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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隐情 。要说这个 ...

  •   夏日的早晨,风轻云淡。顺着曲折的回廊前行,穿过富丽堂皇的碧瓦飞甍,在绕过满苑繁华的万紫千红,绿野萍踪,一直不停走,少顷就会看到大气凛凛又不失华丽精致的潮生殿。
      行至门前,南司尧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立刻传出一个清风般温柔和煦的声音:“是尧儿吗?进来吧。”微微上挑的音调显示出这声音主人的开心。师父总是这么温和呢!骄傲冷清如南司尧,每次面对师父心里也总是暖暖的。
      五年前,自己一从沉睡中醒来便是在瀚海。没有任何记忆的他孤单防备,不饮不食的抵制别人的靠近,是师父黎落和师伯慕远的关心让他终于卸下防备,更兼有一个神经大条,只顾贪吃爱玩的无良师兄没少折磨他。现在他是瀚海的少主,他们之于他也是重要如亲人般的存在呢。
      得到允许,南司尧推门入殿,踏过厚厚的毛织地毯,拨开水蓝色的叮叮作响的玛瑙帘子,果然总是这样!他在心里暗叹。这是一个以蓝调为主的十分明净的屋子,蓝色的茶盏,蓝色的帷幔,蓝色的被子围在那个着天蓝绸衣的清雅男子身上。男子拥被倚在床头,三十左右的样子,长长的乌发过肩垂下,温和的眉眼给人一种竹子样虚怀气质。稍显苍白的脸颊没有破坏这种气质,反而映衬出一种病态的美感。坐在床沿的还有一个比他稍大些的男子,一样不俗,五官俊朗,剑眉星目,半缕发丝用一根白玉簪子绾在头顶,一身云白色的缎子装显得他愈发飘逸洒脱。此时此刻,白衣男子正柔情似水地喂清雅的蓝衣男子喝粥,仿佛是唯恐烫了被里的人,他不时把粥勺移到嘴边轻轻地吹凉。
      南司尧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这个师伯人前一副道貌岸然的出尘气质,在师父面前还不是一点威严没有,巴巴地讨好。
      蓝衣男子先是拒绝,不得后,只好随他去了,三十多岁的人了,每次他一病就是一副小孩样,非要照顾他的一切起居。见南司尧进来,蓝衣的黎洛有些脸红,他示意自己不再吃了。有些掩饰的轻咳一下对慕远道:“师兄可否先出去会儿,我有些话要嘱咐尧儿。 ”
      "洛儿要说什么?连我这个师兄也要瞒着?”
      白衣慕远玩笑地弯了弯眉,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收好东西听话地退了出去。
      黎洛见慕远走开,没等南司尧行礼,便顺手拉过他坐在床上。温和地问道 :"尧儿今日远行,东西可收拾妥当?”
      “师父放心。”
      黎洛笑着摸摸他的头:“好。不过这次是尧儿第一次下山,江湖上人心险恶,师父不在身边,万事要多加小心,师父交给你的事要量力而行,切忌不可强求。”
      “尧儿知道。”
      这次离阁主要奉师命去寻“归离玉”与昆吾剑,虽然师父对这两个东西讳莫如深,没有多解释原由,它们的重要性从师父的态度看,南司尧还是有数的。
      黎洛满意的点了点头,转眼间,他的尧儿都这么大了。回想那年冬天,漫天风雪,他和师兄在朱雀、玄武两国边境捡到他时,尧儿还只是个还在吃奶的婴儿,孤零零地在襁褓中饿得直哭,能证明他身份的恐怕就只有挂在他脖子上的琥珀了。五年前,尧儿遇刺,那琥珀也消失了,可就在不久前,那块琥珀却不知被谁送了回来,完完整整地放在南司尧床头。没有一丝损坏,甚至一丝擦痕也没有,就像只是被寄存在谁那五年似的,可到底是谁会如此费心地珍视地收着呢?如果真的珍视又为什么送回来呢?真是让人迷惑啊。
      “师父”,南司尧见黎洛出了神,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嗯?”
      移回心思,黎洛这才想到什么似的,动作无限小心爱惜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碧色的玉块,那真是一块极精美玉,通体晶莹,温凉暖润,在阳光下流溢着丝丝翡翠绿的纹络,剔透的玉身下方,细笔精雕着一个繁体的“归”字,整块玉灵气十足。
      “师父,这块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归离玉”?”
      看出南司尧的不置信,黎洛肯定的点了点头,道:“这块正是“归”玉。”
      南司尧震惊了。
      “归离”据闻是六合大陆白虎时期流传下来的宝贝,玉中藏有白虎历朝二百四十年以来皇室宝藏的藏处及国玺的秘密。宝藏富可敌国,有国玺即是正统,此玉曾为蒙震所有。
      蒙震是白虎时期赫赫有名的护国大将军,武技卓绝,深谙行军布阵之道,多次带领兵士南征北战,平定蛮夷邻国朱雀,深得皇帝信任,不但委以重权,更在驾崩钱便把藏有宝藏国玺的归离玉托付给他,命他辅佐太子,待太子大位坐稳之时再交付于他。
      可奈何这位太子并没有先帝一般的胸襟,太子即位后不久,惟恐他功高盖主,更兼听信小人谗言,最后终于以谋反之名,诛杀蒙震全族,蒙家三百余口,仅余他出外学剑的小儿子得以幸免遇难,自此以后,归离玉与这个所说的小儿子再不知所踪,太子抄其全族,几乎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玉的下落。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位太子即位三年,便因为残暴无能,横征暴敛,激起民怨无数,最后被自己的亲弟弟推翻,沦为阶下之囚,新帝后改国号“白虎”为“玄武”。
      南司尧静静地思索,师父到底是哪来的归玉呢?之所以让自己离阁去寻找另一半离玉,难道师父也想取宝藏得天下不成?师父一向清心自持,无欲无求,如此执着于归离又是为什么呢?

      想是早已猜到了南司尧心里所想,黎洛不禁好笑地解释,想让他放宽心:“尧儿不要误会,师父是瀚海阁主,富贵一生无余,至于那些虚名,要他来做什么?”
      “那师父为何要还要寻归离玉?”
      刚问出口,南司尧便后悔不已,因为黎洛的眼神一下子落寞起来。他只轻轻地抚着那块归玉,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怀念和感伤,没有接南司尧的话。现在还不是告诉尧儿瀚海和归离渊源的时候,而自己心中深藏的秘密,他更不能说出来。
      南司尧离开潮生殿,慕远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蓝衣华服的黎洛 正呆呆的伫立在窗子边,连自己进来了都没有觉察到。他眼光迷茫地穿过重重的雕梁画栋,看向遥远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留给他一个孤独清雅的背影。
      慕远的心尖没来由地有点疼,急忙取过一件雀金披风披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不归崖之战后,黎洛为救师兄北辰离夜深受重伤,至今未能痊愈。每年夏末秋初都要去却邪山温泉处疗养。这些年,自己一刻不离地陪在他左右,总希望有一天他能接受自己,可是他终究是比不上师大兄啊。
      那个冷酷俊美,迷踪剑法纵横全六合的男子,是一个如神祗般高贵的存在啊,让出现在他身边的一切都忍不住想要仰视。可这样一个人竟也难逃一个情字。甘心为了梵雪舍弃一切,毫不留恋的跳下不归崖。
      本来以为这样一来,瀚海难免要和朝廷正面冲撞,向来嚣张无比、权势迫人的玄王府却突然撤兵,两月后,江湖上遍传玄王云烈已逝的消息。这样的结局真的令人惊疑不解。
      玄王父亲云昊是玄武开国重臣,当年为新帝推翻白虎鞍前马后,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圣上御笔钦赐玄王府,而云昊则是玄武第一个异姓王,爵位世袭。及至云烈这一代,玄王府权势更是炙手可热,患及帝位,玄王云烈甚至可以自行拟圣旨、定法令。
      慕远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傲视天下的玄王,铁甲银骑,雍容华贵,自有一番绝代风华。这样一个几乎可以和师兄北辰离夜相媲美的人,怎么会在短短两月里便消逝了呢?就像是光芒正是盛极的星辰突然在某一天没有任何预兆就黯然陨落,让人不免无限唏嘘感叹。这一切难道是因为……?怎么会呢?
      不归崖一役后,黎洛不顾自己的伤势,执意四处寻访,他也不止一次冒险陪他潜进玄王府去找师兄的昆吾剑和离玉,可那两件东西竟像是突然消失一样,哪还有踪迹可寻。
      他明白黎洛那种想要为北辰离夜做些什么的心情,那种不去计较代价只想要成全的付出他也有过,可是那些东西在北辰离夜心中真的是最重要的吗?如果是他就不会义无反顾地跳下不归涯了。情之一字最伤人,
      黎洛之于北辰,云烈之于梵雪,他之于黎洛。这一切的种种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啊!
      慕远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身边的人安慰道:“小洛在想什么呢?如果是担心尧儿,那大可不必。尧儿武功不错,心思也谨慎,这次离阁正好磨练一下,见识见识江湖市井。”
      他,北辰离夜,黎洛,梵雪,乃是同门。四人之中师兄北辰离夜天赋最高,理所当然习得六合第一的迷踪剑法,瀚海阁规:迷踪剑法向来只传历代阁主。他习得师父独创霰雪剑法,黎洛习得轻功“浮沉”,小师妹梵雪心地善良单纯,最适合学习医毒双术,这四种任意一个都是六合大陆的上乘绝学。
      南司尧自小跟在他俩人身边,根骨轻奇,聪颖配合,早就学得七八分,只是欠缺对敌的经验,这些都不用担心,反倒是木若这个孩子,古灵精怪,顽劣成性,除了惹了祸用来逃跑的轻功学得半调子外,其他一无是处,想想就头疼,今天要不是早把他支开,恐怕也要吵闹着要和尧儿一起下山,尧儿这次行动机密,要是带上这个惹祸精非出乱子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这对是兄弟从小关系就好,尧儿虽然有些清冷骄傲,被木若闹腾得倒活络了不少,表面上厌烦,心里却在乎得紧。有一年木若拿了人家揽月山庄的东明珠来当玻璃球弹,若不是自己和庄主月无眠是结拜的生死之交,非出大事不可。
      这东明珠不但是六合第一商号的信物,可以凭此操控六合三分之二归揽月山庄号下的布庄,客栈,酒肆,青楼等关系衣食住行的一切产业。更是揽月山庄庄主夫人的象征。为了不让木若受罚,尧儿可是白白受了月枫半个月的折磨,说也是折磨其实也不算,饿了立刻有人准备山珍海味,渴了马上有人送上玉液琼浆,巴巴地讨好,只差没有尾巴摇了。要是这月枫不是硬想把东明珠塞给尧儿的话,倒也是美事一桩.
      东明珠事件好几年后,月枫多次来瀚海看尧儿,哪次不是天上地下海底,吃的喝的玩的尽挑最名贵的送,谁叫揽月山庄富甲玄武呢!不过貌似尧儿总是能想方设法遍寻各种理由,愣是一次也没让他见成。倒是平白便宜了木若这个劣徒,乐得坐享其成。要说这个月枫其实也挺不错的,眉清目秀,风度翩翩。长得好、脾气好、家世好。最重要的是他对尧儿那叫个千依百顺、说一不二、俯首帖耳 。奈何尧儿不是女娃,性子又清冷傲气,不过话说回来,不是女娃又怎么样?他还不是一样喜欢小洛,喜欢就是喜欢的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因为毫不相干的路人甲去欺骗自己的心吗?
      要说这件事的根源还在自己这儿,谁让自己一时兴起非要带上那两个家伙去拜访月大哥呢。尧儿虽然嘴里没说,心里指不定怎么腹诽他呢。
      慕远猜测黎洛是担心尧儿,却不想黎洛答道:“不是尧儿。师兄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叫染的影有些面熟?”暗营的事一向是叶允负责的,第一次在出岫试剑上看到他,黎洛就忍不住心头一震,但他随即又打消了脑海中那个有些荒唐的想法。北辰师兄早在十年前就不在了,不归崖深千仞,飞鸟怕也难渡。
      “小洛是多想了,我倒是觉得让暗营第一影保护尧儿是个不错的选择,服下蚀影,谅他也不敢背叛瀚海,伤害尧儿。”
      慕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他边安慰边小心地把黎洛扶回床上。小洛的身体还很虚弱,吹多了风难保不会着凉。眼下已是仲夏,要早些准备去却邪山的事宜才好。其他的他都不在乎,只要小洛没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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