孙家的儿子在京城买了三套房，王丽竺的女儿，当然也要在国外购置五套房，无论如何不能输给单位里那些势利小人。

　　白小珹在焦虑中数着日子，每天查看邮箱和手机无数次，还是没等来任何一家招聘单位的回音。

　　这天她回学校收拾储物柜，背着一包杂物走出教学楼，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迎了上来。

　　“白小姐，你好！”男人一手抚着领带，郑重其事地说，“我叫古青山，是南城秦先生的委托律师。秦先生特地委托我来找白小姐，面谈一些重要事宜。”

　　白小珹的心脏激烈跳动，秦树风烟到底还是采取行动了！

　　她和古青山一起，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咖啡馆，找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
　　半米长的小咖啡桌，只够放下古青山的公文包，每张桌子之间几十厘米的间距，似乎也不适合谈私密事。

　　古青山把旁边的两张小圆桌挪过来，横在他和白小珹前面，用来放他的文件，顺便也与其它顾客隔开距离。

　　神情严肃的侍者接过古青山的信用卡，听古青山不动声色地说出，愿意为这个角落付的价钱，侍者脸上露出笑容。

　　侍者熟练地刷完卡，送来咖啡，没有再打扰他们。

　　白小珹暗自冷笑。二十多年来，主流价值观一直教育她‘金钱买不来这个，金钱买不来那个’，而在她的人生经历中，无论东方西方，亲人陌生人，这个世界时刻都在用现实告诉她，世界上百分之九九的东西，都是可以用钱买的。
　　包括健康和亲情，也包括嘈杂地方的一处安静角落。

　　“白小姐，”古青山正襟危坐，开始履行代理人的职责，“想必你已经猜到秦先生是谁了。秦先生的本名叫秦子言，是一位成功的知名商人。稍后白小姐上网络搜索，可以找到秦先生家族的不少信息。”

　　白小珹突然明白了秦树风烟一直隐瞒真实信息的原因，应该是他不想太早暴露家世背景。
　　正如他所说，他想要一份单纯没有杂质的感情。

　　“秦先生本人，”古青山接着说，“稍后会亲自向白小姐求婚，在这之前，秦先生委托我请白小姐签署几份文件。”

　　“签署文件？”白小珹诧异。

　　“婚约和婚前协议书。白小姐不必介意，这些都是商业世家婚姻必走的程序，并不是专门针对某一个人，这类的协议我经手过很多次。”

　　“我还没有答应嫁给他……”
　　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底气。

　　“嗯，秦先生认为，同白小姐之间的交往，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白小姐你如果不愿意嫁给秦先生，应该也不会一直同他保持着亲密联系。”

　　就算抛开现在的窘迫处境，白小珹也明确地知道，她愿意嫁给秦树风烟。

　　她曾不止一次想象过，秦树风烟突然来到她面前，捧出一只很丑的戒指，神采飞扬地对她说 ‘小珹，这么丑的戒指，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白小珹的心里，除了流着泪点头，没有其它选项。

　　古青山摆开一摞协议文件。
　　白小珹觉得很别扭，不过想到秦树风烟那近乎精神洁癖的恋爱原则，她又释然了。

　　她没有犹豫，签署了条件苛刻的婚前协议。协议里有很多不公平条款，包括一旦离婚她必须放弃孩子的抚养权，不得要求赡养费等等。

　　秦树风烟应该是在考验她。
　　她不愿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本来就只是爱上了他的人，又何必为没来由的身外之物苦恼。

　　“秦先生希望，这些协议达成之后，也就是从现在开始，白小姐和秦先生正式进入实质性的交往阶段，停止一切网络上的虚拟联系。并且他希望白小姐尽快去南城，也欢迎白小姐的家人到访。”

　　古青山整理好白小珹签过字的文件，仔细装进牛皮纸袋，放入他巨大的皮质公文包里。

　　两人不约而同起身告辞，白小珹说还得去图书馆。

　　走出咖啡馆，古青山放慢脚步，有意落在白小珹身后。
　　望着白小珹远去的背影，他取出手机。

　　“明先生，事情办妥了！” 古青山一改方才的严肃，谄媚地对着电话说，“嗯，我明白，明先生请放心，秦子言那个人我非常了解，他的前妻和我……呵呵，什么都瞒不过明先生！秦子言这边绝不会出纰漏，嗯嗯，我知道，我会安排……” 古青山点头哈腰，“好的，好的！明先生再见！”

　　挂上电话，古青山紧接着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大少爷，” 古青山语气轻佻，“恭喜大少爷啊，人我见到啦，很漂亮，比视频上还好看。身材啊？身材也不错啊，哈哈，大少爷有福啦。文件全都签了，她也没多问。嗯嗯，那当然，大少爷你就等好吧，哈哈哈……”

　　与古青山会面之后，白小珹心情复杂。
　　她很小就想过将来绝不结婚，更不会要孩子。她受够了父母相互折磨，充满怨气的家庭生活。

　　‘家庭’这个词对于她来说，就像温馨的奢侈品广告，看起来美好，却与她的现实生活毫不相干。

　　要不是遇到秦树风烟，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考虑结婚。
　　是爱情的魔力让干涸的种子发芽，开出了绚烂的小花……

　　白小珹不再沉溺过去，开始为投奔新生活忙碌起来。
　　她整理了多年来的杂物，或送朋友，或扔掉，自己只留下少量的随身物品。

　　她拖延着没把订婚的消息告诉王丽竺，担心王丽竺会大发雷霆。

　　没过几天，代理人古青山又找到白小珹，把头等舱机票送到她手上。

　　眼看离开伦敦的日期临近，不能再隐瞒下去，白小珹这才打电话给王丽竺。

　　“妈，” 她试探地说，“欧洲这边找不到工作，我打算去南城。”

　　“什么，去南城？！” 王丽竺生气地大叫，“你以为南城就好混啊？南城也是国际大都市，你去那边又没有熟人，找得到工作吗？我建议你还是呆在伦敦，不管怎么说，那里有你明叔叔在，他不会不管你！”

　　“我准备结婚了，妈。”

　　“结婚？” 王丽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结婚？和谁结婚？”

　　“他叫秦子言，我们认识三年多，已经订婚了。”

　　“你这死孩子！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啊？你怎么一直瞒着我啊！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把你妈放在眼里了啊……”
　　王丽竺使劲吸鼻子，生怕白小珹听不到她的哭腔。

　　“他是商人。我不是有意瞒你，之前对这段关系也不太确定，我毕业考试结束之后，他才让律师带了婚约过来找我。”

　　“啊！你跟人签了婚约？哎哟，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傻帽啊！你是不是签了婚前协议，自愿放弃财产啊？”

　　“差不多吧，” 白小珹冷冷地说，“我签了婚前财产协议，还有婚后不得干涉他公司事务的协议，其它还有些什么我忘了，反正签了很多份协议。”

　　“这么说他很有钱啰？” 王丽竺的脑回路非同寻常，“是大家族吧？签这么多协议，一般人家哪有这心思！”

　　“他家是什么商业世家，我没仔细问。”

　　“啊呀，小珹你这孩子啊，现在骗子那么多，你就不怕被人骗去卖了啊，急死人了！”

　　“我没想太多。我是因为喜欢他，才签的婚约。”

　　“我看这样吧，我这两天就动身去南城，去见见亲家和女婿，帮你摸清楚对方的底细。结婚可是大事啊，趁现在你还没嫁过去，后悔还来得及。这事没有最后敲定之前，千万别告诉你明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