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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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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珹出生的前几天,江城传出一个可怕的小道消息。
考古专家在城东的寺庙旁,挖出了三具古尸,由于守护不当,过了一夜,尸体神奇地失踪了。
据说那三具古尸是吸血僵尸,半夜复活,逃向了市中心地带。僵尸扮成活人的模样,不分白天黑夜,乘坐公交车四处咬人。
被咬的人,要么死不见尸,要么也变成了吸血僵尸。
几百万人口的城市,一时间人心惶惶。
城中现在到底有多少僵尸,谁也说不清楚,任何人,包括外表斯文,人模人样的人,都有可能突然露出尖牙,咬别人一口。
就在这极度紧张的氛围中,白小珹的母亲王丽竺独自在医院待产,父亲白利民却不见踪影。
王丽竺并不担心丈夫的安危,白利民那种鬼都不想咬的人,一定又窝在什么地方,鼓捣他那些毫无用处的新发明。
预产期过去了一个多星期,王丽竺仍然没有产前征兆。八人间病房的孕妇换了好几拨,最后只剩下王丽竺和一位身材娇小,肚子大得出奇,名叫娇娇的年轻女人。
人如其名,娇娇不仅娇气矫情,还总有些出格的言行。
这些天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穿了件红背心,说是驱赶僵尸……诡异的穿着,无形中给焦虑的王丽竺又增加了压力。
娇娇时刻有老公和父母轮流守在身边,保姆一天来回跑几趟,给她做好吃的送过来。
无人陪伴的王丽竺,只能订医院的营养餐,每天重复鸡蛋西红柿、蒸肉饼、豆腐圆子几样菜,颜色寡淡,吃起来也没什么味道。
王丽竺并非孤女,她有四个哥哥。也是事不凑巧,前几天家乡的老舅去世,哥哥嫂子们全都回老家奔丧去了。
“这倒霉催的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王丽竺半躺在病床上,咬着牙低声自语。
她气恼地捶打疼痛的腰部,很快就累了,疲惫地垂下头打盹。
“救命啊!” 躺在靠窗病床上的娇娇突然发出尖叫,“护士,医生……来人啊!”
“36床,放松,深呼吸……”
两位护士闻声进来,一边安慰娇娇,一边推动产床,将哭叫的娇娇送去对面的待产室。
尖利的哭声传遍整个楼层。想到这一幕很快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王丽竺紧张得直冒冷汗。
没多久娇娇的老公赶来了,在产房外的走廊来回走动。
这位手拿沉甸甸的大哥大,穿黄咖色化纤西装的矮胖男人,是一家乡镇企业的厂长。
1995年,价格昂贵的大哥大,对很多人来说是身份的象征,装在包里就失去了意义,总是要拿在手上的。
“孙大哥,” 王丽竺手扶病房门,可怜巴巴望着男人,“我想给我老公打个电话,让那该死的过来一趟,能不能借你电话用一下?”
“行,你打吧!” 孙厂长爽快地把大哥大递给王丽竺。
王丽竺拨通丈夫白利民单位的电话。接电话的人打断王丽竺的述说,冷漠地说了三个字‘人不在’,就把电话挂了。
王丽竺气的脸通红,又打白利民的传呼机,给他留言说 ‘你老婆生了’。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作用,就在王丽竺转身把大哥大还给孙厂长的瞬间,腹部猛地一阵剧痛。
她疼得浑身抽搐,手里的大哥大啪地掉在地上。
号称可以砸核桃的大哥大,在港片里是古惑仔用来代替板砖的武器,可是孙厂长的大哥大掉在地上,两指宽的显示屏立即碎裂了,看似结实的塑料后盖也碎渣飞溅。
“哇……” 王丽竺终于崩溃了,一手扶墙,一手捂住肚子放声嚎啕,“白利民你个该死的啊……死杂种啊……”
她用力抓住墙边,指甲刮过绿油漆墙面,留下几道露白灰的划痕。
这天晚上月光皎洁,月色穿过住院大楼的排窗,在熄了灯的病区,洒下一地温柔。
王丽竺没看见月光。她躺在灯光明亮的产房,哭喊叫骂了几个小时之后,白小珹来到了人世。
护士抱着皱巴巴的孩子站在王丽竺面前,王丽竺昏昏欲睡,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护士,你抱错了吧?” 她上气不接下气叫道,“你们把孩子抱错了!这么丑的孩子,不可能是我生的!”
“小姑娘不丑,” 护士好脾气地微笑,“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
王丽竺很快睡着了,沉睡中被送回了病房。
早晨她醒过来,一眼看见娇娇穿着红背心,坐在病床边,正在吃热气腾腾的桂圆煮鸡蛋。
“王姐,” 娇娇隔了两张病床,同情地望着王丽竺,“昨天下午你把我老公的大哥大摔了,他拿去修理,换后盖和显示屏花了两千四百块钱。明天我让他带修理单和票据过来,您给付一下。”
王丽竺心里咯噔一声。
平白无故损失半年的工资,就因为肚子里这个不识趣的赔钱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打电话的时候要出来!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白利民还是没有露面。倒是王丽竺单位的几个同事,提了大兜营养品来看她。
王丽竺在同事面前掩饰自己的悲惨处境,谎称老公回家给她熬鸡汤去了,然而一抬眼,又遇上娇娇同情的目光……
孙厂长隔天赶来病房,喜气洋洋抱儿子,顺带也不忘提醒王丽竺赔偿大哥大的修理费。晚饭他开车带娇娇去饭店吃,病房里只剩下王丽竺一个人。
傍晚的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病房,惊醒了熟睡的王丽竺。她听见婴儿的哭声,忙摸了摸身边的孩子。
月光下,白小珹睁着乌溜溜的圆眼,好奇地望着王丽竺。
王丽竺抱起女儿,白白瘦瘦的小人,头发浓密,五官比刚出生时舒展了一些,倒也没那么难看了。
孩子的侧脖颈处有一颗显眼的红痣,王丽竺在红痣上碰了一下,触电般缩回手。
吸血僵尸!
她惊恐地把怀中的婴儿扔开,刚好扔在被单边缘,险些掉下病床。
受惊吓的孩子放声大哭,尖细清脆的哭声穿透了夜空。
“怎么啦?” 护士推门进来,抱起床边的孩子,“我们刚才还在说呢,这孩子特别乖,自己躺在婴儿室,见人就笑。怎么跟妈妈在一起反而哭了呀?”
“抱走!你把她抱走……” 王丽竺坐在床沿,头往后缩,神经质地不住摆手。
护士沉默,轻拍着怀中的孩子,转身走出病房。她把白小珹抱回新生儿护理室,与几个有先天疾病的孩子放在一起。
夜里值班医生过来看王丽竺,开了几种药,在病历上写下 ‘产后抑郁症’ 几个字。
第二天早晨,白利民终于出现在产科医院,还带来一位朋友。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白利民面容清俊,身上的浅色衬衫颜色有些显旧。跟在他身后的朋友瘦高个,皮肤苍白,双眼凹陷,穿一身质地精良的灰色西装。
看见丈夫带来的朋友,阴云霎时爬上王丽竺的脸。
“嫂子,恭喜恭喜!您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明良郁笑着问候王丽竺,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哟,王姐姐,” 娇娇坐在靠窗的床边,两条腿前后晃荡,“你老公来了啊?那把我家的修理费付一下吧!”
王丽竺脸涨得通红,拽了拽白利民的衣袖。
“什么修理费?” 白利民忙不迭掏出钱包,“多少钱?”
“修大哥大的钱,” 娇娇扬声说,“一共两千四百元。”
白利民有些慌张,打开边缘磨损的牛皮钱包,里面只有五百元。这是他特意准备给王丽竺买补品的钱。
“我这有。” 明良郁取出鼓鼓的钱夹,数了二十四张崭新的钞票递给娇娇。
“嗯,好了,” 娇娇接过钱,好奇地打量明良郁,“王姐姐,咱们两清了哈!”
王丽竺窘迫地张了张嘴,不知该对明良郁说什么。她向来不喜欢丈夫的这位朋友。
明良郁这人是个危险分子,总是钻头觅缝做一些冒险的营生,这一刻财大气粗,胡乱撒钱,下一刻又生意失败,四处借债。总之就是不安分。
王丽竺和白利民夫妻俩都有稳定工作,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她不希望丈夫和明良郁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孩子呢?” 白利民阴沉着脸,“孩子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哎哟,你还知道找孩子啊?” 王丽竺满腹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音调高得刺耳,“孩子我生下来吃了!”
白利民沉默,他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同王丽竺吵架。
“嫂子,” 明良郁笑着打圆场,“我今天来看看你和孩子,过几天我就要去国外了,几年之内不会再回来。”
“哦?那好啊!” 王丽竺翻白眼,“你这样的能人,就应该去国外闯荡,呆在江城这小地方,憋屈了你啊……”
“怎么说话呢你!” 白利民低声埋怨妻子。
“嫂子,别生气,月子里不能生气,” 明良郁仍然面带笑意,“要不你先休息吧,我们去看看孩子。”
两个男人离开病房去找护士,护士带他们来到婴儿室。
“是这个?” 白利民在一排婴儿床中,一眼找到自己的女儿。
裹在棉质抱被里的白小珹,正在好奇地望着窗外飞过的麻雀。
“小珹,白小珹……” 白利民轻声唤着早就给孩子取好的名字。
白小珹扭头看向来人,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笑容。
明良郁饶有兴趣地看着白小珹,笑着冲她眨眼睛。
“咯咯……”白小珹手舞足蹈,发出童稚的笑声。
几天后,明良郁离开江城,去了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