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缘分毕竟妙不可言 ...
-
想要注意到晁琛并不困难——因为他整个人色调都淡，在一片深色的建筑物当中尤其醒目。
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会想看上两眼。
更何况云光炽现在要扮演的角色就是一个对他一见钟情的可悲情种，或者说是钢壳的都市当中一个血肉包裹的多情人。
虽然说他本来就是后者。
于是云光炽立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把之前在作战中随手扯开的领带三绕两绕重新系好，之后抚平西装上的几线折痕，又将垂落在眼前的碎发一股脑掠到头顶上。往身边的玻璃幕墙上看一眼，他把外套衣领上的欧也妮集团衣领夹拿了下来。
很好。云光炽想。现在我走到他的身边去，就不会显得很突兀。
神赐者的衣着风格一般很随性，早些年的时候沈紫黄甚至会穿着室内拖鞋配羽织上街。他今天穿了一整套的西装和运动鞋，在一般企业的员工当中突兀得不伦不类，好像产生了一条天然的界限似的。
整顿好一切后，他上前去打招呼：“真是巧啊。”
·
晁琛向他的方向看过来一眼，停下脚步，等他跟上自己：“你要回去了？”
“嗯，是啊，我买了菜。”云光炽说，“你什么时候下班？”
“再过四个小时。”晁琛看了看自己的腕表，“之后我还有两节课要上。”
云光炽在这个间隙里瞟了一眼晁琛的表——莱茵河冶金的经典款，发售时有个很浪漫的名字叫“莱茵的黄金”，取典自《尼伯龙根指环》。表盘上镶嵌有三颗沙弗莱石，火彩绚丽夺目，价格大概在他现在腕子上系的这块表的二十倍左右。
当然，这是说在能买得到的情况下：莱茵河冶金在销售路线上走的是轻奢和小众的路线，一个批次通常只有那么百十来块。
这倒是再一次印证了他对于对方出身的猜测。
诚然表列氏族并不都是富有的，但他们通常从事一些令人尊敬的工作。因此，他们的身上经常会出现一些与大致收入不符的、适合作为礼物的贵重小物件。
“那我早点把饭做好。”云光炽换上了一种更为居家的口吻，“你也记得早点回来啊，菜这种东西热过一次就不会那么好吃了。”
晁琛应了一声，说好。
于是云光炽又问：“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晁琛很客气地拒绝了，“大家工作都很累吧。”
·
啊不其实只要魏书文不来找，我这个班就上得和带薪假差不太多。
但纵然云光炽情商如何清凉，此时也能一眼就看出来对方在委婉地逐客。死缠烂打不是他一贯的风格，无论是不是在微末处。
所以他又随便寒暄了两句，与晁琛在一个路口分别，开始往对方的家里走。
·
在最后的一个街口，他的脚步再一次停顿下来。
“下午好。”他礼貌的进行问候，“我是欧也妮集团的神赐者云光炽。”
问候——这实际上是一种神赐者之间一种半官方化的礼仪。两名神赐者在互相照面之时一定需要把武器收起来、并且双手远离武器，然后向对方问好并报上自己的从属和隐名、或者加入更多内容。
最后才能决定是否再次使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坂垣科技神赐者明智蝮绮子向你致敬。”
拦住他的路的女人白衣黑发，半张翠青纹路的面具覆盖着一张他熟悉的脸——他们不久之前才见过面，具体来说不超过二十个小时。
“这可以是我们见面间隔最短的记录了。”云光炽将自己所想的话直接说了出来，“你真的不能换个路径来调查吗？我很忙的。”
“你以为坂垣科技找了多少人来解决你的问题？”明智蝮绮子反问。
于是云光炽哦了一声，说：“你们算是倾巢而出了？那我还挺厉害啊，今晚我就打算给自己颁个奖……”
他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就不得不侧身躲过几枚正冲他面门来的纸片。
纸片擦着他的巩膜飞过，但神赐者的视力还是捕捉到了那上面印着的花纹——是非常经典的两张弥生花札。
“心逐南云逝，身随北雁来。故园篱下菊，今岁几花开？”对方停顿了一下，“坂垣科技神赐者老元浮尘，向你致敬。”*
道理我都懂但你们这些问候的时候还要顺便念首诗的神赐者是真的烦。
云光炽这么想着，嘴上把自己的问候词又重复了一遍，右手去掏自己的佩刀。他一贯擅长反手拔刀。
·
一线寒芒先动。
明智蝮绮子没料想到他会在实际形成二对一的局面下率先动手，应对不及，被云光炽一刀划中了腰腹。幸而她并未在这种绝对优势中全然失去警惕、云光炽这一刀亦是浅尝辄止的试探，所以只些微溅了些血到旁边灰蓝色的外墙上。
一击即中，云光炽便立刻闪身脱离战线，并不打算恋战。
但明智蝮绮子没打算就此收手。
她的赐格“毗沙门天”性能之高，在仞利天内几无敌手。除过能以“神火”瞬间杀灭整个街区上所有活物的阿耆尼、以及在数百年前就名震四方的帝释天，她不认为自己有其他规避正面作战的必要。
伸手抹去腹部的血痕，她拔刀追了上来。
·
这样的局面让云光炽感觉到麻烦——他一直不太擅长应对那些容易认真的人，无论男女。
好在即使在目前的这个境地里，天时、地利、人和中他云光炽仍可以占一条地利：与这个表列氏族居住的街区相隔一条商业街的地方，就是日夜聚集着各路高等氏族成员兜率宫。
让那些掌握着善见城大半财富的人看到他们这些工薪阶层打打杀杀总归是不好的。
他笃定明智蝮绮子和老元浮尘的追击只会到兜率宫门口为止，因为闯入兜率宫里要人是那些出身于高等氏族当中的神赐者才有的特权。
这类出身的神赐者屈指可数。他所明确知晓的也不过是包含魏书文在内的寥寥数人，目前找上他的这两位都不在其中。
所以只要能穿过这条商业街——
云光炽一面斜身躲过向自己飞来的花札纸牌，一面这样分析着。没有命中他的纸制品刺入了别的目标当中，色泽怪异的黏腻液体溅落在他的西装外套上，再出于惯性被拖动出一道狭长的痕迹。
下午的商业街人群稀疏，但也因此骚动起来。
“神赐者！有神赐者从这里经过啊——！”
那是些惊诧的、或是呼求的声音。语气当中混杂着恐惧和战栗，毫无疑问是想要将危险传达给周围的同伴。一种社会性动物的本能。
·
——然后，今天也就算是蒙混过关了 。
·
老元浮尘或许是察觉了他的意图、或许单纯出于阻挠他继续逃跑下去的目的，向距离他大约有七米远的一个顶楼的广告屏幕底座射出了一张花札牌。
那上面正在播放着的是电子偶像演唱会的宣传广告，坠落到云光炽的视野当中时，团队主打的猫耳少年正与他四目相对。仿生材料制作的浅色瞳孔很漂亮，让他在这种危急关头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的救命恩人。
然后他用刀鞘拨开面前两个因惊吓过度而呆滞的凡人，一刀斩断了坠落下来的图像，脚步沉稳，并且速度不减。
电子产品的碎片掉落在地面上，发出短路时特有的电火花炸响。
云光炽感到庆幸：这里不是下水街，不必在炸响、躁动和呼救声当中，再夹杂着一曲让人心烦意乱的电子三味线独奏。
但这同时也是这条街的不幸。
如果一个地区没有某个神赐者来担任调停人的话，那么住民们在这种神赐者引发的动乱当中就只能期望胎藏一树的远水来拯救近火。
只是带有秩序性质的正义总是姗姗来迟的。
尤其是在这资源分配和社会地位都如此泾渭分明的善见城当中。
·
而后，他在这一天里第三次见到了晁琛。
这让云光炽开始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存在着自己早上的时候随口一说的那种缘分——并不经常有人会三番五次碰巧出现在他的世界当中，上一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还是他的结义兄弟花凤九。
这是好的。他想。演完这一段情侣故事，说不定我和晁琛也还能当一段兄弟。
于是他蹲在草丛里，伸手跟对方打招呼：“真是巧啊，这次也是。”
晁琛看着他，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问：“你怎么在这里？”
“躲同行。”他面不改色地随口扯了句以春秋笔法修饰过的真话，“我们在工作上产生了一些冲突。”
闻言晁琛就从铺了碎黑曜石的小道上走过来，向他伸出手说：“那也不能蹲在草丛里，免得有人当你是刺客。”
“刺客这词听着真不现代。”
云光炽笑着被他拉了起来：“不过话也说回来，你就是在这里任职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缘分毕竟妙不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