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途》敏禾

8、第 8 章 春节

　　孟家。

　　孟染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双脚还未着地，眩晕感袭来。大脑像被爆满，无数模糊不清的片段记忆纷至沓来。她撑住自己额头，闭上眼睛，尝试回归清醒。

　　距离她回家已经三天了。

　　那天清晨她刚醒，就接到孟父的电话。有人求上孟家，帮助他了却执念。孟家女世代通灵，醒后会忘记梦中所见。唯独一种，借助孟家不外传的熏香，保留记忆，为生人死人传话。

　　能找上她们孟家的，非富即贵。

　　孟染接下了这个活儿。代价就是短时间的记忆紊乱。现实的记忆和梦中的记忆混沌一片，她隐约好像忘记了什么。

　　中午陪孟父用完餐，她提出了回山上。孟父担心她身体，不同意，不过最终还是没拗过她。

　　深冬的山谷，空气冷冽又清新。孟染不急不慢，步行上山。头顶上方有缆车经过，不过十分钟就能到达山上。她却格外钟情走这山道，三四个小时，放松身体，也放空大脑。

　　回到山庄，天刚好黑了。前台有留言，告诉她有一家酒店几天前联系过她，请她回消息。

　　孟染记得那家酒店，她住了不短的时间，还吃了不少好吃的东西。以至于临睡前，她都不忘交代前台改改她的食谱。

　　这份轻松直到次日她醒来，回归清醒的大脑告诉她，她真的把某人某事给忘记了。

　　酒店四处喜气洋洋，迎接新春的到来。

　　周众予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方行：“真不和我走？我爸妈听说你一个人，极力要求要我把你带回家一起过春节。”

　　周众予：“替我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我在酒店没差，难得有时间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方行：“行。你自己乐吧！”说罢停下系安全带的手，略带调侃，“你不会是在等孟染那姑娘吧？”

　　周众予：“没有的事。

　　方行哈哈哈哈笑了起来。被放鸽子的那晚明晃晃一整晚的的不乐，还被他撞见去酒店前台那询问人家姑娘的行踪，明明心里在意的很，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方行：“自欺欺人，我走了。”

　　车子开了出去，徒留周众予在原地。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却看到一辆车朝他驶来，驾驶座上的人也看到了他，远远向他招了招手。

　　拘谨，不安，带着淡淡的羞涩的笑。

　　房间还保持原样。

　　手机落在床头柜上，黑屏没有了电。孟染找到充电线，接通不过短短一分钟，手机就嗡嗡嗡震动个不停。

　　全都是同一个手机号的来电。

　　最新的一条是短信：“好了吗？我在餐厅等你。”

　　孟染到的时候，周众予已经给她点好了餐。清淡无辣，一杯温牛奶，完全是她的喜好。

　　一路开车过来，没有休息，她的胃早就提出了抗议.她端起牛奶小口喝着，眼睛时不时的瞥向周众予。

　　周众予放下手中的筷子。

　　“看我干吗？”

　　孟染轻声解释：“ 我那天走的急，忘了告诉你。”

　　周众予笑了笑，看到她的那瞬间他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就没了。虽然没有承认，但是方行说的没错，他大过年的留在酒店里也是希望能够再见到她，就算是报个平安也好。

　　“没关系了，你回一个电话就好，不用亲自过来。”从清宁山到这里，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一路开过来，只为了一句致歉。再大的怒气都会烟消云散，何况他并未生她的气。

　　“哦，我怕你担心。”她的手机被未接来电直接打到自动关机，无缘无故爽约任何人都会生气，她第一反应是怕他担心。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众予控制自己不要多想。静静等待孟染吃完后，提出把她送回家。

　　孟染一头雾水，她好好地回家做什么？

　　周众予：“今晚除夕，你不要陪家人？”

　　孟染没说话。

　　周众予：“不用吗？”他问的小心翼翼，怕有什么不妥当。良久才听到她说不用。一如既往的不喜不悲，好像这个特殊的日子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孟染看到他纠结的表情，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你不是也一个人吗？”

　　周众予相视一笑：“倒也是，我们俩同病相怜。”

　　至于原因，俩人都默契的没有去问。

　　晚上，酒店为住店客人开了一间免费包间，供其热闹。周众予过去的时候，没有想到孟染也在。她带着耳套，正聚精会神的观看电视春晚，一旁有小孩跑来跑去打闹，丝毫未影响到她。

　　他走了过去，坐在沙发另一端。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了耳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家长把小孩带回去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众予的手机没有离手，都是身边的朋友发来的新年祝贺，他忙着一一回复。中途他接到方行的电话，出去了一会。再回来就看到孟染准备离开。

　　“还很早，你要回去休息吗？”

　　孟染点点头，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意外。

　　“那可惜了，原本想约你一起结伴跨年。除夕快乐，孟染。”周众予摊手表示遗憾，还有一点点的失望。

　　孟染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留下一句 “除夕快乐！”翩然离开。

　　满室的张灯结彩，瞬间安静下来。

　　周众予缓缓坐回原先的位置，原先兴高采烈的兴致荡然无存。换而之神色中有压抑不住的苦闷溢出。

　　他干坐着，直到跨年钟声响起，窗外齐声声的烟花绽放。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挂断，拨通，挂断，拨通，再挂断。

　　一连三次。这是他和周家的约定，无论好坏，报个平安。

　　最后他换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瞬间被接通。

　　“二叔，新年快乐。”

　　“阿予，老头子晚饭后就一直等着你的电话，现在终于安心，他去睡了。你好不好？”

　　“我很好，二叔。爷爷他身体好吗？”

　　“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你有消息就好，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我爸妈呢，他们还好吗？”周众予问的小心翼翼。

　　“你就放心吧！都好，你的消息没让你妈知道，你想明白了自己联系她。”

　　“好，二叔，再见。”

　　周众予挂断了电话，仰头靠在了沙发上，一夜未眠。

　　次日中午，孟染给周众予发了一条短信，她要回去了。周众予要送她，被她拒绝。他也不强求，只是提醒她，到了给他报个平安，不要再忘记了。

　　孟染答应了。

　　结果不过半天，周众予就收到孟染的信息。她又回来了，高速公路起大雾封路，她走不了。

　　周众予到酒店大堂果然看到她，一脸郁闷的坐在沙发上。他查看了天气预报，从今天起连续多天的低温大雾预警。

　　孟染看见了他，“走不了了。”

　　周众予想了想，问道：“你赶回去有事情吗？”

　　孟染：“嗯，没事。”她不用上学，也不用工作，大部分时间自由。只是更喜欢住在上山，这次要不是孟晗让她帮忙，她也不会过来，陌生的酒店环境，花了她很长时间才适应。

　　周众予：“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几天有新戏开机。”

　　孟染讶异：“我能做什么？”

　　周众予半开玩笑：“我们团队缺车，你要不要应聘？我给你开后门。”没想到孟染当真，同意了。

　　春节过后，剧组开工。

　　晚上收工时，气温还是冷飕飕，大家伙商量去吃火锅。方行指着不远处的车对周众予说：“把她也叫上呗，孤零零一个人多不好。”

　　周众予：“问过了，她不去。”

　　方行啧啧声，顺手抓住一个往他车上钻的人。

　　“干啥呢，没你位子，跟众予车去。”

　　被抓着的邢南不愿意，死死扒拉着车门：“不去，我不去，活脱脱像个电灯泡，我宁愿跟你们挤着。”

　　方行放了他，笑嘻嘻转向周众予。

　　“这，你们俩到底干啥事，一个个的都不做你们的车？”

　　周众予无语望天，他也不知道。他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孟染不爱说话，开车很专注。他偶尔也就给她递个水，指个路。

　　“好了，别装傻。人我都带走，你那把器材搬过去，喜欢要早下手，那姑娘对你可不一般。”

　　他们与她也接触几个月了，小姑娘不好相处，平日里打个招呼还行，想约她吃个饭聊会天，比登天还难。要说对周众予没意思，他可不信，也就没捅破那层纸，当局之谜罢了。

　　周众予过来时，孟染注意到只有他一个人。

　　平时总会有一两个人跟她车的，她虽然不喜欢陌生人坐她的车，但也不排斥，就是跑洗车行勤快了些，不愿意留下陌生的味道。

　　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一气呵成，车子缓缓进入车流中子。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周众予还是隐隐感觉到了哪里不一样。

　　没有一丝冷风。驾驶位的窗户关闭的严严实实，没有像往常一样半敞开。

　　整个车内只有隐隐的清香味，从她身上传来。

　　他之前疑惑，以为是她开车习惯，现在后座空无一人，他恍然大悟。

　　“冷吗？”

　　“今天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