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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前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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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一小时后,俩人到了一处观景台。手机被捕捉到的信号就在这里。四处看了一圈,最终在一个山洞里发现。小朋友蜷缩在里面,眼角还留着泪痕,睡得正香。
周众予向前,把人摇醒。
下山的时候,小朋友才意识到后怕,牵着周众予的手不放,不停地说话。孟染跟在他们身后,打着手电筒照路。能远远看见山庄灯光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叫住了周众予。
“你们先回去吧。”
“你呢?”
“有事。”
说罢,孟染把手电筒放到小朋友手上,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周众予想叫住,又作罢。把小朋友送回山庄后,他在大堂又等了一会,仍不见她人回来。
他着急了。
林间的小木屋泛着一丝灯光。
周众予记得那条路的尽头只有这间木屋。他推门进去,瞬间松了一口气。
孟染静静的坐在席子上,倚靠在墙边,已经睡着了。
屋子里冷冰冰的,他想把她叫醒。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便算了。炉子边有炭火,火一升起,整个屋子也慢慢暖和了起来。
他干脆就地而作,正对着,闭上了眼睛。
一夜安眠。
清晨醒来,俩人下山都及其小心翼翼。一夜过后,积雪融化的冰凌滑不溜秋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
周众予走在前面,尽量避开湿滑,碰到有台阶的地方还时不时提醒,早上的事好像全然没有发生过。
孟染却心里困惑,她现在脑子里回想那场景都觉得不可思议。
七点整,眼睑微动的她幽幽转醒。
“你醒了?”周众予早已醒来,他正灭着炉火。
刚睁开眼的孟染,似乎还不清醒。望着他一会,突然就委屈的抱住了他的腰,一个劲的说自己好疼。
“阿予,我好疼,好疼,全身都疼。”
“你,你怎么了?”
周众予被吓到,一脸的错愕,动都不敢动一下,直到被推开。
孟染回过神,不愿再回忆,脚步停在了台阶上。
“早上我是睡糊涂了,你可以忘了么?”她态度清冷。
周众予回头,他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件事,摇头笑了笑,“发生了什么吗?我怎么不记得。”
明知道是骗她,孟染还是松了口气。
回到山庄门口,周众予让孟染先进去。他再进去的时候,方行坐在大堂等他,一副了然的模样。
“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快?”
周众予:“没有的事,碰巧遇上。”
方行:“行了别装了,你昨晚一夜没回来。”
周众予:“真的,哥,不骗你。”
方行有些失望,把打包好的早饭扔给他。
“这姑娘有钱的主,不过你没机会了,我们下午下山。”
清宁山庄不高,只有三层,孟染住在一楼最里面。她的房间很大,四季恒温,落地窗前有一张躺椅,上面铺着厚厚的毛毯,平日里她最喜欢蜷缩在上面看看小书,累了赏赏窗外的风景。
今儿她一回来就感觉到不妙了,兴许昨晚着凉了,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 。她把室内气温调高,整个人裹进被子里,沉沉睡下。
又是梦,这个梦她从来没梦见过。
她被人从床上摇醒,玉冠白皙的少年郎蹲在她床前。
“你怎么还在睡?你是小猪吗?”
白软软的小手从被窝里探出,孟染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困在这小小的身体里,软糯娇嗔的话从她口中而出。
“哥哥,抱抱。”
少年佯装生气了,把她一把抱起,用力弹了一下她脑袋。
“你怎么又忘记了?不许叫我哥哥?”
“可母亲说了,阿染是她的女儿,自然你就是阿染的哥哥。”
“那也不行,你是我带回来的,你得听我的。”
“那好吧!哥哥。”
“还叫呢?叫我阿予。”
阿予,阿予,孟染从梦中醒来,轻轻喃语。
周帝,姓周名桓,乳名阿予。时大齐破国,帝子皇女被掳凉地,周帝之父平阳王殉城,平阳王妃受惊,不日即亡。彼时周帝不过二七十四年华,返回封地后悲痛欲绝,自此无人敢有如此称呼。
至于阿染?
孟染起身,翻阅一侧所有的书籍,全都找不到这个人的任何记载。独有一条寥寥记录:平阳王妃有一义女,成安四年,因病亡故。成安四年,也是大周元年,周桓称帝,也在那一年大杀异王,留下被后世诟病的屠城之变。
孟染滑坐到地毯上,窗外暮色已经降临。
脑海中少年稚嫩的脸庞犹在,熟悉的眉眼,一个正年少,一个已成年。
周众予在回城的火车上。
过两天剧组就要开机,他们一刻也没得闲,下山后往城里赶去。接到陌生来电,他迟疑了一会才接通。
“哪位?”
“周众予。”
“孟染?”火车上的嘈杂声不断,周众予仍是一下子听出了来电人的声音。方行听到,向他探过来打趣的眼神。他起身去往洗漱区。
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才又问道:“你小名叫阿予吗?”
他愣住,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很小,从他手指尖划过。
“不,不是。”周众予否认。
他现在是周众予,小名阿予的那个人是周予,他已经死了。
孟染挂断了电话,一旁的前台看她脸色不对,手上拿着的复印件踟蹰一会还是递上了。
“孟小姐,客人的资料。”
她接过,看了一眼就把纸放进口袋里。前台松了口气,转身就见她往车库走去,连忙拦住:“孟小姐,夜里山路不安全,要不你明天再下山。”
孟染没听,直接按了手上车钥匙,车灯闪烁,这是山上唯一的一辆车。
清宁山有公路直接通向山下,不过弯道太多,耗时也长,自从缆车修建好之后就很少使用。孟染学会开车后,第一次走的就是这条道,旁人都以为她是不怕死,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笃定不会这样而死。
回到孟家的时候,不过刚过21点。
孟父还没有睡,看见她来很是意外。他虽然自小抚养孟染长大,但是俩人关系并不亲昵,孟染也从不会称呼他为父亲,敬重又疏远,倒是更像是师徒关系。
孟染给他问好,随后道:“孟叔,你还记得当年我为什么退学吗?”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他记得那年是高考最后一天,孟染学习成绩不错,考上重点大学肯定是没问题的。他一大早就精心准备了早餐,给她和孟晗打气。可没想到的是她迟迟未起床,可把他急坏了。
然后就是她醒来后直接放弃了考试,退了学。
“那天我还发脾气了是不是?”她对那天的记忆模糊,再次醒来后就来山上了。
“还不小。”大到直接一把火把自己房间烧了,孟父无奈的笑了。
孟染:“我有没有说什么话?刚醒的时候。”
那是五年前的旧事了,孟父还记得那天她醒来后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孟晗催促快一点,她直接把人推开,对着他哭道:“我没等到他,没等到他。他去哪?他去哪了?”
他见她情况不好,先让孟晗走了。再回来的时候,大火蔓延,她昏迷倒在了地板上。那时候的他以为是孟家通灵的反噬,顾忌她的身体,就同意了退学。
“你记起了什么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孟染摇摇头,“还是记不得,不过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她记得史书记载,周帝病逝于端午祭祖的前一日,她弃考的那天因赶上连续的暴雨内涝,考试一直延期到端午节前结束。而那个男人,证件上的出生日刚好5月4号。
孟父看出了她的困惑,劝解道:“孟染,我们孟家吃这碗饭,看的是命,顺的也是命。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再如何纠结都是没有用的。”
孟染明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到孟父手上。
“孟叔,你看看这个人?”
孟父接过,眉展眉舒看了好一会,才下结论。
“这个人面相上乘,不过八字重,流年不利。”末了又加了一句,“很难活过三七流年,是个倒霉蛋。”可惜了,21岁的年纪比他女儿还小,孟父心里惋惜。
孟染错愕,他明明都二十五了,但是孟父看命很准,几乎不会出岔子。“孟叔,你再看看。他还在呢。”
“怎么可能?”孟父又把纸上的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就是英年早逝的命格,除非有人给他改命。
孟父好奇心起:“你哪认识的这个人?”
孟染:“山庄的一位客人,他,很特殊吗?”
孟父:“特殊倒不至于,但要想活长命代价可不小。”
孟染通灵是因为体质特殊,对于孟家精通的风水命术是一窍不通,孟父话里有话,她倒是听出来了。
孟染:“您是说他借运改命?”
孟父:“这是一种方法,不过阴损伤人,时运过了反噬大;还有一个法子,“避”,把气运都避开,福祸相抵,大概也能挣个几年奔头。这人现在怎么样?”
孟染:“普通一个人。”
孟父:“那就对了,不过避运只是一时,该来的还是会来,躲不过的。珍惜现在每一分每一秒才是最重要的。”
孟染受教,郁结豁然开朗。
提出要离开时,孟父挽留,太晚山路不安全让她留下来休息。
孟染晃悠着车钥匙,嫣然一笑。
“您不是给我算过命吗?不怕。”
孟家通灵女,皆死于梦中,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