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郑姝是真困了,头天晚上太子睡在身边,夜里一直不踏实,天刚亮就醒了,进宫又是一番折腾。
      虽说什么都没做,但光坐着站着当架子就让人累得够呛。

      寝宫内,本应开在仲春的百合花插在角落,芬芳馥郁。
      侍女早已点好熏香,将幔帐一层层挂起,阳光透过雕花窗桕落在床榻间,锦被上绞了金线的孔雀牡丹耀耀生辉。

      郑姝一回寝殿就无力地趴在床上,半分不想挪动。
      枕头上还沾染了李珏身上的白檀香,清冷的香气若有若无。

      “小姐,奴婢先替您把衣服脱了,首饰去了再睡吧。”柳环上前拉她起床,哄道,“知道您今天累着了,收拾舒服了您再睡觉也轻松。”

      郑姝不情不愿地随着她的力道起身,任一群人围着自己摆弄。
      脱去厚重的礼服,用热帕子擦了手脸,她与柳环对视一眼,灵动秀美的眼睛眨了眨。
      柳环放在身前的手指轻轻摆动两下。

      主仆二人达成共识,郑姝立即将殿内服侍众人通通赶走,只留了柳环与碧杨。

      她坐在床上抱着软枕,招手让二人凑近:“怎么样,你们都打听了些什么?”

      “奴婢先说,奴婢先说。”碧杨比柳环小两岁,也更活泼些。
      不过半天,她已经将东宫的鸡毛蒜皮烂熟于心:“以前这东宫中,有名分的,只有一个林奉仪,听说是皇后送来的,出身良家,长得如花似玉。其他都是侍妾奴婢,外边送来的,殿下推辞不过只能留下,连给您请安都不配。”

      “哦,行吧。”郑姝皱眉思索片刻,“这么说,人口还挺简单的。”

      碧杨继续补充:“奴婢听显德殿伺候的小内侍说,在您嫁过来之前,殿下一直歇在显德殿偏殿,从不踏足后院,连这些人的面都没见过,包括那个林奉仪。”

      “从来没有?”郑姝有些惊讶。
      李珏今年二十二岁,正是一个男子最为血气方刚的年纪,就算从前死过未婚妻,房里怎么会没有个女人?

      “真的,没有。”碧杨肯定道,“连厨房里烧火的婆子都知道殿下不近女色。”

      “啊?”郑姝扔掉软枕,秀眉竖起,“他不会不行吧?”

      “小姐!”柳环忙上前捂她的嘴,无奈道,“这话哪里能乱说,您小心隔墙有耳。”
      两个丫鬟都是跟着郑姝从辽北回来的,自小在军营里什么荤话都听过。

      听到自家小姐的语出惊人,二人第一反而不是害羞,而是一个去看门,一个去看窗。
      生怕这不体面的话被人听了去。

      “你们都回来,没人偷听。”郑姝趴进锦被堆中,晃了晃圆润白净的脚趾,“继续说,还打听到什么了?”

      “没有了。”碧杨摇摇头,“您不让奴婢打听朝堂的事吗,后院就这点。”

      “那个赵……”郑姝皱眉想了半响,忽然想不起名字了,“就是那个姓赵的,赵家小姐。她呢?”

      柳环拎着裙子走上前:“您说赵云悦吧?”

      “对。”

      “她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赵老太师的孙女,自小长在宫里。从小就喜欢往太子殿下身边贴,不过您也知道,她是赵家女,殿下一向避而远之。”
      柳环道:“但是,我听孙嬷嬷说,皇后有意将她送进东宫做侧妃,只是太子殿下不同意,这事儿一直搁置着。”

      “我说嘛,没有无缘无故的敌意。”郑姝将软枕捡回来,翻个身躺下,“赵家世代书香,老太师向来以清流自居,上赶着将自家女儿送进东宫做妾。他们文官不是最重名声吗?不要脸了?”

      “小姐你有所不知,赵云悦不是京城赵家一脉的小姐,只是因为自小能说会道,讨了皇后娘娘的喜欢,才被娘娘养在身边。”
      柳环道,“奴婢听说,赵老太师年纪大了,再加上废太子之死的打击,估计撑不了多久。赵家晚辈没有能顶大梁的,现在乱着呢,这清贵世家的门楣,全靠宫里的皇后撑着。”

      “所谓清贵,不过是自我标榜。赵家是朝廷最大的毒瘤,没了才好。只可惜,没了赵家,又出来一个尹家。没了尹家,还会有下一个。”
      郑姝缩进被子,“困了,下午那个林奉仪是不是要来给我请安?”

      “对,”柳环给她拢好被子,“孙嬷嬷上午特地交代过,您要是不想见她就不用见,觉得她留在宫中碍眼,就找个由头打发出去,不必顾忌什么。”

      郑姝眯眼打了个哈欠:“太子不方便处理的人,想让我帮他处理?做梦呢。”
      她说完只觉困倦得很,迷迷糊糊直接沉入梦乡。

      柳环和碧杨依次放下放下帷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许是东宫的床太舒服,或者是承恩殿四周过于安静,郑姝一觉睡得不知何年何月。
      再醒来时,她盯着茜色床帐顶上金凤飞舞的绣图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竟然已经嫁进东宫了,太子没有想象中难相处,后院里也没有令人糟心的莺莺燕燕,宫里的丫鬟婆子都十分尊敬自己。
      她恍然想起了塞北的风雪,祖父手上的冷硬的长|枪,将士们整齐热血的的号角。

      父亲征战半生,一身旧伤,如今被召回京城任职,以后家里好歹能安稳度日。两位哥哥皆在边关任要职,妹妹郑姝出嫁都没能回京。

      四方宫墙,巍巍皇权。终其一生,还能够走出去吗?

      眼角的水迹沿着脸颊滑进耳朵,她忙坐起身抬袖擦净。

      李珏正坐在殿外看书。
      下午,他忙完政务,只身前来,听宫人说太子妃在午睡,不忍心打扰,已经等候有一段时间了。

      太子殿下执意要等,宫人们不好拦着,只能听从吩咐远远守着,等太子妃睡醒。

      听到内殿传出几声风铃脆响,紧接着是布衾摩擦的声音。
      李珏丢下书,调整出一个自认为不冷硬的表情,起身去推门。
      他在殿外等了小半个时辰,只想看里面的人一眼。

      红被红帐的锦绣大床上,郑姝一身素色寝衣坐在其中,单薄安静。
      她听到门扉响动,以为是丫鬟,开口赶人:“不用服侍,你们都出去。”

      声音带着初睡醒的沙哑,夹杂哽咽。

      “阿姝,是我,不是宫女。”李珏快步上前,坐在床沿扶住郑姝双肩,见她眼眶泛红,白净的脸颊有未擦净的泪痕,心疼不已:“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郑姝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

      远在辽北的家,含冤而死的小叔父,满天缟素,婶婶一头撞死在了堂前。
      初醒的烦闷不快拢在心头,郑姝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身旁的人低头弯腰揽住自己,俊朗的脸上写满担忧,早不复人前的冷厉疏离。
      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只盯着眼前的暗色龙纹发呆,忽然十分不耐烦,伸手猛地一推:“你也出去!”

      李珏全无防备,被推得踉跄一下,跌下脚踏,狠狠撞上祥云翠竹妆台。
      他慌乱间用手掌向后支撑,按在一件触手寒凉的平滑物件上,勉强站稳。

      郑姝见他摔出去,忽地反应过来,这位是金尊玉贵的太子,不是自家壮如牛的二哥,不能这么推。
      她看着太子踉跄起身,正要下床去扶,忽然,“砰”地一声脆响。

      妆台上的琉璃镜被李珏袖口扫到,滑落外地,正落在碧杨偷懒没来得及收走的铜盆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郑姝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还留在床上,霎时间呆立当场。

      守在外殿的宫人听到动静,忙趴在门口询问,寝殿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地上到处是琉璃碎片,李珏抬起手察觉手背刺痛,才知道竟是被溅起的碎片划破了。
      他负手于身后,怕郑姝赤脚踩上去,阻止道:“阿姝,你先坐回去,别过来。”

      郑姝呆愣愣地看人进殿收拾,一句道歉的话梗在喉咙口半天,翻来覆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宫人将满地碎片收拾好了,太子一言不发地走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生无可恋:“柳环,我该怎么办?”

      “这……”绕是柳环跟着自家小姐见多识广,也不知道该如何。
      她面色纠结,犹豫道:“小姐,您与殿下毕竟是夫妻,纵使殿下,殿下他对您有……您也不能动手呀。”

      “我没有!”郑姝摇头,“不对,他没有!”

      “那?”柳环和碧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不解。

      “不是,我,我就是刚睡醒,”郑姝泄气,双手往后一撑,躺回床上,“我刚睡醒心情不好,就推了他一下。”
      她挪到枕头上,又补充道:“噢,我还让他走。”

      殿内一片寂静。

      柳环与碧杨两个大姑娘,谁也没见过这场面。

      半响,柳环犹豫道:“小姐,以前在家里,每次夫人与侯爷打架,将侯爷打得恼了,都是亲手给侯爷做一顿夜宵,这事就过去了。要不,您也试试?”

      “那是在辽北,我娘不做我爹只能饿着。东宫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缺一顿吃食。”
      郑姝恹恹道:“再说了,我也不会做。”

      她躺在床上冥思苦想,柳环和碧杨坐在旁边帮忙想,谁也没能拿出个主意来。

      不多时,外间来人通传,说林奉仪前来请安,询问太子妃要不要见。

      郑姝正无所事事,心情烦闷,索性起床梳妆。

      正殿内,林奉仪恭谨地站着,微低着头,双眼盯着地面。

      郑姝进殿,就看到个弱柳扶风的美人规矩行礼,浑身上下都是我见犹怜。

      行过礼,林奉仪轻柔起身,软得如一团棉花:“妾身在家时,就听闻过娘娘出身将门,玉貌仙姿,一直心向往之。”

      她夸得天花乱坠,满脸真诚,听得郑姝直蹙眉:“你坐吧。”

      “谢娘娘恩典。”林奉仪侧身坐了一小半凳子。
      她双手搭在膝上,目不乱瞟,坐得恭敬规矩。

      郑姝坐在主位,只能看到她柔顺的头发下一小半张脸,婉转清丽,楚楚动人。

      不愧是皇后精挑细选送来蛊惑太子的美人。
      可惜她从未见过太子的面,宫里的人捧高踩低,日子不好过。

      “你在殿下身边多久了?”郑姝问。

      林奉仪弱弱抬起头,答:“回娘娘的话,妾身三年前进的王府,一同进来,还有两位妹妹。”

      三年前,就是定下齐家小姐为淮王妃的时候。

      “噢。”郑姝兴致缺缺,屈起手肘撑着脑袋,“我刚来,也没个知心人说话,你以后有空就常来坐坐。”

      林奉仪听到这话面上一喜,站起身盈盈下拜:“承蒙娘娘不嫌弃妾身粗鄙,以后定然时常前来服侍。”

      “说什么服侍不服侍的,”郑姝轻轻挑眉,走下玉阶拉起她,笑得天真烂漫:“东宫中还有其她姐妹吧,一起过来玩。”

      林奉仪高兴地点点头,主动讲起了家乡的风土故事。
      她出身江南小门小户,嗓音婉转轻柔,微垂下头细声细气说话,很有风情。

      自家最温柔的大嫂也时常横眉竖眼,郑姝很少见这么柔婉的女子,觉得有意思,请她吃果子。

      二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略消减了郑姝心中的烦闷。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干脆得过且过,回头再想。

      日暮西垂,林奉仪正在唱一支江南小曲,婉转的声音仿佛融进暖橙色残阳。

      郑姝听得入迷,忽然灵机一动。

      这么大一个美人就在眼前,温婉柔顺,体贴可人,让她去显德殿给太子唱支小曲,好好缓解一下太子殿下的怒气。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不用自己低头,还能让林奉仪将来好过些,不至于这么谨小慎微。

      林奉仪亲耳听见太子妃要将自己送到太子殿下跟前献艺,吓得一哆嗦。
      她入府三年,不得宠爱,早已被宫里的皇后放弃,绝了不该有的心思。如今太子妃入东宫,她只想讨好主母求个平安自保。

      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

      郑姝拉住林奉仪的手拍了拍,安慰道:“不用怕,殿下他不吃人,我让孙嬷嬷带你过去,就说我担心殿下案牍劳累,送你过去给他解乏。”

      孙嬷嬷被柳环风风火火叫到承恩殿,说太子妃重要急事需要她帮忙。
      她到了承恩殿,听见郑姝的主意,强忍着才没皱眉,尴尬地扯出笑脸答应下来,带着战战兢兢的林奉仪前往显德殿。

      承恩殿内,李珏手执朱笔,快速在折子上批阅。
      皇帝体弱,大半的政事都要交给东宫处理。

      他右手手掌处缠了一圈纱布,握笔时间久了就要停下歇息片刻,以免伤口挣裂。

      孔易进门通报的时候,他正停了笔望着窗边的残阳出身。

      “殿下,”孔易面色尴尬,犹豫道,“林奉仪来了,是太子妃娘娘让她来的,说是……”

      “谁?”李珏皱眉。

      “林奉仪,就是三年前皇后送来的那位。她下午去给太子妃娘娘请安,不知道哪里合了娘娘眼缘,二人相谈甚欢。娘娘请孙嬷嬷将她送来,给您唱曲。”

      “唱曲?”李珏狠狠摔了笔,“她让人来给孤唱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