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默漆

2、第 2 章 相遇

　　她是有多久没站在这地面上了。

　　她站在原地，举目远望，目之所及是漫漫黄沙，尘埃飘在空中，让人看不清远方的路。

　　身后，是缓缓关上的基地大门。

　　“警告，此处辐射超标，请不要过多停留。”防护服的自动监测系统向她发出警告的讯息。

　　她记得这里，基地的选址工作，是她父亲带头完成的。那个时候，地球的大气层开始有稀薄的迹象。他们在深山森林里选择了基地的落址，期望大自然无比复杂的森林生态能替人类阻挡接下来的灾难。

　　而现在，这里除了裸露的岩石和飞起的黄沙，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

　　她点开防护服自带的导航系统，唤醒了地图。地图上是密密麻麻的道路，地球经过无数次的灾难后，地表早已天翻地覆。这些道路都是先行的远行者们走过的。经过他们无数次的实践，终于探索出了一条危险系数最小也时间最短的道路。

　　她在地图上标出远行的终点。如果她记得没错，那里被旧时期的人们称作南极。

　　她跟着导航走在这地面上。前面是先行的远行者号划在地面的车印，后面是她留下的深浅不一的脚步，风吹过，全都被抹去了。

　　她一个人在路上走着，有些落寞

　　也不知走了多久，黄沙弥漫的前方赫然出现了一艘小远行者号，它孤立无援地停在这里，像是在等待她的救援。

　　远行者号，是基地出现以来，人类研制出的唯一能在地表上行驶的交通工具。她曾经有幸参与过它的研发。

　　眼前的这辆小型远行者号，失去了特殊材料制成的外壳的保护，远行的驱动中枢就这么暴露在自然的侵蚀中。整个驱动装置其实没有受到太大的毁坏，只是驱动器与车体本身的连接装置却断开了，这样一来，无论启动多少次，都是在原地踏步。

　　她凑近些看了看。那断开的部分并不像是自然的破坏，更像是人为的切割。

　　不远处是从车身上掉下来的碎成好几片的外壳，她捡起其中较大的一块盖在驱动装置上，以减少自然对它的损毁。

　　“你在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就这样传入了她的通讯器，她循声望去，来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基地时代的科技进步让人的外貌和身体从成年之后便衰老得缓慢，她估摸着眼前这人怎么说也有二十五了。

　　他的脸上带着防备与好奇。

　　她率先示好，“你好，我叫杨翼，是来自0027号基地的高级工程师。”

　　听到她名字的少年两眼放光，“你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高级机械工程师杨翼吗？”

　　少年突然的热情让她有些无从应对。

　　“我叫卞心远，是0099基地的。我从小就听说您的事迹！多亏了您研究出这一套特殊的动力系统，不然我们还在地下当宅男呢！”

　　“宅男？”突如其来出现的新颖词汇让她有些迷茫。

　　“啊，这个。”他挠了挠头，“这个词是我从旧世界的杂志上看到，说的是在家不出门的意思。”

　　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说这个了，”他话题一转，指着被破坏的车身说，“这是我们基地唯一一艘远行者号，原本好好地，谁知半路上突然飞来一个大石块，把车给砸坏了走不了，这可愁死我了。”

　　她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劝慰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损毁不是很严重。车上有什么工具吗？或许我可以修一下。”

　　卞心远满心欢喜地答应，他走在前面，向她介绍。。

　　“我们基地上，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他说着，打开了车的外门。远行者号有两道门，这样设计的目的，是为了让车的核心生活空间与外面的环境，尽可能少的接触。

　　他凑近内门处的一个小显示器钱，将脸对准。显示器上的绿灯亮了一下，外门随之关闭。紧接着内门应声打开。

　　“人脸识别？”她疑惑地发出声，这种技术早在基地刚落成的十年之内，就因为识别误差过大被淘汰了。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现在目前所有在役的远行者号，都换上了最为先进的基因识别。

　　卞心远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他有些自豪地说，“这可是我们基地最先进的系统，是我舅舅装的。”

　　“嗯。”她回应。早就听说过基地是根据人的等级分配，越是劣质的生命基因就会被扔到条件越差的生命基地，可是她越没想到，竟然会落后成这样。

　　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环境一览无遗。各种生活用品堆在车内的地板上让她说不出话来。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远行车号。大概在五年前，她参加基地的科技交流大会坐过一次。她所搭乘的远行者号，车内干净整洁，各种服务应有尽有。个人与个人之见被规划出私人的空间，互不干扰。

　　可是眼前的远行者号，别说私人空间，连座椅都没有。地板上铺满了被褥，衣服、洗漱用品等紧挨着车壁放下。

　　车上的人不多，除了她和卞心远以外，还有四个人。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抱着自己年幼的孙女，地上躺着一个身上有伤的男人，他的妻子正在旁边照料他。不大的空间里挤着毫无战斗力的老弱病残，让她无处下脚。

　　小女孩最先看见了她，下意识就往奶奶怀里躲。

　　与他们的害怕和戒备相比，卞心远是一脸的兴奋。

　　“你们看，我把谁带回来了？”他高兴地对众人喊。小女孩看着她，害怕中带了些好奇，从奶奶的怀抱中探出头来。而车上其他的人都不理会他，他们的脸上都是难掩的疲惫。

　　他们已经困在这里五天了，所剩的食物已经寥寥无几。如果找不到食物供给点，他们就会饿死在半路上。

　　“你们怎么不理我？”被忽视的卞心远有些丧气。

　　就在此时，外门传来声响，接着内门慢慢打开。

　　“一定是我舅舅回来了。”卞心远一脸高兴。

　　她转身看去，走进来的男子大约三十来岁，他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体能进过了良好的训练。他一进来，就开始摘头套，脱掉上半身防护服，他壮硕的身材就这么现实在众人面前。

　　那男人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对着卞心远说，“你从哪里把她带回来的，我们的队伍养不起多余的人。”他语气冷漠，声音沙哑。

　　“不是啊，舅舅，”卞心远随即反驳，“这位是高级工程师杨翼，就是那个研发出远行者号动力系统的杨翼。她一定能帮我们修好的。”

　　他兴奋的话语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一时间，车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男人像鹰一样犀利的眼神上下来回打量着她，之后紧盯在她胸前的铭牌上，像是在确认卞心远所说的真实性。

　　“你会修车？”他问。

　　“我可以试试。”

　　“跟我来。”他套上之前脱掉的防护服，随手拿起一个袋子，里面叮叮当当地响，听上去是工具用品。

　　他重新打开门，直接从外门边跳了下去。

　　“下来。”他在下面看着她。

　　她犹豫了下，她并没有发达的运动神经，更何况基地空间有限，有睡觉的地方都不错了，哪有空间运动。

　　“下来。”他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她身边的卞心远热心地给她做示范，走到门边直接跳了下去。“下来吧，很简单的。”卞心远在下面朝她喊。通讯器里他的声音让她的耳朵响得有些疼。

　　她站在门的边缘往下看，两米的高度让她生怯。

　　下面等的人却不耐烦了，那人走到门边，弯下身子，脸朝着下。她听见他沉闷的声音。

　　“来。”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他的背上，站稳之后，从他背上跳了下去。

　　三个人站在那毁坏的动力系统面前。他上前掀开盖住的外壳，将它放在一边，然后将装满修理工具的袋子塞到她手中。她被他向前一推，半个身子探入车体。

　　“试试。”

　　她握紧了手中的袋子，那男人锐利的眼光让她平端生出些压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