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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顽风戏雪 ...


  •   驿道边的面摊里,坐着一位宛如从画卷里走出的人儿,白衣翩翩,傲肌似雪,眉目如画,举止悠然,清雅绝伦。过往的行人和坐在面摊里的客人,都不由暗暗赞叹好一个出尘美人!而那女子似乎对这些目光习以为常,丝毫不受影响的专心吃着面前的汤面。这时,一个身材瘦削,剑眉星目,面带嘻笑的年轻男子走进了面摊,一下就坐在了那白衣女子的对面。

      白衣女子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同桌人似无所觉,仍是低头吃着面,那男子似不甘于被人忽视,从桌上筷子筒里拿出一根筷子,伸到那女子的面前敲了敲她的碗边,打招呼道:“喂,我们又见面了。”原来两人是旧识。

      被打扰的女子蹙眉抬头,看了那男子一眼:“是你。”语气轻冷平淡辩不出任何情绪。那男子倒是不以为意,向女子挑了挑眉道:“是呀,昨晚你后来去哪了?害我找了老半天。”“你找我作什么?”虽是问句但那语气仍是冷冷淡淡的。“找你讨谢礼呀,我放火烧了胡府可是省了你不少事哦。你不应该谢我吗?”那男子笑得一脸的谄媚,一副想讨赏的模样。

      昨晚胡家庄的胡府大火,今早已是传遍了整个安丘,人人都在猜测是谁出手惩治了这地方一霸,听到男子的话,周围的人都纷纷诧异的看了过来,这对俊美的男女竟与胡府大火有关?
      这两人,正是从胡家庄离开的梅绛雪和火烧胡府的凌长风。

      梅绛雪正自奇怪那胡府为何会突然失火,而且是一发不可收拾,原来竟是这凌长风蓄意所为。她瞅了凌长风一眼,道:“我为何要谢你?”“我的一把火,不用你再费神去救人,也不用特意去惩治那一家子,省了这么多事,难道不应谢谢我吗?”凌长风嘻笑道。梅绛雪听了,心中却是疑惑大起,这凌长风为何会对自己的事和心态了解得这般清楚准确的?看着一脸嘻笑的凌长风,梅绛雪心知这人绝不像表面上的这般简单,身有要事的她自是不愿与这种人有太多的牵扯,于是应凌长风的要求,淡淡的开口道:“谢谢。”

      “你这样就算谢我了呀?”凌长风却有点得理不饶人,梅绛雪忍着想伸手揉眉的冲动,淡然问:“那你要怎样才算谢了?”“至少也要请我吃一顿呀。”听来挺简单的要求,梅绛雪马上喊来面摊老板,“给他一碗牛肉面。”“什么!一碗牛肉面就想打发我呀?还是你认为自己的命只值一碗牛肉面?”凌长风抗议完后,又皮皮的加上一句。

      梅绛雪柳眉轻颦的望着他,“那你想吃什么?”凌长风不客气的点起菜来:“临安的荷叶粉蒸肉、八宝童鸡、洛阳的清蒸鲂鱼、洛阳燕菜、四川回锅肉、麻婆豆腐、济南的糖醋鲤鱼、湖菜鸡块、中都的烤鸭……”

      这菜谱还真不是普通的丰富,五湖四海的美味佳肴尽揽其中,而他还在不亦乐乎的点着,只是梅绛雪越听俏脸越冷,坐得近的人甚至能看到她额上青筋似在跳动中,以为她将要发飙,却见她突然恢复冷漠的低头吃起面来。正点得高兴的凌长风见了,忙伸出筷子再次敲了敲她的碗边,“我还没点完呢?”但这次梅绛雪并未抬头理他。凌长风皱起眉头道:“你也太小气了吧,我才没点几个菜呢,你就想赖账了?”慢悠悠的吃着汤面,梅绛雪仍是对他的话有听没见,毫无反应。

      这回凌长风不仅是皱眉了,只见他五官几乎全皱到了一起,手臂一撑桌面,人已半立起身,霍的一下把头伸到了梅绛雪面前,梅绛雪急忙往后挺身避开这颗突如其来的脑袋。凌长风故作恶状的道:“你若真要赖账,我可要自己动手讨的了。”“请便。”梅绛雪仍是不为所动的说道,不过手已轻握桌上的玉箫暗中戒备着。凌长风狠狠的盯着她,而梅绛雪则冷冷的回视着,周围的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附近的人都已起身闪到了一边,生怕两人动起手来会波及到自己,但又不舍得离开,一心想看看这对大闹胡府的男女身手到底如何了得。两人周围的气流似乎都在此际凝结了,众人屏息的等着看谁先出手。

      稍后,凌长风动了,只见他挺身,直立,鼻子微翕,“哼 !小气鬼!”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啊?”出人意料的发展让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错愕声,忙转头看向另一主角,却见梅绛雪眼眸闪了闪,然后略提声音:“老板,换碗面来。”……一群观众无语中。

      林边的小路上,梅绛雪正慢步独行,脑里思考着下步应往何方,她本在路上发现颜正方一伙人,再次偷跟在后。但进到山东后却完全失了他们的踪迹,接下来该往何方还真有点茫无头绪。
      正想着,忽然旁边的林中传来一阵哭喊声:“兄弟呀,你们死得好惨呀!都是我害了你们呀。”梅绛雪好奇的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衫,身材瘦削的男子正跪在几个土堆前俯首痛哭,那几个土堆前并无立碑,但从那男子的哭声来看应是坟墓。

      此时那男子仰起头来捶胸自责不已,梅绛雪看清了他的侧面,心中一怔,那人竟是不久前才负气离开的凌长风,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在这里哭起坟来了?梅绛雪心中好奇,不由的移步走了过去,但想到这人的古怪言行,又不想走得太近。

      凌长风捶了一阵后,又继续哭述着:“呜呜,要不是我带你们去救那个小没良心的,你们也不会弄到死无全尸的凄凉下场。都怪我呀,没事干嘛要去救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呢,她就是被金兵砍成八块又于我何干呀。”梅绛雪只觉他说的事听来极为耳熟,而他口中那个“小没良心”、“没心没肺”的人似乎是在骂自己,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

      而凌长风还在哭着:“我本想找那个小没良心的买些你们生前爱吃的东西来奠拜你们,也好慰你们的在天之灵,谁知那没心没肺的家伙竟然翻脸不认账,你们若是在天有灵就找她算账去呀。”听到这,梅绛雪已十分确定,他所说的“小没良心”、“没心没肺”的人还真是自己,但他说的若是指在安丘县城救她之事,那么这坟里躺的岂不就是那几个乞丐?梅绛雪心中一沉,不由的蹙着眉又走前了几步,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凌长风的身后。

      正哭着的凌长风听到背后有声响,忙转过头来,只见他双目红肿,脸有泪痕,显然是真的痛哭过,对他所说的事,梅绛雪不由的又信了几分。

      凌长风看到梅绛雪似是也感惊奇,语带鼻音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路过。”梅绛雪淡淡的回答,看了看那几个无碑的坟,忍不住问道:“这坟里埋的是谁?”

      “我兄弟呀。”凌长风抽泣着回答。

      “他们是怎么死的?”梅绛雪并不希望会是像自己所想的那般。

      “为了救个没良心的,让金兵乱刀砍死了。”凌长风眼神哀怨的瞅着梅绛雪回答。

      梅绛雪脸色微黯,略带疑惑的问:“你们不是有计划才出手的吗?怎会逃不开的?”

      “金兵那么多人,又有弓箭手,我兄弟就算是有四条腿也跑不及呀。你倒好,一走不回头完全不管我们的死活。”凌长风怨气更重的道。

      梅绛雪深感内疚,悻悻道:“我以为你们是有计划的,又熟地形,必能安然脱身,没想到竟出事了。”

      听到她的解释凌长风气不打一处来的道: “哼,你以为我们能跑走所以不闻不问的自个跑了就算,你以为我是温明轩所以不问情由的出手就想毁我容,你以为我是想吃白食的所以在面摊那完全不顾我的颜面。”凌长风越说越气,最后干脆站了起来走到梅绛雪身前接着骂,“哼,就你那么多的以为所以可以完全不管别人的感受,可以理所当然的把别人的好意当成驴心肝。”

      梅绛雪让他骂得无言以对,只好站在那随他骂。

      见她没反驳,骂完人的凌长风似是消了点气,转身跪回坟堆前,回头朝梅绛雪道:“过来呀。”

      正自内疚的梅绛雪依言走了过去,“有什么事?”

      “我兄弟为了救你连命都没了,你不应该跪下叩几个头呀。”凌长风说完,不待梅绛雪反应便伸手一把将她拉下与自己并排跪着,“叩头呀。”说着他已按着梅绛雪的头朝坟堆磕了起来,觉得他说得有理的梅绛雪也就顺势磕了几个头。

      直起身后,她看了看连块墓碑都没有的新坟,转头问凌长风:“他们几个叫什么名字?”

      “你要它们的名字干嘛?”凌长风有点不解的问道。

      “帮他们立碑呀。”梅绛雪答道,“总不能让他们成为无主孤魂吧。”

      “那倒也是。”觉得有理的凌长风点了点头,想了会道:“那就叫大黄、二黄、三黄、四黄、和五黄吧。”

      “什么就叫?他们原来没名字的吗?”听得一头雾水的梅绛雪不解的问。

      “是呀。”凌长风点了点头,接着解释道:“不过你放心,我是按它们的特征起的名,它们一定知道是叫自己的。”

      “按特征起的名?”梅绛雪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呀,它们全身都是黄黄的,叫大黄、二黄、三黄、四黄、五黄刚好由大到小对号入座呀。”凌长风显然对自己起的名字很是满意。

      听了他的话,梅绛雪先是怔了怔,定定的看着凌长风,然后“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这里面埋的是狗?”

      “对呀。”跟着她站起来的凌长风点头道,当看到梅绛雪一双深幽的星眸正怒盯着自己时,他故作不解的问:“要不你以为埋的是什么?该不会以为是人吧。”问完,他忍不住加了一句取笑意味极浓的话。

      梅绛雪气愤的道:“你也没说这里面埋的不是人。”

      “我说了呀,我不是告诉你我兄弟有四条腿的吗?人有四条腿的吗?你在哪见过,让我也见见呀。”他一脸无辜的道,说到后面又忍不住的调侃起梅绛雪来。

      “我只是没想到有人会与狗作兄弟。”梅绛雪稍冷静下来,沉声道。

      “但也没规定人不能与狗作兄弟呀,其实与狗作兄弟比跟人作好,这次我兄弟不就听话的舍命救了你吗?若是人哪有这么听话。”凌长风皮皮的反驳着。

      看着又恢复回嬉皮笑脸的凌长风,梅绛雪知道自己被戏弄了,深吸一口气,她转身就走,决定不再理这言行乖张的人。

      见她要走,凌长风跃身拦在前面,故意问道:“别急着走呀,你不是说要帮我兄弟立碑的吗?”

      梅绛雪板着一张粉脸不吭声,闪过他往林外走去。

      凌长风又再闪身挡住她去路,故意拿话气她道:“别这么小气嘛,就立几个碑花不了几两银子的。”

      梅绛雪仍是闪过他继续走,而他又闪身拦着她,几个回合下来,凌长风还是挡着梅绛雪的路,不想再理他的梅绛雪见状干脆换了个方向往林外走。

      这次凌长风没再挡着她,却在她身旁左挪右移的不停的说着:“做人太小气了可不好,而且女孩子气多了容易长皱纹哦,不就开个小玩笑嘛,用不着这么生气吧?”梅绛雪让他缠得心烦,不断变换方向避开他,同时加快了脚步想赶紧离开。“喂,别走了呀。”凌长风仍是在叫着,梅绛雪当没听到,急步往林外走去。

      正走着,忽觉双脚脚踝一紧,尚未反应过来,她人已被倒挂起来,知道又上当了,梅绛雪急忙提气弓起上身,想用箫挑断绑着自己双脚的绳子,这时却突飞来一条白索绕过双臂在梅绛雪上身缠了几圈后收紧,梅绛雪上身顿时被捆了个结实,再次倒垂下来。

      不甘受制的梅绛雪急忙运起真气想挣断捆着自己的绳索。

      这时,凌长风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嘴中还戏谑着:“都叫你别走的了,不听大哥言,吃亏在眼前,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说着已走到她身前,见她想挣开绳索,他得意的道:“不用挣了,这是天蚕丝做的,越挣扎捆得越紧。”

      没能把绳索挣断反觉被缠得更紧的梅绛雪知道他这次所言非虚,于是停止了挣扎,气愤的盯着凌长风问:“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在面摊上就说过了,你若是赖账我就要自己动手讨了。你不也说随我便的吗?”凌长风把脸凑到梅绛雪面前,一脸嘻笑的道,说完他蹲身拾起梅绛雪从怀中掉出来的钱袋,掂了掂后又道:“这钱看来只够吃饭却不够路费哦。看来这账还是没能讨全,你说该怎么办呢?”。

      说完,他绕着梅绛雪转了一圈,双眼滴溜溜的在她身上扫视,“看你身无长物的也就这支萧值点钱了。”他伸手拿过仍握在梅绛雪手中的玉箫边欣赏边道。玉箫被夺的梅绛雪冷冷看着他缄默不语。见她不哼声,凌长风又故意问道:“我拿你的箫来抵债,你有意见吗?没有,我可就要拿去卖的了。”梅绛雪知他是想逗自己说话,硬是紧抿着嘴不理他。

      不愿一人唱独角戏的凌长风,抚着下巴想了想,又道:“看这箫可能也卖不了几个钱,要不这样吧,你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再喊我声大哥,我就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把这账清了,可好?”说完,他再次把脸凑到梅绛雪面前,笑等着她喊人。

      而梅绛雪却倔强的把头扭到了另一边,凌长风也跟着闪身仍是与她面对着面,“说下名字,喊声大哥就能把账全清了,很划算的了。”不愿理他的梅绛雪再次把头扭开,仍是没开口。

      见她如此,凌长风也有点上火了,“不说是吧,那你就在这慢慢挂着,等大哥我睡醒了再来听你叫人。”说完,他将玉箫往腰间一插,走到附近的一棵大树下跷腿睡起觉来。

      被倒吊着的梅绛雪见他已走开,一边用双眼扫视周围环境一边思索着脱困之策,只见四周除了在睡觉的凌长风就只剩树木,根本就没其他人,看来要脱身要么就是求凌长风,要么就是自己挣开束缚了。冷傲如她自是不愿去求那没点正经的凌长风,那么也就只能靠自己了。想到这,梅绛雪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挣开这天蚕丝做的绳索,只是聪明如她,在这既无外援又无武器在手的情况下,对这坚韧的天蚕丝也是束手无策。

      随着时间的流逝,长时间被倒吊着的梅绛雪开始觉得难受,她忙运起易筋经内力解缓血气逆行造成的不适感。

      这时,凌长风打了个大哈欠,伸着懒腰坐了起来,往梅绛雪这边望了望后,他站起身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看着紧闭双目的梅绛雪,他伸手拍了拍她脸蛋,笑问:“挂在这吹风的感觉怎么样?想通没有,肯喊人了吧?”梅绛雪仍是闭着双目,轻哼了声算是给他的回应。“哟!还挺倔的嘛。”凌长风有点意外的戏谑道,“不怕,哥哥我有的是时间,等我吃饱了再来教你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说完,他飞身上树拿了一袋东西下来,片刻后,梅绛雪便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纳闷的睁眼看去,那凌长风竟在树下架起个木架烤起肉来,见到梅绛雪睁眼看来,他扬了扬手中的肉笑问:“很香是吧?人家说狗肉滚三滚神仙也站不稳,我这道烤狗肉可比滚三滚的香多了。”

      “你不是说狗是你兄弟吗,你怎么连兄弟也吃?这就是与狗做兄弟的好处?”梅绛雪忍不住出声讥讽他。凌长风听了也不恼,仍是嘻嘻笑道:“我只说救你的那几只狗是我兄弟,可没说所有的狗都是我兄弟。而且就算是我兄弟,我把它们装进肚子里,让它们与我一起共赏世间美景,共赴生死这不也是一大快事吗。”“哼!”辩不过他那满嘴的歪理,梅绛雪只能回他一声冷哼以示不屑其行为。

      凌长风闻了闻手中的烤肉,站起身后,边咬着,边走了过来。走到梅绛雪身前,他把肉在她鼻子前扬了扬,“怎么样,很香吧?你肚子也饿了吧,来说下名字叫声哥哥,我就请你吃。”梅绛雪不为所动的扭开了头,凌长风移到她面前,故作老气的道:“这人呀,要会省时度势,只会一味的逞强耍倔吃亏的可是自己哦。”听到这话的梅绛雪干脆闭起双眼,完全当他不存在。

      凌长风见状,挑了挑眉,咬了两口狗肉故意大声嚼着,“还真香,你当真不想吃?”见她仍是不为所动,他又劝道:“说下名字喊声哥哥,又不会少你一块肉,我不就早告诉你名字了吗?何必这么倔自找苦吃呢?”梅绛雪仍是紧抿着双唇打定主意不理他。已有点无计可施的凌长风边吃着狗肉,边转着眼珠子思索着怎么样才能让她服软。

      而这时的梅绛雪已脸冒冷汗,面色也显苍白,显然是极不舒服。凌长风心知这是她被吊得太久,血气不顺真气逆行所致,再不放她下来恐怕要出事了,但就这么把她放了,他又心有不甘,偏偏她又倔得很,让他无法找到台阶下来放她。

      丢开手中的狗肉,轻抚着下巴思索了一会,终让他想到了一计。

      回身到火堆旁,拿起一块烤肉,凌长风坏坏的笑着走回梅绛雪身前,“既然你还不肯叫我哥哥,我们可是有得耗了,我看还是给点东西你吃,免得饿坏了就没得玩了。”说着,他又故意在梅绛雪身前走来走去,故作为难道:“可是我现在又不能放你下来,该怎样让你吃东西呢?”略作停顿,他装作恍然醒悟道:“有了,就这样办吧。”

      听出他语外有音的梅绛雪睁开眼,警觉的看着他道:“你想干嘛?”凌长风坏坏一笑,“想喂你吃东西呀,不过你拿不了,我要扶着你也拿不了,只好用嘴喂了,虽然这样我会吃亏点,不过算了谁叫我是男子汉呢,吃亏就吃亏吧。”说完,他咬了口肉,双手扶着梅绛雪的头就想把嘴凑到她的嘴前。

      梅绛雪不由大惊,拼命想把头扭开,“我不吃呀,你走开。”“你能自己吃我就不用喂了,偏偏你又不肯叫我大哥,只好用喂的了。”凌长风嘴里含了东西话语不清的道。梅绛雪已明白他话中的威胁意思,一边扭头躲开,一边天人交战着到底要不要屈服,而凌长风见她仍不肯就范,嘴已越凑越近。

      梅绛雪拼命躲着那凑过来的嘴,正当避无可避想屈服就范之际,忽听到一如利箭破空而来的声音。耍人耍得正高兴的凌长风忽觉有杀气袭来,急忙一把推开梅绛雪,他自己则侧身一闪,一道绿影“嗖”的一声从他身边疾闪而过,“哚”的一下叮在了刚才他所站位置的稍前方,定睛一看既是一根如指粗的树枝,枝上绿叶尚鲜,明显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

      凌长风扶稳荡回来的梅绛雪,转头看向树枝射来的方向,只见一名身穿红袍,长发披肩的男子正从旁边僮子手中接过古琴,朝两人的方向走来,他看上去走得甚慢但眨眼间已到了两人身前。

      回过神来的梅绛雪看到来人,讶异的道:“是你!”“哦,原来是认识的呀,这位美人如何称呼呀?”凌长风因气那男子出手就想伤人故意用话刺他。

      来人正是与梅绛雪有过两面之缘的沈傲坤,此时他虽嘴边含笑,但看向凌长风的笑眼中却暗藏杀机,“眼神不好的人活着也是受罪。”长指一拔琴弦,一道凌厉的杀气已袭向凌长风。发觉不对的凌长风急忙往后跃开,而沈傲坤的琴音不断袭来,凌长风毫无还手之力的只能凭卓越的轻功躲闪,一边闪着一边还不服输的戏语:“这人长得美,连打架都比别人优雅呀,真是佩服、佩服。”

      “等会你会更佩服。”沈傲坤仍是笑着道,话声刚落一道琴音已攻向凌长风的腰间,凌长风纵身躲避已有点不及,当他落在火堆后时双手紧抓着裤头,面色有点受惊状但嘴里仍是笑语着:“哇,没想到这么个美人居然用割男子裤带的方法来留人呀,在下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既然五体投地你就应该躺下才对呀。”沈傲坤笑语着,手下仍是丝毫没放松。眼见对方杀机已尽显,凌长风心知不宜再留,否则怕真的要躺下了,他伸脚扫向面前的火堆将一堆烧着的木条、烤肉踢向沈傲坤,借他闪躲之机纵身离去,但仍是不改本性的留下一句:“可惜我对你这种变种美人没兴趣,还是先溜了,以免失身。哈哈!”

      闪过袭击的沈傲坤见他已远走,冷哼一声,往前两步,衣袖一挥,卷起了由于凌长风腰带断掉而掉在地上的碧玉箫,原来他方才会专击凌长风腰间是想拿回梅绛雪的玉箫。转过身后,他微拔琴弦割断了绑着梅绛雪双脚的绳子,梅绛雪即时失重的往下掉,沈傲坤把手中的琴向初晴一抛,飞身过去,双臂一张已把梅绛雪抱在怀里。

      因长时间倒吊,突然被放下,一时未能适应的梅绛雪只觉头脑发晕,浑身无力,整个人软软的倒靠在沈傲坤的怀里。佳人在怀,沈傲坤自是暗暗欢喜,微微收紧双臂,轻笑道:“看来会惹麻烦的人不是在下,而是姑娘你哦。”

      梅绛雪稍掀眼睑,无力的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沈傲坤看她的反应不对,忙问:“怎么,很不舒服吗?”说着急忙抱着她走到树下,放她坐稳后,解开捆着她上身的白索,伸出一掌抵在她背后运气帮她疏通血气,另一手在她的手脚处轻揉着。

      看到梅绛雪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他方轻舒了口气,语带好奇的问:“你怎么会被人吊在树上的?”无力斜靠在沈傲坤身上的梅绛雪渐渐恢复过来,发觉自己正靠在他身上急忙坐直,一手轻揉着额际淡淡道:“一时大意,上了他的当。”“那人言行举止极为乖张,你怎么会惹上这么个人物的?”沈傲坤接着问。“不知道。”梅绛雪有点无奈的道,她确是不太明白怎么就招惹上凌长风这么一号人物了。

      沈傲坤听到她这么回答,轻笑戏语道:“看来姑娘惹麻烦的本领要比在下高得多,在下是自己找麻烦,可姑娘不用找,麻烦也会自动上门。”他这话实是回击之前梅绛雪说他是麻烦人物不愿与他结交之语。梅绛雪自是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想起这两天遇到的事还真有种麻烦自找的感觉。

      看她显得有点窘迫,沈傲坤转移话题道:“姑娘现在是要往哪去?”“没事到处走走。”不想告诉他太多事,梅绛雪答得颇为含糊。沈傲坤听到这回答却显得很高兴,“在下倒是有事要办,姑娘既是没事,那就不如跟在下走一趟,帮个忙吧。”

      本是随意敷衍他的梅绛雪没想到他会顺势提出这么个要求,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答应他吧自己明明有事在身,不答应吧偏偏又没了借口,怔了下方开口问道:“去哪?”“蓬莱阁。”沈傲坤答道。“这么远?”梅绛雪本想若只需一两天的事答应他也无妨,但从这去蓬莱阁光来回路程也需好几天,更别说还要办事了。

      沈傲坤见她脸有犹豫,挺身站起道:“姑娘无需为难,若还是嫌在下麻烦自可不用答理,我沈傲坤也不是如此不识趣的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梅绛雪听出他语带嘲音怕他心生误会,忙作解释,心中暗忖着:“他方才怎么说也帮了我一回,若就此置他的要求于不顾未免有失道义。反正爹娘的事尚无眉目,那伙人也下落不明,还不如跟他走一趟,或许还能发现到其它线索。”

      打定主意,她抬头看着仍在等她答复的沈傲坤道:“我跟你去。”想到他提过要帮忙,她又接着问:“你要我帮什么忙?”“去到你就知道了。”听到她愿跟去,沈傲坤开怀一笑,故作神秘的答道,说完他又想起另一事道:“我们既然要相处多日,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的叫你吧?”

      没得到解答的梅绛雪听他这么一说,想事已至此自己若还不说出名字反而显得矫情了,“梅绛雪,梅花的梅,绛紫色的绛,飞雪的雪。”“梅绛雪!这名字很适合你。”终于知道她名字的沈傲坤轻声笑道,“走吧。”说完他带着初晴转身便走,而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梅绛雪也不再多问的跟在两人身后,往蓬莱阁而去。

      新月如钩,繁星点点,寂寥的夜空下,回荡着一阵凄美的箫声,稍后一阵琴声响起低声的附和着先响起的箫声,箫琴合奏凄美婉转,足令听者动容。片刻后,那琴声越奏越强,大有盖过箫声反客为主的意思。

      海岸边,一名白衣女子正站在岩石上以箫吹奏,在她右后方,一身穿红袍,微束长发的男子正盘膝坐着低首轻拔琴弦,那越来越激昂的琴声正是从他这发出。

      一曲罢后,白衣女子垂握玉箫,回首看向那男子,那红袍男子亦抬头迎着她的目光,嘴边含笑道:“我这琴声和得如何?”“以公子之能来给小女子和声未免屈就了。”白衣女子淡淡回应。

      那男子听了长笑起身,“那以后换你来给我和声如何?”“小女子早已心如止水,和不了公子的满怀豪情。”白衣女子一语双关的道。“水一遇火自然就会激情澎湃,你又何需担心呢。”那男子倒是充满自信。“可是雪遇到火就会融化消失,又何来的激情澎湃。”白衣女子略带感伤的道。

      说完她转头看向明月,眉宇间若有所思。

      听到她回答的男子心中一凛,眉头微攒的看着她,细细的思考着她话中深意。

      这时一名僮子跑了过来,向男子拱手行礼道:“公子,船已备好了。”“嗯!”那男子微一颔首,白衣女子听到了转过头来问道:“要坐船去吗?”男子邪邪一笑道:“没错,怎么你该不会没出过海吧?”

      女子柳眉轻颦看来是让他给说中了,男子见了哈哈一笑道:“放心,没什么危险的,顶多就是晕下船,很快你就会习惯了。走吧,梅姑娘。”说完他即转身而去。
      这两人正是要去蓬莱阁的梅绛雪和沈傲坤,看着得意离去的沈傲坤,梅绛雪略感无奈的跟了上去,心中想着:希望这晕船不会让人太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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