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司》司隹

2、接单

　　楚辰瞳孔倒映着饿死鬼贪婪的模样，双方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

　　“啊—”
　　突然间，饿死鬼发出凄厉的惨叫。下一刻化为黑雾消散。楚辰脱力地靠在门框边上，大口喘着气。

　　萧墨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钉在地上的利剑，是自己的没错，可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

　　罗刹见饿死鬼已经被萧墨除掉，又见站在门边的楚辰，便开口问：“萧老板，他是？”

　　“新来的助手。”回过神来的萧墨立刻答。

　　几个罗刹看了几眼楚辰，没说什么便走了，毕竟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们，片刻耽搁不得。

　　罗刹走后，萧墨把楚辰带进当铺。
　　“我先给你渡一些修为，保命。”

　　萧墨抓起楚辰的手，渡给他一些修为。至少得在大人过来之前保证他小命无忧，虽然说已经死了，但要是魂魄受到损伤，自己可不好交代。

　　楚辰也很配合地摊开手掌。

　　就在萧墨给对方渡修为的时刻，店铺外面响起脚步声，而且在步步逼近。

　　经历了刚才的一场惊险，萧墨变得更加警惕，他立刻撤回手召出利剑，把楚辰护在身后。

　　饿死鬼可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楚辰下意识地跟紧萧墨。

　　两人齐齐盯着门口的位置，脚步声越来越近。萧墨提着剑走向门口，与进来的人刚好打个照面。

　　待看清来人时，萧墨瞳孔骤缩，“大……”人字卡在喉咙里，便即刻闭嘴。

　　“萧老板，听说你这儿招员工。我在冥界也待了些年头，闲着无事可做，能不能在你这里混个一差半职？”年轻的男人抬手在空中写下字，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楚辰也跟着走到门口，看到面前的男人时，愣了几秒。只见男人身量欣长，容貌出挑，带点古代边疆人的异域风情，双眸的颜色更是浅淡，面上一副慵懒的模样，像只血统高贵的倨傲的猫。穿着一身休闲套装，褐色的短发更衬得男人皮肤白皙。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瞧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男人也在盯着自己看，且眼神里有些道不出的哀伤。

　　“当，当然可以。”萧墨急忙应下。开玩笑，若胆敢回绝他，绝对是嫌自己命长！

　　男人朝萧墨颔首，便抬脚走进典当铺。萧墨跟在他身后，楚辰不明所以，但还跟着两人。

　　“小楚，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萧墨抬手示意楚辰，“这就是你的新同僚，从今天起你俩都在典当司接待前来的顾客。”

　　楚辰心里疑惑，怎么也没个先来后到的说法，倒好像萧墨跟对方是旧识似的。但他也没在面上表现出来，而是礼貌地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楚辰。很高兴能跟你共事。”

　　对方眼里快速闪过一丝错愕，但立刻恢复原样，只是抬手虚空写下自己的名字：时清。并没有打算伸出手与楚辰悬空的手相握。

　　看到这儿，萧墨眼睛瞪得像铜铃般，这又是唱的哪出，怎么还不开口说话？

　　见对方没有与自己握手的意思，楚辰讪讪地摸了下鼻尖，这是他感到尴尬时常做的动作。

　　“咳咳，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么现在我就给你们说说咱们典当铺的规矩。”萧墨说着，余光却偷偷瞟着时清那边。

　　“典当即抵押，且作抵押的东西不能赎回。”
　　“‘时运镜’可以显示前来典当客人的生平和下一世，然后客人根据自己的需求，用视力、智力、听力来作抵押换取下一世的长寿、财运、姻缘、健康。”
　　“典当没有禁忌，只有一条需注意：‘时运镜’照不出生平的顾客一律不准接单。”

　　“为什么？”楚辰问。

　　“历代阎王爷立下的规矩。”

　　萧墨刚准备开口，就看见空中漂浮着这串字。
　　“咳咳咳，对。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在人间有明文法规，在冥界照样有规章制度。”他接着道。

　　——
　　叮——
　　典当铺里响起清脆的风铃声。
　　楚辰抬头张望，他不记得在典当铺见过风铃。
　　“接单，来生意了。”萧墨对楚辰说。

　　接着三人便走向柜台边，进来的顾客是个中年男人，男人生前是个慈善家，捐助了几所希望小学，但最后还是没能逃出病魔的魔爪。他用智力换取了下一世的健康。

　　“小楚，要不下一位客人就由你接待吧。这样你也好尽快凑齐8880单，尽快重生。”萧墨看着楚辰说，实际上却在用眼神询问楚辰身后的时清，等待对方的定夺。

　　看着时清点头，他心头松了口气，这个胡诌的理由总算是有个完美的结局！

　　“嗯。”楚辰并未察觉到两人的举动，听到重生的刹那间顿时来了精神。

　　时清站在楚辰侧后方，从他的角度望去正好可以看见对方紧抿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脸部的线条比起上一次见时更加明朗。

　　“萧老板，崔大人有令，所有冥界差吏马上去议事阁集合。”一个长相绝美的女子手持钢?枪站在店铺门口大声说。

　　萧墨闻言，看了眼时清和楚辰，前者向他点头示意后他便急匆匆地跟着那女子走了。

　　店铺里只剩两人，楚辰站在时运镜旁边，祈祷赶紧来客人，但很久都没见一个鬼来。他有些急躁，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凑齐？

　　“小、时。你在冥界，待多久了？”楚辰有些不自然地问。他总觉得时清的年龄比自己小，所以应该可以这样称呼。

　　“近百年。”
　　楚辰面前便虚浮着这几个字。
　　“重生……”他原本想问是不是真的有重生这样的禁术，可话没说完，新的字又相继浮现。

　　“是禁术。萧老板说的不假，凑满8880单后定会有人帮你重生。”

　　“但，这样不是显得有点草率？”楚辰反问。

　　“要降下天谴、再来个天道讨伐才显得郑重？”

　　楚辰见他唇角染上笑意，一时搞不清楚是不是在揶揄自己。索性不再说话。

　　时清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便站到对方面前，拍胸脯保证：“君子既诺，尽可安心。”

　　楚辰看着字，心里的急躁感平息了一点。他原本想问时清为什么不入轮回，然后听对方诉说，也好借机结束话题。可话还没说出口，店铺里就来了位客人。他立刻走过去接单。

　　客人是位老婆婆，生平富裕却极为抠门，就连五毛钱的菜钱也会缠着小商贩讨价还价一两个小时。如果对方不称她的意，她就开始撒泼打浑，儿女们也借此拒不赡养。
　　老婆婆在去世后一周，尸体才被邻居发现。

　　她透过时运镜看到自己的下一世之后，便开始撒泼，想让楚辰给她改命，但就是不肯拿任何东西作抵押。

　　“用你的眼睛换我下辈子的眼睛怎么了？你妈没教过你要尊老爱幼？”老婆婆因为楚辰不给自己行方便，瞬间脸黑下来，变得青面獠牙，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利爪朝楚辰伸去。

　　楚辰感到有人躲在自己身后，侧头看了眼，是时清。不禁疑惑：“你不是在冥界待了有百年之久，也算半个元老级人物，怎么躲我身后去了？”

　　“她太厉害，我打不过。”

　　……
　　楚辰抬手扶额，学着萧墨的样子试图召唤利剑，可只召唤出一把袖珍匕首。
　　他挥手猛地一下斩向老婆婆伸过来的利爪，由于刀太小，并没有斩断利爪，反而激怒了对方。
　　她张着大口扑向柜台里面的两人。情急之下，楚辰掷出匕首直指老婆婆眉心，只听一声惨叫，老婆婆便消失了，场景就像那只饿死鬼消失时一样。

　　萧老板不赖啊，没想到他修为还可以！楚辰在心里感慨。
　　躲在他身后的时清见老婆婆被制服才颤巍巍地站出来。
　　“你还是躲在我身后吧。”楚辰说。

　　时清闻言，立马跑到对方身后，也不管对方的身板是否遮得住自己。他躲在楚辰身后，眼里充满笑意。
　　可惜后者没看见。

　　直到萧墨回来，两人都没接待到一个客人。

　　——
　　“明天崔大人会按排鬼差去人间帮忙抓捕出逃的恶鬼，因为人手不够，所以你俩可能都得去。”萧墨满脸愁容地说。

　　楚辰听到人间两个字，眼神倏地亮起来。这样一来就可以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按排后立刻出发吗？”

　　萧墨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人手不够，足以说明这次恶鬼出逃，事态严重。他小心地瞟了眼时清，这次事件难道真如流言说的那样：阎王在镇压炼狱里的邪祟时身负重伤，冥界要变天了！？

　　站在楚辰身边的时清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望着满眼期待的楚辰，他微蹙的眉头稍微舒展开。

　　翌日。

　　议会阁里站满了鬼差。楚辰、时清因为借了萧墨的光，站在中间的位置。议会阁里乱哄哄的一片，各种小道消息在鬼差们之间来回传。

　　没有鬼差发现在萧墨和时清之间的楚辰是个新鬼魂。

　　“呜——”
　　牛角号声响起，议会阁里瞬间鸦雀无声。

　　接着身着绛红袍、玉簪束发、脚蹬绛红绸绒靴的崔之凌从众鬼差左侧径直走向正前方的椅子旁。
　　待他落座后，身着绿袍、面容和善、脚蹬黑绸绒靴的魏君鹤紧接着也落座。最后是身着绛紫袍、脚蹬紫绸绒靴、手持纸扇的陆仲瑄和面容忠厚老实、身着紫袍、脚蹬黑绸绒靴的钟晋楷一前一后相继落座。

　　“今天召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崔之凌开口，“大人在闭关前曾把冥界事宜全权交由我处理，现今冥界动乱殃及人间。今日召集诸位来是为了协助鬼差捉拿出逃的恶鬼游魂。”

　　“立功者可在‘赏善簿’上增赏，奖赏可以兑换成福报，供自己轮回后使用，或者给现世的亲人用。”崔之凌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凌厉，“若去人间后违反冥界规章，则打入炼狱。”

　　合着就是来征集志愿者的。楚辰心想，但能为父母积攒福报，必须一试。

　　议会结束后，三人往回走。
　　“按照崔大人的意思，我们明天就去人间执行任务。”萧墨说。

　　“崔大人是？”楚辰开口问。

　　“判官，继阎王之下冥界二把手，穿绛红色袍子的那个。”萧墨看了眼时清，转头压低声音说：“字子谦，一副温儒样貌，平日深居简出，因此服他的鬼差比较少，认为他没什么硬功夫，当上二把手纯粹是靠时运加持。”说完，他手心捏了把汗。

　　“表字？”楚辰问，接着小声说：“萧大哥，阎王、判官真像传说的那样长得青面獠牙吗？”

　　闻言，时清起了揶揄的心思，一行小字浮现出来：“不错，判官都青面獠牙，面目狰狞，阎王尤甚，长得鬼模鬼样的。”

　　萧墨挠着脑袋苦笑，行吧，毕竟本尊说什么都可以。

　　“噢。”楚辰点头，随即，他又问关于阎王的事。
　　萧墨告诉他，整个冥界只知道阎王长佩一把剑，终年带面具，其余的一概不知。

　　“连判官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楚辰接话茬。

　　“嗯。”萧墨回答得斩钉截铁，毕竟都去议会阁了。

　　时清听着他俩一问一答，默默悠闲地跟在两人身旁。

　　“萧大哥，阎王爷闭关是因为发生什么大事吗？”

　　萧墨再次瞥了眼和楚辰并肩而行的时清，支支吾吾道：“应该不是吧。”
　　要是遇上什么大事怎么会有闲心来店里，但要是没遇上大事，又怎么连气息都隐去呢？
　　要不是自己曾见过他真容，压根儿就认不出来。

　　楚辰听了他含糊的回答，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非常期待这次的人间之行，毕竟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
　　“这崔之凌，平常连影子都见不着，阎王不在，他倒是出来准备独揽大权了！”一个小鬼差愤愤地说。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阎王爷怎么会把冥界事宜全权交给他处理？除非……”同伴小声道。

　　“不可能吧，要是真那样，冥界可就又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咯。”

　　历代阎王上任，都会经历一场残酷的厮杀，成王败寇，胜者为王。

　　“要我说，这崔之凌还不如魏君鹤魏大人，要是风雨来袭，我一定站在魏大人这边。”鬼差说道，“我觉得魏大人才是当之无愧的大统人选，他崔之凌算什么东西…..”
　　鬼差话还没说完，同伴就捅他胳膊，示意他别再说话。他一侧头，立马大惊。
　　接着两人连忙拱手作揖，齐声道：“魏，魏大人。”

　　“不可妄言多生事端。现下冥界事务繁多，勿要添薪加火。”魏君鹤脸上严肃，语气里却没有责备之意，说完后便带着鬼差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