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途》敏禾

18、第 18 章 生病

　　周众予把孟染送到房间门口。

　　“快进去，把衣服换了，别感冒。”他叮嘱道。孟染脸上的红晕没退，羽绒服还半湿着，那时要不是突然大块的积雪落入，冷不丁的打乱了俩人，她真的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且她根本没想过拒绝。

　　孟染低着头，随意的“嗯”答应了。周众予止步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抱住眼前的人，低声说：“明天我再过来。”

　　孟染却生病了。

　　早上一睁开眼，她就感觉得不对劲，全身无力，头昏眼花，连支撑着下床的力气都没有。门外有敲门声传来，手机也震动个不停，她努力去够手机，还是敌不过身体的不适，重新倒回床上。

　　周众予带着工作人员闯进来的时候，差点要报警。他要带孟染去医院，被孟染拒绝。她虚弱的躺在床头，喝过水之后人清醒了许多，“只是发烧，吃点退烧药就好。”

　　周众予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从这里下山去医院还不知道怎么折腾。他找到孟染告诉他的急救箱，打开一看，里面各种药物齐全，有不少还能看出使用过的痕迹。

　　他拿好药片，递到孟染面前。残留在他手上的味道都是苦的，孟染接过却直接一口咽下，连眉头都没有皱。

　　周众予的心却莫名的心疼，他把被子紧紧的捂在孟染身上，不留一丝缝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怪他昨天胡来，明知道雪地里天寒地冻的，还让她在雪堆里躺了那么久。

　　孟染吃完药，有些昏昏欲睡，看起来柔弱的很，她不觉得是他的错，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居然这么脆弱，“阿予，我第一次发烧呢。”

　　周众予被她突来的得意气笑，“你还得意？不难受吗？”“难受，睡一觉会好吗？”周众予默默点头，“会，你睡吧，我在。”

　　孟染听着他的话，强撑的意志松懈，很快就睡着了。周众予起身打量起她的房间，和他上一次来一模一样，连食盒放的位置都没变。他想到和他一起进来的工作人员说，孟小姐从山庄建成的那天起就住在这里，快六年了，一直都是一个人，送来的餐食都是准时准点，没想到正好赶上她生病。

　　六年前的她，还未成年。

　　书桌上相框好像换了照片。周众予拿起来一看，是俩人在凌云台的合照被放了上去，孟染的房间很少照片，他突然心生愧疚，交往这么久以来，他们确实没有一张正儿八经的合照。

　　床上传来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周众予听见她似乎在呢喃着什么，连忙走了过去。

　　孟染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平阳王家的小世子周桓外出，捡回了一个漂亮的女娃娃。女娃娃还小，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只会拽着周桓的袖子叫哥哥。平阳王妃托人打听是谁家丢了娃，一直没结果，索性就收养作义女，唤名叫阿染。

　　阿染怕生，整日里粘着周桓，俩人同吃同住，倒比亲生的兄妹还来得亲密。直到府里来了位齐王家的小郡主，看中了周桓，为了成两家好事，皇帝亲自给指婚。

　　小郡主讨厌阿染，整日背地里欺负。阿染生辰那天，结伴出去玩遇上劫匪，小郡主自己带着护卫跑了。等到周桓赶到时，阿染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半宿，命是保住了，却也赶上女子初潮，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

　　周桓为此大动干戈，跑去齐王府找小郡主算账，还当场放话绝对不会娶像她这样任性狠毒的人。皇城被破那天，平阳王殉城的消息传回府里，平阳王妃当场晕厥。周桓带着阿染回到了平阳王的封地，性格大变。

　　齐王南下称帝后，小郡主一跃成公主。派人来封地请周桓入都完婚，周桓大怒当场斩杀了使官。阿染前去安慰，被酒醉的周桓抱住，当晚俩人就越了界。

　　此后，在封地三年，周桓大肆招兵养马，实力渐强。阿染是他身边唯一亲近的女人，遗憾的是，俩人未有子嗣。府中幕僚多有闲语，周桓为了让阿染安心，找回了遗失在外的平阳王庶子，并且亲自教导。

　　成安四年，齐王昏庸，诸王大战。周桓一路势如破竹，攻到阳城之下，直指皇城。公主亲身来营，相约和谈。谈判前夕周桓被刺中毒，阿染代替他前往，却被嫉妒失疯的公主囚禁。

　　阳城已经岌岌可危，公主不放人，还放出谣言说自己在平阳王军中受辱，让手下的士兵拿阿染替她报仇。阿染无力反抗，放火威胁，最终活生生被烧死。

　　以往到了这里就没了，烈火焚烧的剧痛会让她瞬间惊醒。但这次不一样，她还在梦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飞了出去，穿过城墙，越过黑压压的将领，来到了周桓的面前。她想去碰他的脸，却瞬间被吸进他的腰封中。

　　瞬间黑暗，她无法动弹，却清晰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平阳王大军压城，守城的宋昭懦弱，见大势已去，下令开城门投降。周桓大病之中，声音还在嘶哑，公主被绑到面前，他也只问了一句：“阿染呢？”

　　公主狼狈的跌在地上，仍不见畏惧，“她呀，死了。我亲眼看着的，尸骨无全。”

　　周桓抽出剑，抵向她脖子，满身的怒气在压制，“宋晗，别逼我。我问你阿染在哪？”

　　宋晗哈哈大笑出声，“我不是说了吗？死了，你的阿染死了。你知道怎么死的吗？我让我所有的手下把她上了一遍，整整一夜，可惜身体太差，居然死了。哈哈哈哈。”

　　城门大开，宋晗疯了似的笑声传遍城内外。所有将领都被宋晗的话惊吓到，没人敢动，每个人都等着。周桓下了马，独自走了进去。在他身后，血光四溅，无数惨烈谩骂声，却再也与他无关。

　　孟染听着他的心跳从剧烈搏动到渐渐趋于平静，血腥味萦绕周身，耳边传来无数“王爷，王爷”的呼喊声，直到她被遗弃在黑暗中，四周再没了声响。

　　孟染困在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的光亮照进来。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双熟悉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眼泪似珍珠般的滴落在她身上。她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但是一声声痛彻心扉的“阿染”，陪伴了她之后所有的日子。直到周桓去世，她坠落在地，才从梦中苏醒。

　　周众予坐在床边，把孟染眼角流下的眼泪擦干净。也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还是身体不舒服，一个劲的抓住他的手不放，嘴里还叫着“阿予阿予”。

　　他把手上的佛串取下，戴在她手上，不一会她就安静了下来。这佛串是他母亲送给他的，周家的传家宝，说是能驱灾镇惊，没想到真的管用。

　　孟染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周众予。他在低头看书，意识到她醒了，走了过来，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水是盐白开，咸的。孟染挣扎着起身，被褥里湿哒哒的，她浑身不舒服，全是她闷出来的汗。周众予按住她肩膀，不让她动，“刚退完烧，再躺躺。”

　　孟染摇头，伸手抱住他脖子，“阿予。”“嗯。”周众予拿她无奈，把她抱起坐进自己的怀里。“你真好。”她道。周众予轻笑，拿毛毯把她裹得实实的。

　　床上的被褥汗湿一片，孟染不愿再躺回去，打电话让人过来整理。周众予见来人，直接把她抱起。孟染挣扎想下来，再不济把她放沙发或躺椅上也行，周众予不放手，还吓她，“你再动就要掉下去了。”

　　孟染缩在他怀里，再也不敢乱动，整理房间不是一两分钟的事情，他一直抱着，她可不轻。她小声对他说：“会累。”

　　周众予颠了颠她，“还行，你可以再多吃点。”旁若无人的对话，让前来收拾的员工目瞪口呆，她在这工作几年，可从没有见过大家口中的孟小姐这么开心过，果真再冷冰冰的小姑娘，谈了恋情也像变了一个人。

　　晚饭后，孟染让人给她找来个大箱子。她站在椅子上，对着一面墙的书架，挑挑拣拣，扔下不少的书。周众予在她身后，担心她摔倒，说要帮忙孟染不让。

　　扔下满满一箱子的书，周众予注意到几乎都是和周朝有关，有的甚至就是明晃晃带着周帝周桓的大名，看起来也并不像正儿八经的史书。

　　“你就这么喜欢这位周帝？”他问。孟染不假思索：“嗯，喜欢。我写语文作文都是用他的素材，老师给高分。”

　　周众予不说话了。

　　孟染从椅子上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吃醋啦？”周众予避开她的目光，丝毫不承认自己有点吃味，“怎么可能，你想多了,我嫉妒这个家伙做什么？”孟染不相信，周众予现在的表情同梦中的周桓几乎一样，心里明明在意的很还假装不在乎。

　　她心里欣喜，忘了自己在椅子上，摇晃间差点摔了下去。周众予反应快抱住了她，“我吃醋，你这么高兴？“

　　孟染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你不用吃醋，我现在只喜欢你。” 过去对周帝的执念已经随着那场梦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