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司》司隹

3、蹲守

　　“大人，您……”

　　“若是嚼舌根的话就不必说。”魏君鹤沉下脸，说。
　　鬼差只好及时闭嘴。

　　——
　　三人回到典当司后，又接了几单。

　　做鬼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知疲倦，永远充满活力，像一台永动机一样不停歇。一直忙碌着帮忙接待客人，又接受来自时清的剑术训练。

　　冥界总是亮如白昼，报时的事交给繁华大道街头的牌子。每过一个时辰，牌子就会自动翻转一次并发出巨响。
　　楚辰来这里直到现在，牌子已经翻转了十次。算起来，人间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也不知道父亲如何了，他们是否已经得知自己的死讯。

　　他站在店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鬼魂，忽然有种置身于人流中的错觉。

　　“在想什么？”
　　一串小字浮在他面前。楚辰刚想开口，随即摇头笑说没什么。这次去人间是带着任务的，他怎么好开口请他们帮忙，设法让自己见父母一面呢！

　　“偷偷见一面不会被发现的，到时候我帮你。”

　　楚辰诧异地看着时清，小声问：“不违规吗？”

　　时清笑着摇了摇，“不。”他伸手虚空在对方手心写道。

　　——
　　在牌子又翻转一次后，街道上聚集了很多鬼差，萧墨在和别的店铺老板有说有笑。楚辰和时清则站在一列，等着按排。
　　最终三人被分配去了西南城郊一带，离楚辰父母所在的医院有大概两小时车程。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十个罗刹。

　　走出冥界的大门后，楚辰回头望了一眼灰黑的城墙，冥界二字印在城门上，待他们走下吊桥后，吊桥又缓缓抬起与城门合二为一。

　　来到人间后，已经是深夜。

　　楚辰了解到，他们这次要抓的鬼魂叫“绝色”，顾名思义，长得倾国倾城，却喜欢荒郊野外。

　　“你们三个负责西方一带的荒山郊外，来两个跟着我，负责南方一带，剩余的在城郊结合处搜查。”为首的罗刹说道。

　　萧墨三人负责蹲守的地点与楚辰父母所在医院的方向背道而驰，路途更加远。一路上，楚辰都心事重重。

　　萧墨见他这样，没说话。毕竟有时清在，此行完全不需要操心。

　　“老板，我带小楚去见他父母，你留守这里。”

　　楚辰看着虚浮的字，望着时清，有些担忧道，“这样真不会连累你吗？我还是自己去吧。”

　　“以你现在的修为，维持这副样子都成问题，更别说去找你父母。”

　　“是啊，小楚，还是让小时和你同行吧，也好有个照应。”萧墨壮着胆子说。一下子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叫小时应该不会显得藐视、无规矩吧？他在心里想。

　　好在时清压根没管称呼的事儿，和楚辰一同向南城的市中心去。

　　路上，时清伸手在楚辰眉心停留片刻，楚辰顿时感到神清气爽，精神十足。
　　“谢谢。”
　　“不客气。”

　　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早晨，虽然是冬天，然而太阳早已升起，只是没什么温度，大概是刚进初冬的缘故。
　　两人穿过医院的走廊，自从楚辰发现自己可以穿越一切固体后，他便尽量避开生人，以免误伤到他们。

　　来到病房后，楚辰见到自己母亲坐在陪护椅上，眼睛红肿，病床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已经收拾好的袋子。

　　他母亲看起来比上一次老了十几岁，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更加佝偻。然而实际上一家三口上次见面也不过才两个星期。

　　这场面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楚辰“唰”地一下跪倒在他母亲身边，时清见状默默退出病房。

　　“妈，对不起。”楚辰低泣。他感到窒息般的难受，像被人扼住咽喉，想嘶吼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对不起，终究还是来晚了。
　　他虚伏在楚母膝上，良久才抬头。他伸手想为楚母擦脸上的泪水，但泪水却穿过他手指滴落在楚母膝上，在深色裤子上晕染开来。

　　她承受了中年丧子又丧夫的悲痛。
　　昨晚在医院见到自己儿子的时候，她泣不成声，一步步走向儿子身边，绝望地伸手把白布拉盖过儿子的脸。

　　没想到凌晨又再次把白布拉盖过爱人的脸。
　　短短二十四小时之间，她的挚爱就接连离她远去。最后，她是在护士的搀扶下才勉强走回病房。

　　病房外的时清透过窗户，看着楚辰悲恸的样子，心里五味陈杂。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良久，楚辰从病房内出来，蹲在墙边，盯着灰白的天花板发呆。

　　“送你父亲最后一程吧。”
　　他面前浮现出字。
　　“我帮你。”

　　“嗯。”他声音里带着些颤抖。

　　同一天，楚辰送别了自己父亲和自己。望着墓碑上的父亲的照片，他穿过人群，跪下来，虚空环抱着墓碑。
　　最后，又抱了下面容憔悴的母亲。朝父母鞠了几躬后，踏上去南城的路。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功！

　　两人再次回到南城西郊，和萧墨汇合后得知他这几天追寻到一些绝色的踪迹。于是三人顺着踪迹展开追捕，但一连几天都没任何进展。

　　虽然楚辰嘴上不说，可两人都看出来他立功心切。
　　经过几天的搜寻后，终于有了新发现。

　　他们在蹲守点不远处发现绝色踪迹：一个刚遇害的游魂。
　　受害者是附近村子的空巢老人，三人遇到他时，他的魂魄已经快要散了。老人告诉他们自己是在夜晚种地回来的山路上被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杀害。

　　说完后，老人家的魂魄便消散了。楚辰问为什么会这样，萧墨告诉他是因为魂魄飘荡时间越长就越容易消散。除非有修为维持，或者到冥界才能保持不消散。

　　三人在村子蹲守一夜后，终于，在凌晨见一个长相绝美的女人走进一户人家。萧墨紧随其后进屋，时清和楚辰则守在门口。

　　果然，片刻之后，那女子就夺门仓皇出逃，撞上蹲守的两人。

　　“大家同为一类，何苦对我赶尽杀绝呢？”女子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道。

　　“就你，也配跟我们相提并论？”
　　字里行间充满嫌恶的意味。

　　绝色见字，恼怒，使出杀招。
　　招招致命，时清被一招放倒，就在绝色的利爪朝着楚辰的咽喉而去之际，他眼神瞬间冷下来，充满戾气。

　　萧墨的利剑脱离他的掌控，飞速向绝色刺去，利剑从绝色胸口穿透后背，而后钉在地上。

　　凄厉叫声回荡在三人耳边。

　　“你……”绝色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随后魂魄便灰飞烟灭。

　　“没事吧。”楚辰伸手准备拉起地上的时清，时清愣了几秒，最终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

　　楚辰走到萧墨边上，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萧墨心虚地瞥一眼时清，见对方颔首，才爽朗一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
　　三人走下村庄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只游魂，询问过后得知他不久前惨遭绝色的毒手。经过商议，决定由时清留下来继续追查绝色，而楚辰和萧墨则先带游魂回冥界，到时候在南城最边际汇合。

　　冥界。
　　两人把游魂带到孽镜台后便又回去人间，因为是去协助罗刹，因而守城门的夜叉很快就放他们通行。两人去了南城最边际，听说那边原本是准备开发成高档小区，但后来总出事，最后不得不烂尾荒废。

　　楚辰望着被杂草挡住大部分的房子，十分荒凉、破败，很有鬼屋既视感。他上前推开虚掩着的锈迹斑驳的大门，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上楼来吧。”

　　时清听到铁门的吱呀声，便知道是两人来了。他从没有护栏的二楼探头，便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两人。

　　两人跟着字上楼，发现有三间房，萧墨推开房门，里面的摆设很简洁，只有一张床。

　　“嚯，可以啊，以后咱们就住这儿，终于不用再像孤魂野鬼似的在荒郊野岭露宿了。” 想起前几天露宿荒郊野岭的场景，他感叹，然后径直走进房间，坐在床上拍了拍。
　　“嗳，这床板可比我之前睡过的任何床都要软。”

　　闻言，楚辰也跟着走过去，伸手拍了下，点点头，“确实软。”

　　在两人回冥界期间，时清抓了几只路过的孤魂野鬼，不仅让它们把房子收拾干净，还买了家具，不过最终他嫌弃家具丑，只留下床。因为楚辰现在保持人形，需要有个舒适的卧榻。
　　“你一个人弄的？”楚辰环视四周，问道。虽说是毛坯房，然而却很干净。

　　时清毫不掩饰，挑眉、点头，“全是我一个人打扫的。”

　　萧墨看得瞠目结舌，真?鬼话连篇！他打扫，谁信！

　　三人在废弃楼里休息，到了晚上，从南城最边际荒凉的地方开始搜查，直到到了南城市中心也没什么发现。

　　夜晚的南城市中心依旧热闹非凡，街边的烧烤摊上座无虚席，烧烤的味道顺着风钻进楚辰的鼻腔。他伸手揉了下肚子，既然可以碰到实物，不知道能不能吃饭。他转头问萧墨，自己可不可以吃人间的食物，萧墨用手挠头的同时借此用余光询问时清，见对方点头，才说可以。

　　闻言，楚辰兴冲冲地小跑到最近的一家烧烤摊，刚拿起盘子又瞬间放下。好在老板忙着烤烧烤，没看见。

　　“点吧。”
　　一叠钞票被塞到他手中。他连连点头，冲拿着钱的萧墨露齿笑。后者尴尬地挠头，偷偷瞥了眼时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松了一口气。

　　邻桌的客人走后，三人走过去坐下。

　　“怎么样，这次的货收益还不错吧？”男人沙哑的嗓音从后方传来，楚辰转头瞥了眼。

　　“还行，回头客不少。”另一个男人咬着肉串含糊道。
　　“喝酒喝酒。”坐在中间的男人摆手，拿起酒往自己杯里倒。抬头的时候目光刚好与楚辰相接。对方狠狠地瞪他一眼，楚辰转过头，看向摊主那边，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肉香味夹杂着碳火味儿飘在初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